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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中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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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陈毓
·霍林河畔/翟妍
·除夕夜话/武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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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节/韩光
·于老憨/王爽
·荷塘月色/翟桂平
 
海燕诗会
 
·重走玄奘之路/常华
·在举重若轻中渗入生命的真诚/宫白云
·在大海边上/梁潇霏
·叶延滨世纪新作选/叶延滨
·物事(节选)/卜寸丹
·我一直怀抱青石/吴少东
·太阳穴(外四首)/高寒
·树下(外三首)/玲贝贝
 
都市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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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城区和一座美术馆/王本道
·行云大白山/王伟刚
·食材三记/隋英军
·柳条林记事/管丽香
·蓝色蒙古/萨若兰
·文学高峰行者的自信与优雅/陈巨昌
·哈金诗四首/哈金(美国)
 
子母扣/刘鹏艳
  海燕  2017-05-19 13:06 转播到腾讯微博
刘鹏艳 

    孩子你如此幸运

    从9月到10月,是忙碌的两个月,儿子开始步入小学,这是他生命中第一个重要的学习阶段,我们也随之开启了一段匆忙而如临大敌的生活。早起,早睡,抓紧时间吃饭和写作业,完全不同于幼儿园的闲适悠游的节奏,让儿子时有困惑。懵懂的他还不太明白学习对于人生的意义,但作为母亲,我必须严格要求他,建立一些必要的生活习惯和学习观念。这样我们之间难免会出现一些小冲突,关于游戏和学习,关于放松和紧张,关于嬉皮笑脸和严阵以待。相信没有父母是没有责罚过孩子的,那样的爱不完整,但有时我们也困惑于严厉的教育手段对于孩子是否相宜,我们小心翼翼地踩着红线,既不过于苛刻而造成伤害,也不让自己因为盲目的爱而失去权威。

    在这样的日子里,不知不觉度过两个月。昨天第一次参加家长会,三位主课老师轮番上台点评孩子的在校表现,没有一个老师提到儿子,不管是表扬还是批评。我清楚自己的孩子是多么平凡,他不出类拔萃,也不拖班级的后腿,正如他的“理想”一样,“做一个平实的老百姓”。作为母亲,既感欣慰,也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失落,毕竟,有谁不愿意自己的孩子闪闪发光?但这就是航航,一个有自己独立意识的小小个体,我不能侵犯他对于人生的规划,尽管这只是一个六岁男孩的懵懂蓝图。我们相互尊重,相亲相爱,我希望他拥有平凡但不平淡的人生,一切都好,静静的好,即使有波澜,那也是向上的昂扬,积极的澎湃。也许会有低谷,人生难免有低谷,然而他懂得安静地独立走过那段U型管,那不过是另一场攀登的开始。

    回到家,他有点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扬着小脸问我,老师是批评我还是表扬我了?那种期待一种重大结果的天真神情让人怦然心动。我把他抱在腿上,呵着气告诉他,老师当然表扬你了,你是个这么好的孩子。他很满意,充满信心地说,我就知道老师会表扬我的。说老实话,那一刻我心里有点小小的惆怅,一个不那么起眼的孩子,他知道从此他只是芸芸众生中一个渺小的存在吗?

    也好,我们从来就是芸芸众生,至少他比他那个从小到大过于“优秀”的母亲更为强健——直到毕业很多年后,那个学霸母亲才从“前三名”阴影里走出来——“优秀”两个字好虚妄,它并不能给你的人生带来更多的幸福,相反,它有碍你对于幸福的接近。

    凌晨时梦到我和我的母亲,那个女孩儿依稀还是成长未竟的模样。母亲在一处水洼前重复我跳跃的动作,以揣测我不慎摔倒时受到的重力伤害。她打着伞,我也是,我能够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母亲的目光。那把硕大的雨伞像是伏在我身上的壳,外面虽雨声淅沥,但内心干燥而温暖。我不是负重前行的蜗牛,我只是带着房子追逐梦想的柔软肉体,不管前途如何险峻,身后的目光总是让我安心。醒来时晨光微熹,新的一天正以冉冉升起的方式接续梦境的美好,也许,承担也是有年限的,我们该对一些事、一些人放手,不管愿意或者不愿意。想到这我长长地吐了口气。这两个月我太忙碌了,好像没有我不行似的,其实我没那么重要,做一个渐渐隐身的母亲最好不过,让孩子去成长吧,用爱牢牢地托住他的后背,就像梦里的母亲在背后微笑地看着我一样。

    儿子说:“其实做一个平实的老百姓只是我的掩护,我真正的理想是做一个研究恐龙基因的科学家。”好吧,我的孩子,你如此幸运,总是能够做那个最好的自己,不管是风和日丽,还是风雨如晦,无论你走到哪里,记住回头看一眼你最初的小房子。

    养孩子与养文字

    因为岁月静好,所以光阴易逝,忽忽不觉已六载有余,加上儿子在腹中母子二人同体同命的那些日子,我做母亲整七年。这七年好短暂,短到一瞬间看到他的长大,也看到我的衰老。闲时舞文弄墨,作为一个母亲,而不是一个具有庞大艺术野心的写作者。在我看来,写作几乎是与生育同构的一件事,自儿子出生始,终点恐怕要绵延到我们的爱的保质期止。所以旁人要来问我,你为什么写作?我满可以自豪地回答,为了孩子。

    说起来,这是个笑话。去年第二届鲁彦周文学奖颁奖时,作家胡学文作为获奖者来肥,是我开车去接的站,早餐时自然而然地聊到写作问题。论起我和胡作家的不同,我们杂志社的主编开玩笑说这归结到一个“为谁写作”的问题,胡作家之所以是大作家,是因为他永远为全人类写作,而我,只为我的儿子写作。虽是玩笑之语,我却以为相当中肯。我写作的起因,不过是胎教的缘故,为腹中的孩子写一部属于他的小书。这部奇幻而幼稚的武侠童话因此成为我涉足文学的“铁证”,我也可以“作家”自居了。

    为全人类写作,这当然是一份伟大的工作,但为孩子写作,难道就值得轻视了吗?写到高兴时,我常为自己感到骄傲,只坚持做最好的自己,写“最刘鹏艳”的文字,养“最航航”的孩子。是的,航航是我的孩子,3170克,51厘米,这是他生命最初的重量和长度。我相信他在妈妈的陪伴下,终会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陪伴有很重要的一部分,是文字的浸养。在妈妈的文字里,航航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孩子,尽管有时调皮,有时任性,有时连学习成绩也不那么靠谱,但他永远是独特的那一个,从不以别人为尺度。

    成绩不靠谱有什么关系?虽然身为慈母忍不住还要耳提面命,但,我是真的没怎么往心里去。完全只是生活的惯性,工人要做工,编辑要看稿,所以学生要学习,我对航航说,你现阶段的任务就是学习,不管喜欢与否,这是你的责任和义务,不以意志为转移。所以,有时苛严到可厌的地步,航航哭着说你是坏妈妈,但是转过脸还会蹭到我的怀里要抱抱,要亲亲,他说,你是我的好妈妈。岁月的感动是最深沉的了吧,我沉浸其中不能自拔。一日他很认真地说,我要研究基因,这样你死了之后,我可以再造一个妈妈。是什么样的感情瞬间淹没了我呀!唯有笑着哭,哭着笑。他爸爸还在呵斥他瞎说,什么死呀活呀的!我已经迫不及待搂他入怀,是的,这就是我的航航,只有我才懂得的孩子。他的理想是当一个研究恐龙基因的科学家——使那早已灭绝的庞然大物重新在这颗星球上傲然行走。可是为了得到源源不断绵绵不绝的母爱,他也就趁便复活一个母亲吧,即便他已经知道所有的生物最终都会死去。

    在我的文字里,一直有很多孩子的意象,这要感谢我做了母亲。并且在很大程度上,我确实也拿出了养孩子的态度来养我的文字。它们细腻而温润,颗颗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即使写到那些具有疼痛感的现实,也难免留一个暖色的尾巴。有评论者说这是女性写作的弊端,但我想且留这些“弊端”给世界吧,既然世界如此冷漠,难道我们不需要用心取暖?

    身为一枚职业编辑,常常有作者问我,可不可以给他们的作品一些建议?坦白说,我不爱给人建议,一切建议我都不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样子,我不要插手别人的自塑。同理,作为编辑,我也不给人改稿的建议,稿子好或者不好,那都是他对世界和人生的理解。插手他的自诉,同样是一件荒唐的事。倘若换做别人给我建议呢?结果可想而知。这简直就像别人对我千辛万苦养育出的孩子指手画脚,母亲在理智上当然可以理解,但在情感上万万不能接受。就让那些生命的瑕疵雍容地存在吧,我只希望我的孩子和文字都能够按照自己的样子,安静地生长。

    我家那个男孩子

    怀孕的时候,特别想生个女孩儿,想着她的甜美、馨香和乖巧,给她梳古灵精怪的小辫子,看她穿上公主裙,美美地旋成一朵花儿……这种想象使我流连在粉色的构图里,以至于十个月后瓜熟蒂落,见到航航的人都惊呼这是一个多么秀气的孩子。他的樱桃色的丰满的嘟嘟嘴儿,他的挺秀而略带圆润弧线的鼻梁,他的绸缎一样闪烁着光泽的柔软头发,每一样器官都骄傲地昭示着与母亲的想象同构的美丽。只是,他是一个男孩子。

    这样过于秀美的男孩,在同类里总是略显得单薄,好在他并不孱弱,并且日复一日地,愈发显现出一个男孩子顽劣的质地。就贪玩这一方面来说,我家的男孩子倒是从不落后的,在学习上的表现嘛,就有点不敢恭维了。这无妨,一个男孩子,我们愿意他于玩耍中强健地成长。这也许来自于这样一种自以为是的“科学”偏见——越会玩的孩子越聪明,越皮实。

    航航上小学以后,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是在磨合中度过的——他对于事物,乃至这个世界,有着固执的见解,要改变他六年的生活模板,在吃、喝、拉、撒、睡以及玩之外,添上“学习”这个项目,使他心生强烈的不满。这可以理解,本来嘛,一天24小时已经排得满满的了,他觉得48小时还玩不过来呢,现在居然还要把仅有的时间拿来学习,这跟成年人痛恨排队加塞的感觉毫无二致。大概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我们才使他理解,学生的生活就是这样无趣,就排序而言,玩乐必须放在学习的后面。还有没有先来后到啦?没有,亲爱的,很遗憾,这就是你六岁以后的世界。

    为了使他认真记录作业,我打了他六次手板心,到第七次时,他会羞愧地对我说,妈妈,下课铃响了,我没来得及,不过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我现在就把它补写下来。我得说明我并不是一个虎妈,没有人比我更爱我的孩子。我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好的学习习惯比好的学习成绩更重要。没有惩罚的教育是不完整的,作为一名学生,他必须承担不认真写作业的后果,就像他的母亲作为一枚编辑,必须承担不认真审稿的后果。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并且责无旁贷。

    开学第二个月,班主任老师就向我告了状,说航航玩蜗牛,影响了别的同学。起初他只是课间玩(这个我知道),后来发展到上课时间也玩(这个我真不知道),班主任警告了他四次,最后终于忍无可忍,把他豢养蜗牛的文具盒扔进了垃圾桶。

    我回想了一下,儿子玩蜗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应该是秋天的第一场雨水过后。那时候蜗牛爬满了湿润的土地,使孩子们无比惊喜。他和一些男孩子们(同伙)一样,开始钟情于这种背着壳儿的软体动物,并且把它们捉回来,用纸盒圈养起来。为了蜗牛吃什么的问题,我们还热烈地讨论过一阵子,最后他给它们喂了苹果皮。

    我当然也担心过儿子“玩物丧志”,所以严禁他把蜗牛带到学校去。可惜一个永动机一样的男孩子,你永远不可能“禁止”他做他喜欢做的事。果然,学校的花坛里有更多的蜗牛,他轻松地就捕获了它们。在课堂上,他再也不可能专心听讲,捏着口袋里好玩的蜗牛,像是握着一颗颗珍奇的珠宝。他一定是忍了好久(也许不止四次),终于“忍无可忍”,把它们放到了铅笔盒里,这样他就可以一边看着它们可爱的样子,一边“专心”上课了。可惜同桌是个爱干净的女孩,儿子的蜗牛必定让她感到无比恶心,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告发了他。儿子暴露后,班主任就爆发了。

    在和班主任通电话之前,我已经发现儿子的文具盒有异样,那时我还不知道当天儿子和他的班主任之间爆发了一场“战争”。文具盒被散发着腥臭味的褐色黏液污染得厉害,铅笔和橡皮都污秽不堪,显然已经不能使用。我问儿子怎么回事,他支吾着说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表达能力往往有限,有时碰到复杂一点的状况确实说不清楚,因此他说不知道,我也未予深究。我想,无非是贪玩的结果。

    班主任说你儿子可厉害了,他竟然跟我吵架。

    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后,我心下略慰。不知道其他做母亲的怎样处理老师告状的情况,我一面安抚老师,一面据理力争——孩子调皮,让您受累了,他是个倔强的孩子,可能让您感觉油盐不进,但现象之后有本质,他一定是觉得自己有理由做出抗辩。

    这话大概是把班主任噎住了,觉得有其母必有其子,只好啊啊地回应,是啊,是倔。

    有一天儿子回家跟我说,他们班开始订报刊了,他想订一份《我们爱科学》。我一听不错呀,但是这刊名严重不符合儿子的趣味,他怎么会喜欢呢?一问,果然,他借阅到隔壁班级的一期刊物,恰巧那期的封面是恐龙,他大概以为这是一本关于恐龙的杂志,所以立刻要求他妈不惜一切代价订阅这份刊物。

    “你一定要给我订哦。”他很笃定地说。因为妈妈的爱是予取予求的,所以妈妈的钱应该也是。

    “我考虑一下。”我故作沉吟。

    “我一定会看的。”他急忙保证。他立志要当一名研究恐龙基因的科学家,研究恐龙也是研究科学,妈妈没有理由不支持嘛。

    成交。读书总归是一件好事,母亲巴不得他爱上读书。

    当看到儿子的同学们订的都是《天天爱学习》《七彩语文》《快乐作文与阅读》这些报刊时,我笑着对儿子说:“我觉得还是你订的杂志好。”

    “为什么呢?”

    “因为你以后是要当科学家的,而他们以后都是学习家。”

    “是哦。”儿子快乐极了。

    责任编辑 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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