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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中短篇小说
 
·尊严/安勇
·小明之烦恼/李长福
·下辈子咱再也不姓马了/苏小旗
·往事如风/申平
·土豆花开/红雪
·冷主任“索贿”/边庆祝
·黄龙玉/曲子清
·农家乐/芦芙荭
 
海燕诗会
 
·在干净的孤独中试探灵魂/潘红莉
·向亲人致敬/冯金彦
·我信这世界终将敞开/大解
·我喜欢温暖的词/王芳宇
·谁也不能掩盖老墙缝里的往事/陆兴志
·疏远的时光/潘永翔
·平静与沉实 优雅与朴素/李犁
·捧“草本的心”仰天俯地/冯雷
 
都市美文
 
·擎天捧日/王同富
·拉树房,我们永远的乡恋/鲍文锋
·酒人老吕(外一篇)/李秀英
·轨迹/小景
·不负春光不负卿/刘洁
·癔症/蜀虎
·日常生活与小人物的精神困境/韩传喜
·鲁院的秋色/蜀虎
 
沈园(外一篇)/张力
  海燕  2017-05-19 13:47 转播到腾讯微博
张力 

     与“沈园”结缘已有六载。此“沈园”非绍兴的沈园,因其主人也姓沈,初建时朋友们建议为之冠名,众口纷纭,不得统一,终未落得个实名来,于是我便自谓之“沈园”,以期春夏之际也有亭台小阁,转山曲溪,绿树成荫之乐。

    “沈园”位于丹东的西市郊七八公里的龙母村。它的前身是一处隐藏于山脚下的破旧农舍。房屋周围有山坡、耕地十余亩,残垣断壁,芜草杂枝,几近荒废。七年前,朋友有缘入手,于是一锹一镐,整地种树;一砖一石,垒墙筑屋,经三年始有模样。居中有新屋四间,琉璃上顶,焕然一新;山坡处有玉兰、银杏、紫杉及果树千株,春香夏郁;房前屋后,瓜果青蔬,自给自足;后山腰有天然山泉一眼,窝地成池,顺势而导,入室为饮。

    主人好客,每至谷雨前后便邀上众人来此耕作,玉米、芸豆、茄子、辣椒、土豆等施种皆随各便。挥汗之余,拄锄远望,山峦伏叠,布谷偶啼,白云悠悠,可谓陶然也。

    春夏之交,应时物产颇为丰盈。闲时偶聚小园,鱼肉之香,时蔬之鲜,皆从柴灶铁锅烹炖而来,众人忙前忙后,虽是烟熏火燎,然确是自食其力了。

    主人有自酿红酒多年的经验,几经改善,已有相当不错的水平。我不善饮,每当其从地窖中取出分享于众便是我最贪杯的时候。三五一伙,把酒言欢,你斟我举,滔滔然可作海阔天空、信马由缰状而忘空了一切;微醺后又常摇步相扶问,此景能多久,人生共几何?

    一次,又受邀来到“沈园”。盛夏之时,院内葡架悬珠,新雨过后,草木皆碧。高兴之余,瞧那主人的身板却格外消瘦,月余未见,竟判若两人。问故方知其刚做完手术不久,胃部被切去三分之二。或许,从此以后他是再无酒缘了。于是大家争相为之宽慰,举杯庆幸其发现的早而绝其患。席间,几人围坐在葡萄棚下,推杯换盏,就病论医,借医推讲社会,又由社会谈及人生,或喜或忧,感慨万千。

    午后的阳光斜着穿过藤架上密实的叶子,泛出耀眼的光亮。透过层层叶子,可瞧见院内梨树下的秋千荡椅。无人荡它,显得被冷漠了。

    “病魂常似秋千索” ,此时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唐琬的句子,想到了那座遥远的沈园。绍兴沈园之所以极负盛名,并非因那接天的莲叶、杨柳依依的风光,只当有了两首断肠词——《钗头凤》才使得它成了绝唱千古之地。当陆游和唐琬看到眼前的亭榭楼台、小桥流水,那种心境不言而喻。黄藤酒好,没有红酥手相斟,饮落腹中的那番滋味一准是苦的。

    风光再美,若无心情便是空载。我奔向而去,轻轻摇晃那架荡椅,坐于其上,荡起。

    环看周围,斜阳里,韶光正媚,藤叶翻新。

    七百步的母爱

    四年前的深秋,因误诊和我的执拗,一场大病险些要了我的命。

    手术后的第三天下午,我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滴地顺着输液管钻入身体。守在旁边的妻先我听到了声响,说妈来了,便急忙起身迎出了房门。这时,我听到了走廊里母亲正大声地向医务人员询问我的住处。耳背多年的母亲平时说话声调就很高,所以隔着房门就能听到那熟悉的语音,刹那间,我心头一热,差点未能抑制住眼泪:终没瞒得住,老人家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过去,我们一直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住于县前街附近,五年前,已近90岁的父母因爬不动楼梯而搬到了御景园小区,那是一处一层的房子,天气好的时候腿脚不便、身缠多病的父母可以在小区里慢步溜达,晒晒太阳。一周前,母亲因心脏病刚刚出院,因此关于我手术的事大家一直瞒着父母,惟恐他们着急上火。

    许久,病房的门还没有被推开。我把头扭回到了原位,仰面朝天地闭上眼睛,尽量将心情平静下来。

    大约20分钟后,在妻的搀扶下母亲蹒跚地走进病房。我看到母亲布满皱纹的脸面微带着笑容,尽管眼神里闪烁着不安和焦虑。我未能起身,只好用力地向母亲说没事啦,手术做得很顺利。

    母亲紧挨着床边坐下,用巡视的目光将满身插了管子的我细细地打量一番,然后将手伸进被子里握住我的脚,又捏了捏我的双腿,好像在检查我身上的零件是否有了丢失。我感觉到母亲的手热热的,温暖传到我的腿上。见我术后的体温趋于正常,母亲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抽出手来轻拍我身上的被子说,“没事啦,没事就好,好好恢复,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恢复元气。等我回去给你买两只乌鸡,炖汤给你吃。”母亲平日里饱受膝部滑膜炎和腰部习惯性腰脱的痛苦,行走很不便,即使到八道沟住院部看病也要打车或由儿女用车推着。我和妻极力反对老人家去市场,这点小事我们自己就办了。

    母亲用左手握住我的左手指,右手轻轻拍打着我的手背,絮絮叨叨叮嘱着,让我注意手术后各种事项:要适当活动,别抻到了刀口;以后出院了要多吃清淡和粗粮,别吃生、硬、黏、凉、腻;心态要放宽,别多想那些烦恼的事……父亲在80岁之后曾先后做过5次大手术,因此在伺候病人方面她是非常有经验的。父亲这一生,从小到老,苦难、生死、挫折等可谓历经无数,其果敢刚毅、豁达粗犷的性格也常为母亲教育子女之用。

    母亲拿着我术前术后两张化验单对比着,然后用食指戳着我的嘴唇教训说,以后可要管好你这张嘴,少在外面大吃二喝的,尤其是酒,定要戒了。

    其实我的酒量不大,也不好喝,一瓶啤酒落肚就会弄个脸红脖子粗。每见此状,母亲便以为我在外喝了大酒,于是唠叨不断。

    我一直没敢迎视她的目光,朦胧着眼睛或歪着头躲闪着,怕一旦目光碰撞,母亲那殷切的眼神会将我内心最柔弱的地方击穿而流出泪来。我看见母亲的头发已经花白并有些凌乱。在同龄人中母亲一直显得年轻,曾让很多人羡慕的一头黑发大概是到了80多岁的时候才逐渐有了白丝。母亲的双手握起来也很温暖,但嶙峋得已经粗糙。平时很少能握着母亲的双手,这时确切感受到母亲真的老了。

    妻送走母亲返回病房,责怪我为什么那么冷面没有正脸看着母亲。我嚅嗫地说出了我的感受。从妻的嘴中我知道母亲在病房外待了许久,并哭了多次。

    从御景园小区的大门走到八道沟住院部大概不过半里地,母亲是绕了一大圈之后才找到这个住院部的。在当天中午的饭桌上,母亲听到我两位哥哥窃窃之语,隐约知道我的情况,但哥哥们并没把实情完全说出,谎称我已出院。一向心细而被惹恼的母亲不顾劝阻,撂下一句“看不到我小儿子,今晚我就不回来了”,遂摔门而出。母亲打车径直奔到我的家,吃力地登上五楼,发现家中无人,再打车至230医院无果,然后又心急火燎地从230医院折回到八道沟住院部。

    第二天,做事细致的母亲领着父亲打车来到医院。父亲的耳朵已近失聪,平时话就很少,见我时,只大声地说了一句,没事,过一周你就能出院了,便呆呆地坐在旁边看着母亲和我们说话。

    后来见我能吃东西了,母亲真的捧来一煲热腾腾的乌鸡汤。担心在路上漾了,她没有打车,而是将饭煲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慢慢地从家走到医院。

    有时候,拒绝是出于对对方的一种关心,但是,如果执意地拒绝来自父母的关爱反而会伤了他们的心。屈于母亲的挚爱,也避免让她过多的牵念,我们不得不让母亲隔天做些饭菜或送或取地过了一周,这样做她似乎更能心安。

    我一直为我那天没能迎看母亲的目光深感内疚,不知道母亲看到我那个样子时在心里是否也会有些责怪。于是,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像石板一样压在了心头:母亲,请原谅我未能迎视你的眼。

    一个雪后斜阳虚照的午后,在家休养的我溜达至元宝山的坡路。临近八道沟住院部的侧门时,一种睹物思人的感觉不由得爬上心头,想到居于附近的风烛残年的父母,心中突觉怅然。时间会封住人的脚步,这冬天里,父母怕是少有机会出得门来。

    这一刻,“山不过来我就过去”这句话一直敲打我的心,我突然有了一种好奇和想念,很想知道一个月前的那些天里,腰腿不好的母亲步履蹒跚走过的路到底有多长?于是我无意再作前行,转身折入住院部的大门,从楼内的电梯口算起,沿着通道和外边的街路向御景园走去。

    一路上数着,走到母亲的家门,正好是七百步。

    责任编辑 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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