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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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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王石头的重要性和非重要性/非鱼
  海燕  2017-05-19 14:27 转播到腾讯微博
非鱼 

     坐在我面前的是王石头。

    “不死了?”

    “没法死。”

    我并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她没有说,我没有问。王石头这个名字,是我在心里给她取的。原因很简单,她坐下来的时候,土灰色的羽绒服随着身体的松懈,在沙发上摊成一堆,就像一疙瘩圆滚滚的石头。

    被我叫做王石头的女人,用力擤了一把鼻涕,另一只手去兜里掏纸,没有。我赶紧递过去一张,她擦了擦手,又狠狠地揉了揉鼻子,把肉乎乎的鼻头揉得通红。

    “死都没法死,我憋屈。”

    我在一家自媒体公司工作,说起来是记者,其实就是接听电话,解答投诉,找点小道消息,甚至遇到像王石头这样的,做一个蹩脚的心灵按摩师。

    谁的头顶都是一会儿蓝天,一会儿乌云的,我还一肚子憋屈呢。之前王石头不停地给我打电话,说活不成了,要跳楼,要上吊,要吃老鼠药。每次,我都苦口婆心地劝她,给她找出一万种活下去的理由,说得脑袋缺氧。但过一段时间,她又会打来电话,我一接,她就不由分说地哭起来:“这回我是真真活不成了,你别劝我,我现在就吃安眠药。”

    最后一次打来电话时,我刚被头儿训过。原因是我提出要调部门,我受够了每天的鸡毛蒜皮,我不是在媒体上班,更像一个居委会大妈。头儿说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小事做不好,到哪儿都是一堆废材,说得我满腔怒火,又无处发泄。正好,王石头打来电话,说她不得不死。

    “要死就赶紧。跳楼,上吊,卧轨,吃老鼠药,安眠药,点煤气,抹脖子,哪种方法都行。”我恶狠狠地说。

    王石头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她愣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不停叹气的声音。“报警找110,死不了伤了找120。”我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过了几天,头儿说有人找我。

    在会客室,我见到了王石头。

    她一开口说话,我就知道是她,一个多少次要死而没死的女人。

    我说:“要死肯定有死的理由,为啥?”

    王石头说:“日子过不下去了,哪条路都堵死了。”

    所有的路都是由一条路引出来的。起头是她得了乳腺癌,还好发现得早,没有扩散,切了一个乳房就完了,连化疗都不用。可她所在的单位找了个借口,把她开除了,她就没工作了。丢了工作,她天天在家穿着睡衣,脸也不洗,愁眉苦脸,老公看了心烦,回家就发脾气。闺女让她检查作业,她心不在焉,总是弄错,闺女也嫌弃她。她更是心懒,屋子也不收拾,到后来,饭也做得七生八熟,老公开始跟她吵,摔东西,甚至动手打她。于是,她开始一次次地想一死了之,最后却变成了以死相逼,把老公逼到别人床上去了。

    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老公在外面几天不回家,一回来又打了她。她真想死的,割腕,就死在家里,要让家里变成一片血海,让老公一进门就害怕。念着我以前对她的好,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对她不厌其烦地安慰,她想给我说一声谢谢。谁知我劈头盖脸一顿吼,反倒让她不知所措。

    我的脸红了一下。“真抱歉,我那天心情不好。”我说。

    她说:“也就是那天,我愣怔了好半天,这世上竟然没有一个人关心我的死活,我死了又有啥意思?”

    “这是你不死的说法?”

    “不是。是我闺女的辫子。”

    那天上午,她一直坐在屋里想死不死,咋个死法,饭也没做。闺女跟她爸买了凉皮和烧饼,在客厅吃着,说下午要排练节目,老师让统一梳新疆辫子。她老公说不会,闺女饭也不吃了,抽抽搭搭地哭。听见闺女哭,她心烦,冲闺女吆喝:“别嚎了,我给你梳。”

    想到马上要死了,也许这是给闺女最后一次梳辫子,她的心还是疼得不行。一根根辫子编得很认真,编到最后泪都滴到闺女头上了,但闺女没发现。

    辫子编好了,闺女照照镜子,转了一圈,让满头的小辫子飞起来,开心地说:“妈,你手真巧,编得真好看。”说着搂着她脖子,在脸上亲了一口:“妈,我以后每天都要编这种辫子。”

    呼啦一声,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石头块垒全倒了。她叹口气:“还真死不成了,死了谁给闺女编辫子?”

    “就是,起码你编的辫子好看,你闺女离不了你。”

    “可我还是憋屈啊。”

    “谁不憋屈?要是憋屈都去死,那世界上人早都死绝了。”

    “唉……也是啊。”

    王石头临走的时候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塞给我,脸憋通红,说:“这是我腌的泡菜,你尝尝。”

    我接了,她临出门的时候,我问她:“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她说:“我叫祝红梅。”

    我笑着说:“嗯,比王石头好听。”

    她大瞪着眼:“王石头是谁?”

    责任编辑 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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