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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中短篇小说
 
·尊严/安勇
·小明之烦恼/李长福
·下辈子咱再也不姓马了/苏小旗
·往事如风/申平
·土豆花开/红雪
·冷主任“索贿”/边庆祝
·黄龙玉/曲子清
·农家乐/芦芙荭
 
海燕诗会
 
·在干净的孤独中试探灵魂/潘红莉
·向亲人致敬/冯金彦
·我信这世界终将敞开/大解
·我喜欢温暖的词/王芳宇
·谁也不能掩盖老墙缝里的往事/陆兴志
·疏远的时光/潘永翔
·平静与沉实 优雅与朴素/李犁
·捧“草本的心”仰天俯地/冯雷
 
都市美文
 
·日常生活与小人物的精神困境/韩传喜
·鲁院的秋色/蜀虎
·疾病的隐喻/韩模永
·子母扣/刘鹏艳
·植物志(七篇)/王妃
·一个城区和一座美术馆/王本道
·行云大白山/王伟刚
·食材三记/隋英军
 
癔症/蜀虎
  海燕  2017-05-19 13:42 转播到腾讯微博
蜀虎 

   

    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来过三次,都查找同一个人。矿部保卫处的干部开始是敷衍几次,后来就让矿办的紫竹来应付。紫竹没有矿领导的实话,只好以“今天天气哈哈……”来面对民警。好在民警正在开展和谐警民关系活动,也并不计较紫竹的态度。民警只是要找一个矿上“失联”的一个领导。这个“领导”紫竹是不知道的。

    “喂,找谁?”紫竹对着电话问,听了一下,又答:“我们这里没有乌总。”

    难道他要长期失联下去吗?差不多就行了吧。”对方嘟一声挂了。

    啪!紫竹对自己没压住火,望着无辜的电话机有些懊恼。

    电话又响起,紫竹拿起电话,对方说:“小姐,我找你。”紫竹听出来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人,便说:“你认识我?有事?”那边的声音是金属质的声音,“你的声音勾起了我许多旧事,我想见见你……”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阵惶恐向她袭来,她把目光投向窗外。虽然现在是深秋了,但看不见枯叶,映入眼中的青山,让她感到脑中一片迷茫。

    ……

    坐在紫竹对面的男人就是昨天打电话的那人,他约她今天出来,她鬼使神差地应约并选择在“梦幻”酒吧见面。望着眼前这个因打电话缘起而坐在梦幻酒吧的人,紫竹头脑中出现了许伍的形象:许伍老在监视着她,隔一会儿就溜进她办公室一次,有时翻看她的文案。

    许伍是紫竹去市区为矿上出差认识的,当时他在另外一家磷肥厂上班。当她在市区办了一个星期的事情回来后,许伍就到她所在的矿上来上班了。而且办公室和她对面。近一个月来,许伍总在手机短信里面说一些暧昧的话给她……

    她和这个陌生男人就这么坐着。他看上去模样有点怪,好像很渴,不点酒,只是一个劲一杯接一杯喝着咖啡。

    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他的手机响了。他向她道谢,说感谢见面。紫竹说:“他们逼你吗?”他低声嘟哝道:“他们逼我。”紫竹端起一杯酒,干完后才觉得味道像咖啡。

    ……

    凉风阵阵,紫竹的身子颤了一下,她感觉许伍伸出臂搂着她的肩。他说:“我真想吃你呀!”紫竹说:“吃了我吧!”

    突然,一阵凉风袭在她脸上来,她才意识到,到现在,自己满脑子是那个请自己喝茶的陌生男人。但她相信许伍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能够拥着自己,自己愿意依在他胸前,完全是来自和那个模样有点怪的陌生男子两个小时一言不发的渴望。

    许伍对着她的耳朵说:“其实你是一个容易被人接受的人。”听完这句话,她感觉到整个小屋都晃起来了。

    他抓着她柔软的手说:“我们明天一起吧。”

    紫竹说:“好的。”

    许伍说:“那我早上来接你。”

    紫竹点头后闪进了楼洞里。大楼空荡荡的。她发现一块地毯模样的东西,她用脚尖把它踢到沙发上,同时她把大衣裹得更紧一些,坐了上去。为了消磨时间,她打开自己的相册,心不在焉地翻阅起来。但是没过多久她就不得不作罢,因为楼里渐渐变黑了。连离灯光很近的东西也很难辩认了。

    紫竹掏出手电筒想看昏光照射下,大楼里的物件会产生什么影像。手电筒的光亮在楼墙上来回移动,好像是一个摇晃不停的不速之客。

    她突然听到楼下的许伍在喊:紫竹!

    大楼上的她吃了一惊。紫竹呆视着眼前的地板,她想自己是自由的,可以继续睡不着。即使许伍真在喊他,她也可以从屋里那些暗黑色的小木门中跑掉。就是说,她没有听懂(听见)这喊声,或者虽然听见了,却并不当一码事。

    楼里楼外,好像他们两人对视了好久。在黑暗中,紫竹却能借着电筒的亮光把许伍看得清楚。他为什么不走?紫竹思忖着。

    “你不想下来吗?”她又听见许伍在对自己说,“下来吧,到我这儿来。”她从架子上取下小电筒,照着自己,对自己轻声说道:“我首先得从远处对他说话。否则,我太容易受影响,会忘记我在大楼里面的身份。”

    ……

    第二天早上,许伍在大楼洞外面等她。紫竹后脚还没有从楼洞里走出来,他就朝她伸出手。

    许伍说:“你早。你应该想到,我会尽到自己的职责。”

    “是什么使你认为,你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紫竹问。“我的职责是把所有外人轰走,但应该放我自己进去,因为门就是为我开的。”许伍执拗地说。紫竹想道,谁还能想象出一个比他对她更忠于职守的守门人呢?

    走过大楼前的广场,许伍请她一起吃过早点,他和她就各自拥挤到人群中去了。

    ……

    坐在紫竹对面的陌生男人是前天在电话上认识的,今天又约她来“梦幻”酒吧。

    无奈、沉寂、促局的场面让陌生男人感觉尴尬。他移开杯子,单薄的小手伸向紫竹。她本能地缩回手,端起自己的咖啡杯。他笑着说:“我会看手相。”

    她才发现他在和她说话,好像从昨天起他一直在跟她说什么,但她却没有听见。她知道看手相只是男人讨女人欢心的手段之一,但她还是伸出她的右手,因为她需要听别人猜一猜自己的未来,更确切地说她要知道许伍会不会也带着手电筒去她的大楼晃整整一个夜晚……

    她叫了一杯咖啡,还特别提示:“是加糖的那种。”

    “……从手相上看,你的爱情线不太好,有许多挫折和伤害,对你好的男人不多,骗你的男人却不少,你要多注意……”她心不在焉地听着,诸多此类的话她听得太多了。

    男人接着说:“你会成为一个大赌徒……”

    “你再说一遍!”她终于开始正眼看他。

    他镇定了一下,捏着她的手,不停地在上面抚摩着,他说:“你会成为一个赌徒。”

    她疑惑道:“你有没有搞错?我连麻将多少块都不知道。而且,我也不玩扑克牌、下棋等……”

    他把她手捏得更紧,说:“手纹上是这么显示的,也许你现在不是,但将来……”

    铛……这次是她的电话响了。她边接电话,边匆匆向他说再见。他突然说道:“逼你真紧。”她低声嘟哝道:“逼得我真紧。”这话一半是对自己讲的,一半是对谁讲呢?她困惑着。

    电话里许伍说:“我在超市看见一种电筒,很适合在你的大楼里面用,我在吃早点那个地方等你。”

    吃早点那个地方?紫竹回问后,回头去看刚才喝咖啡的那个位置,那个男人已不见一点踪影。

    而“梦幻”酒吧里的霓红灯在夜空中一晃一晃地闪着。

    ……

    开初还以为是许伍为他所在的磷肥厂来矿部办公室洽谈生意的,没想到许伍主动对她说:“紫竹,我到你们矿了,今后多关照哦。”她惊讶道:“以后互相关照。”

    许伍个子中等,年龄约30岁。当她的目光撞到他的目光时,紫竹忽然感到自己被烫着,原来许伍的两道目光像火一样盯着自己。转瞬之间,紫竹侧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匆匆忙忙整理带回来的资料,差点撞翻桌上的水杯。

    下班后,紫竹回到家,躺在床上,她眼前总浮现许伍今天让自己浑身发烫的目光,还隐约觉得自己的脸现在都还在发热。

    晨曦对夜间未睡好的人来说似乎格外刺眼。紫竹从家出来后一只手遮挡着眼睛,另一只手在皮包里找太阳镜。

    她走进矿部,一眼看见院里有辆中巴,单位的同事都在往车上挤。在一旁站着的许伍告诉她,今天矿部为他搞一个欢迎活动,组织行政和后勤员工去三星堆观光。说完后,许伍拉紫竹上了车。她在他的前排座位上坐下。

    一个钟头后,他们的车开到了三星堆博物馆。由于大家多次来过这里,所以神秘的三星堆博物馆仿佛对他们没有什么吸引力。许伍向她靠过来说:“这儿有的地方的确很神秘。”听他这么说,紫竹才开始注意找“神秘”的地方。他们走到一条水沟的边缘,发现水是如此浅而浑黑,水滩岸边几乎没有水草,那些瓦砾碎片和石料垃圾,让她突然有想呕的感觉。许伍对她说:“你也知道最近几年,我们相邻的两个省都在发展矿磷肥加工业,这河的上游属于黔州,那里有几个磷加工企业,环保问题没人重视是造成污染的原因。所以让河污染得没有鱼没有人洗衣和洗澡了。没有污染的河水清澈见底,就像你的灵魂一样。”

    “像我灵魂一样?你不是夸奖河水,是在忽悠我吧?”紫竹回答,她突然想到矿部让她保管好的那个失踪员工簿。

    这时,有一条小船划过来了,他们上船过到河的对岸。许伍从包里拿出一听啤酒。一仰脖把一听啤酒喝个精光。他俩躺在许伍铺在河滩上的毯子上。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车上相遇的情景吗?”许伍说时双手枕在脑后。

    “好像记得?”她说。

    “你知道吗?当时我就想能与你一起工作、生活多惬意啊!”随即,他盘腿坐起,又说:“对你的感觉就像梦中一样。”

    “你没喝第二听啤酒吧?”她把头调转过来,望着河水泛黑浪,深情忧郁,那个失踪员工簿放在保险柜里,决不能给安全监管局的人,更不能给民警。

    许伍接着说:“见你后,我在原来的厂一天也呆不下去啦,我打听到了你个人和家庭情况。现在,我也单身了。”许伍见紫竹的神情仍然忧郁,仿佛没听见他说话。

    他继续说:“为此,我找到在市环保局管事的表姐,我表姐给你们老总打了一个电话……今天,你们老总就给我举办这个欢迎仪式。”

    紫竹依然没把头调过来。许伍还在说:“没见你……我对你们老总说,不急,我先熟悉一下环境。见你回来了,我就对老总说,把活动安排在今天吧。”

    “我在矿部只是一个普通员工。”

    “你美!你在我心中……”许伍有些语无伦次,“你肩负重大责任。”

    “你是在说梦话。”紫竹忧郁地说。她在想重大责任与失踪员工簿有关吗?

    没有风,太阳越来越晒人。透过树枝间,阳光把人照进梦里。

    “要糖吗?是巧克力呢?”许伍说着,挨近了她的身子。

    紫竹有些生气,没理他。“我从小都相信自己的预感。”许伍说。

    “你生我的气了吧?就因为我俩都在说梦话?许伍,我向你道歉。”紫竹说着,瞅了许伍一下,她不喜欢老在梦中飘的感觉,又说:“好吧。你除了巧克力,还有别的吃的?”

    他告诉她:“我还有方便面。”

    他吃巧克力。她吃方便面。完了,她注视着河面那一层层的微波,呼吸树林中带巧克力和三星堆那神秘的气味。三星堆那个凸眼人走了过来,站在河面上,望着紫竹与许伍。“你俩好吗?为什么来这儿观光?”凸眼人神秘的目光,让紫竹格外亲切,她觉得梦中的感觉比醒来时要确切些。凸眼人说你们不是这儿的主人,是从另一个梦境中走来的,那儿不用手电筒,有一双凸出的眼睛就够了,能看见另一个空间的紫竹,那儿没有磷矿厂,河水清澈,水中有鱼虾游动,更没有失踪的人!紫竹听到这儿,泪水潸然而下。许伍见紫竹流泪,就说:“不就是方便面吗?何至于……”

    她闭上眼睛,想起了自己曾在三星堆附近摆摊卖方便面的丈夫。她丈夫说话轻柔,脾气温和。在他病倒之前,他们常在周末到三星堆附近的河岸边野游。平时里,丈夫总是忙里忙外,有种与时间赛跑的生活节奏。在他被诊断出绝症前,他拼命业余自学装饰设计,请他做装修设计的人,说他的设计有迷人的三星堆味道。紫竹有一次说她丈夫,病人看医生正常,你不是病人,你是正常人!她丈夫说,紫竹你早点从梦中走出来,我就不去三星堆的老家了。

    她还在想,有几只鸟飞扑过来,惊醒梦中的她。她坐了起来,见许伍在河滩上呼呼鼾睡着。

    她在他身边蹲下,说:“睡了?不跟我再聊聊?”

    “鼾声是故意的,我在思考。有时候思考比谈话要好,我习惯了女人迷惑的态度。”

    紫竹摇了摇头说:“你知道吗?现在下午了,同事们都准备走了。我得去看一下那失踪员工簿还在那儿。”

    天,的确是黑了。“梦幻”酒吧的灯亮起。四处都是朦胧的面孔,男女都沉浸在曼妙的音乐中。粉红色的光,咖啡色的墙上,让人产生幻觉。紫竹一看时间,已经傍晚时分。哎,哪个该死的电话,让她从现实走进梦中。她莫名其妙地喜欢上这酒吧的氛围。紫竹知道,自己又回到这里来是想那个陌生人。可是,几个小时过去了,她还独自坐在老位置。几个小时之前,许伍还在三星堆的河边那儿鼾睡,她见桌上还有一个三星堆的模型。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盯着这个三星堆模型看,因为直觉告诉她,这些模型与她的家庭关系不大。

    “该回大楼洞去了。”她提醒自己

    紫竹在回家的路上,满脑子都是那个打来电话的陌生人影子。她也不想问自己为什么会惦记这个陌生人,简直莫名其妙!

    我今天怎么啦?自从丈夫离世后,她今天才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紫竹,你才回?”经过广场后的拐角处时,许伍就在她居住的大楼洞口前招呼她。

    “你来广场闲逛?”紫竹装着忘了他今天电话告诉的手电筒的事。“哪呀,我在这里等你来拿手电筒。”紫竹已经注意到他手里晃来晃去的手电筒,说:“我忙,回来拿时,在路上遇见几个朋友,但没忘。”

    许伍说:“我们去吃饭吧。我还没吃晚饭。”

    “哦,我吃了。你去吧。”紫竹认为自己该这样说,“你把手电筒给我,我先回去了。”

    进大楼后,她匆匆打开门,把大衣裹紧,竖起领子,坐在沙发上。屋里,离灯光很近的东西也难辨清楚。我是饿了吧?可是她不想吃东西。她仿佛还坐在“梦幻”酒吧里,那个陌生人去哪儿了?哎,还是该想想他了——三星堆那儿那个卖方便面的丈夫!

    她工业学校毕业后,在一家腐乳厂里遇到丈夫的。丈夫是个乡级中学教师,他一心想通过考研到大都市区,遇见她时还不想结婚。而她当时正在腐乳厂做打字员。丈夫不但卖过方便面,还有很多企业找他策划营销方案和办公大楼的装修设计。所以她只是努力把自己和丈夫拴在一起,熟悉她的人都说她有福气,梦想成真了。可丈夫一死,她的生活就变了,她常常陷入梦境中。

    “铛铛。”敲门声传进屋里。

    “哪个?”紫竹坐起身,扶着沙发扶手问。

    “我,许伍。给你的手电筒,好用吧?不行再换。”

    “现在我休息了,明天到单位再说。”

    “你还不放心我吗?那天在河岸边我可守规矩哟,现在打开看看。”

    “你等下,”紫竹说着话,把包里的手电筒打开,把房间里的地灯关了。屋子里黑漆漆的,窗外有一束灯光扫进来,墙上丈夫和她的合影刚好处于灯光中。而且,手电筒拧了半天,也没有光射出来。门外,空荡荡的大楼里响起许伍在门外雷鸣般的呼吸声。她立起来把门斜出一条缝来——伸出手去说:“不亮!”

    一个黑影敏捷地挤身进屋了。

    “你……”

    “我只是想抱你一下。就像在梦幻酒吧里,我们只是坐着。”

    “你究竟是谁?你不是……我要叫许伍了!”

    “原谅我,我只对你的耳朵说一句,醒过来吧!”

    ……

    紫竹发出阵阵呻吟,头在沙发扶手两边转来转去。丈夫的脸就在什么地方漂浮着,只是手电筒照不到的地方。紫竹的头发垂到沙发下面,因为有头发摩擦她的脸,她感觉浑身痒痒的身子骨燥热,没有力气推开身上压着的东西。

    这是个梦吗?她希望只是一个梦。

    她皮肤燃烧起来了。她大口吸闻梦幻酒吧里的气味。“我爱你。”她听出是陌生人的声音,同电话里一样。但她没有摸到陌生人的脸,相反,她的手指摸到那根手电筒。她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像许伍的人在她身上,她愤怒了,问:“你是——许伍吗?”

    “别出声。”那人用手盖住她的嘴。他的呼吸发出浓烈的酒味。她嗥叫道:“滚开!”

    她的内衫被撩到了颈部,胸罩也被撩了上去。她挡开他的手,说:“你要是不让我起来,我挖掉你眼睛。”

    “别,我是真爱你。”那人说。

    “你是谁?”她吼叫起来。

    “你该记得我表姐吧。你睡个好觉吧……有我在,你们矿就在环保安全责任验收上过关了。”

    那人溜了出去,门咣一下关上了。

    她靠在沙发上。该死的我,为什么不开手电筒?现在,手电筒拧开后亮了,可屋子里还是黑漆漆的。她感觉到大楼里整个儿都空荡荡的。

    一束光亮在楼墙上来回晃动,又是那个陌生的不速之客?

    这时,她想起压在自己上面的那个人,要是他没有酒味,我就不该那样讨厌他。他是许伍?他不像许伍。

    她没有探出窗去看这束光。

    此时此刻,她多希望马上回到梦幻酒吧,仿佛那个人正在等着她呢。说真的,要是现在真和他在那里见面,她就会主动让他看手相。她现在发现自己一直没吃晚饭:我好饿。要是现在遇见那个人,我可能会鬼使神差把他引进家里来,由着他想干啥……我真的好饿!

    手机响了。她拿来看,号码不熟悉。

    关掉后,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打来的。是谁?应该是他!是那个陌生人,紫竹屏住呼吸,接听了。

    “喂,你还没休息?”

    “是你?你不也没休息?”

    “我想请你,一起去夜宵。”

    “我有点累……那好吧!”紫竹对自己的爽快吓了一跳。

    “我在你楼下等你,车灯亮闪着。”

    紫竹走过广场就看见闪着灯的车。

    紫竹一眼就看出是那个打电话的陌生人。她低头就坐进车里,说了一句:“不去人多的地方,有幽静一些的去处?”

    “请相信我吧!”陌生人的车开得很稳,像船在水上滑行,“那儿有我的一所院子。”

    陌生人的院子在一片环境幽静的林荫中。星光下的庭院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座宫殿里。

    “你喜欢这个地方?”陌生人神情怪异地问道。

    “现在还不好说。”她说着跟他走,他带着她走进一间长长的廊房,满地上全是纸张,窗户全用黑纸糊着。廊房里不见尽头,紫竹不禁产生了一种憋屈感。

    他领她来到廊房拐弯处的一间卧室,室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对燃烧的蜡烛。蜡烛台上,是一册厚厚的紫竹熟悉的磷矿厂历年来失踪员工的名册簿。

    他对她说:“你可以看得出,我不在乎室内装饰。”他说着,把蜡烛和火柴交给紫竹,说,“凉亭里虽然有电灯,不过烛光更适合这里,你说呢?”

    风吹了起来,紫竹感到自己的衣衬飘起来了。廊房忽然变成了竹木结构的,右边有洼池塘,塘堤上铺满了鹅卵石,左边是一条铺着纸钱的小径,两旁栽着百合花和常青树。廊房尽头的亭内有一张摆着彩色枕头的沙发,沙发前面摆小圆桌。圆桌上是双座烛台,紫竹就把蜡烛点亮了。她不由自主瞅了一眼那本失踪员工簿,同她放在保险柜里的一模一样。突然,整个院落里风清云淡,寂静无声。

    紫竹看见这个院落好大,一点都不像她住的大楼那样显得空荡荡的。

    见他端着食品出来了,紫竹说:“我丈夫是搞业余家装设计的,你的家园很吸引我。”说这话时,紫竹突然感觉陌生人在自己前面晃了几下。

    “这个院子是我自己设计的。我来这里为那些磷矿老板搞矿勘和做地质资料。”他说,身子停止了摇晃。

    紫竹见他脱下外衣,解下领带,还把衬衣的袖子卷起,两条臂膀上的皮肤是发亮的紫铜。她看了一下他的面孔,似曾相识,但就是记不起在哪儿见过,她肯定在他打她电话前,他俩一定见过。

    “那你叫?”紫竹问,“你家住哪儿?”

    “算上今晚,我们见面四次了。我知道,你叫紫竹,27岁,老公业余家装设计和广告企划,他两年前死于癌症。”陌生人一本正经地对紫竹说。

    还没等紫竹回话,他又说:“我比你大几岁,是邻县的,不认识你之前居无定所,现在有了。今晚,来为这个爽人的良宵,我们边吃边说吧。”

    紫竹迷茫中,感觉这人愈来愈面熟了,她问:“一年前,我们是在‘大乐园’舞厅接触过的。那次我俩跳了几曲舞,我当时在家闲着,所以,常到舞厅来消磨时间。你问我想出来找点事做不?我就对你说当然想,你就把我名字和手机号要去了。第二天我去舞厅,你却再不露面了。不到一个月,我就接到通知,成了正式职工,就到矿部上班了。是你办的?”

    紫竹说完,盯着那个陌生人。她觉得自己的脸一阵发热,说:“原来和你跳舞的事我有印象,我一直以为是你打错电话才让我们认识的哦!”

    那个陌生人端起一对蜡烛,脸庞在烛光摇曳中飘忽不定。

    紫竹下意识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已是凌晨3点了。“这顿饭吃得很慢,很舒适。”她仿佛自言自语。

    “如果你愿意,吃完后我们可以回廊屋去。”陌生人边说边大口地往嘴巴塞纸钱,“我在天亮前,一般就在这廊房里。”

    “我是个知道报恩的人。”紫竹呷了一小口不知从哪儿到手上的咖啡,“我负责资料工作的,太奇怪了,好多年在矿下失踪的人,花名册都还在保险柜里。”他俩在沉默中坐了很久,就像紫竹面对一堆失踪人员的名单账簿一样。“你不像我所想象的那个样子。”她忽然问他,“你同那些失踪的人是什么关系?砱矿厂部为什么不向市里安全部门交出这个失踪人员账簿,总让我保管着?”

    突然,陌生人凑上来握住紫竹的手,“紫竹,我们都是以各种方式设法存在下去。也许你不相信,不过这是真的。就像买汽车,买房子等,财产只不过是幻影,是梦幻酒吧。”

    他俩又陷入了沉寂,仿佛二人同时在充满蜡烛味的庭院中飘浮。

    “那你在这里活得很自在吧?”她问飘在她头上的陌生人。

    “哟,你把失踪的人员名册、账簿管住了,我就自在了。”陌生人在她头顶上摇晃着蜡烛说。

    紫竹说:“你下来吧,蜡烛油会烫着你。在梦幻酒吧那晚,我就打算把磷矿厂失踪人员账簿送到安全监管部门去。你约我,去不成了。”

    “是我接你到这里来了。好好管住那个账簿。”陌生人不自觉的伸手放到紫竹手背上去了。

    “……你把我接到这里来了?”紫竹的眼神绷紧了。她呆视着眼前的他。尽管不是呆视自己墙上晃动的灯光,她想自己也还是自由的,“我最好要走了。”她突然说。

    陌生人说:“天还早呢。太阳还有三刻才出来,我再去点两支蜡烛来。”

    紫竹说着站了起来。“今晚很愉快,不过我应该回家了。”陌生人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把她抱在怀里。他只是搂着她。紫竹在他的怀里战栗不已。他身上的气味,其实就是她在梦幻酒吧熟悉的气味。

    “你真的会看手相吗?”紫竹闭着眼睛,声音好像是从遥远地方飘来的声音。陌生人像没听见一样,只是紧紧地拥着她。“逼得我真紧!”紫竹喃喃道,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小了。

    天亮了!当紫竹发现太阳透过洁白的窗帘,正烤在自己病号服上,她抬头一看,派出所那几张英俊的脸庞出现在她前面。一个民警对紫竹说:“我们在一处废弃的厂房后面一座墓地里找到你的。你家人报案,你从磷矿厂外出报账,失踪一星期。找到你时,你正在自言自语的睡梦中……好了,你现在醒来了,我们责任尽到了。去接电话吧,你们磷矿厂来的,打了好多次了。我们解释,你正在治疗中。现在,你可以去接了,座机就在走廊那头。也可能是安全监督局打过来的。”

    民警说完,向紫竹敬了一个礼,离开了病房。一个护士进来,喊道:“紫竹吗?记住你是001号,神经科。吃药吧!”

    紫竹望着护士,问道:“这是哪儿?什么神经科!”

    护士答道:“唉,吃了药就好了。快点!”

    ……

    责任编辑?董晓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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