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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中短篇小说
 
·农家乐/芦芙荭
·立夏/陈毓
·霍林河畔/翟妍
·除夕夜话/武汛
·蹭车/孙广森
·拔节/韩光
·于老憨/王爽
·荷塘月色/翟桂平
 
海燕诗会
 
·重走玄奘之路/常华
·在举重若轻中渗入生命的真诚/宫白云
·在大海边上/梁潇霏
·叶延滨世纪新作选/叶延滨
·物事(节选)/卜寸丹
·我一直怀抱青石/吴少东
·太阳穴(外四首)/高寒
·树下(外三首)/玲贝贝
 
都市美文
 
·蓝色蒙古/萨若兰
·文学高峰行者的自信与优雅/陈巨昌
·哈金诗四首/哈金(美国)
·哈金的世界/赵殿云
·长长的三月/高海涛
·最知母亲心/马克燕
·我记忆中的书信/李成
·怀春/宁新路
 
柳条林记事/管丽香
  海燕  2017-05-19 12:59 转播到腾讯微博
管丽香 

    小时候,我家的村西头生长着一大片树林。从春天树木吐叶到冬季白雪压枝,一年四季变换着色彩,像一幅油画长年挂在村头。

    林子里杂生着柳树、杨树,还有几棵屈指可数的油松。和它们的散漫自由相比,掩藏在林子中的一处灌木丛要规矩得多。灌木丛方圆二三百平方米,齐刷刷地长着三米多高的柳树条。这是柳树中的一个特殊品种,密密的一丛一丛地生长,柳条的表皮呈淡紫色,每根条子一直向上没有枝杈,柔软的似少女的腰肢随风摇曳。这种条子一年割一茬,像韭菜一样来年再生,是当地村民专门用做编制花篓、挎筐、粪筐等农用工具的好材料。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还很封闭落后,过日子依旧沿袭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多数家庭的农用“家伙什”都是村民就地取材,自己动手制作。记忆中,每天背着花篓上山搂柴火花费的心思远比坐在课堂上动的脑筋多,哪个松树山的松挠子厚了,哪片杨树林子经过一夜大风后积下了大堆落叶,哪家拉完庄稼的地头剩下了碎秸秆,都非常清晰地装在心中。挎着筐子上山摘松塔,偷山杏,刨药材,捡蘑菇,一年的学费完全靠自己接济。背着粪筐拣粪,到了青草刚没脚面牛羊该撒山的时候,田间小道和道边的大地粪便逐渐多起来,这时候父亲便一脸严肃的要求我们,一定要背着粪筐上下学,捡多捡少并不多加斥责。农家肥施得多地力自然就壮,赶上风调雨顺的年景,看见自家地里的苞米、谷子绿油油的,心里格外自豪,苦中有乐。农家孩子懂事早,父母的艰辛全看在了眼里,编制簸箕、牛箍嘴、针线笸箩、食盒,甚至盛干饭的饭盆,柳条被人们用到了极致。

    柳编手艺人很是吃得开。言传身教,父亲在十几岁的时候,手艺就超过了当地的有点名望的“大师傅”。等到我长到十多岁的时候,父亲已开始钻研柳编工艺,尝试着编织一些家禽、昆虫等既实用又美观的小动物。那是个细致活,不光有耐心还要有不为任何事情所动的静心。农村琐碎事多,父亲就选择夜深人静的时候编织着自己的梦。看似一个简单的小动物往往要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先是把新鲜的叶子裸掉,然后在柳条中挑选出合适的条子,粗细、长度均匀,没有虫蛀和疤痕;就着水分足,接下来将选好的条子去皮脱裤,一根根白条子就呈现在眼前,如果不是精编这个环节就可省掉。第四步就是把条子放在背阴处慢慢蒸发掉一部分水分,增其韧性如绕指柔;四五天后,父亲找出事先做好的模子,关上门一个人一气呵成。遇上兴致好,等编织的东西完全干透后,还可以点睛似地涂上几笔墨,关于解释“画”的用意,在我那个年龄,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但我却发现,来家里串门的人越来越多,听他们闲聊,听他们为“画”争个不休,其中就有那个省城下放来的“五七战士”,他总是显得那么权威,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说到父亲的心坎,父亲笑着说,这就是知音,不久他们就成了好朋友。

    村里人的生活从没离开过柳条,柳条林的“安全”自然牵动着全村人的心。春天的脚步刚到,生产队就开始琢磨看护林子的人选。那个和父亲成为好朋友的“五七战士”,因为不会农活,在本地又没有什么亲戚可厚此薄彼,经队长提议,全体社员大会一致通过,被委以看护柳条林的重任。“五七战士”很是敬业,村里的孩子们喜欢到林子里藏猫猫,有时一不小心就会撞见他。他长得很有些特点,身材魁梧,头发很茸秃头顶,满脸络腮胡子,腰间很像样地别着一把镰刀,面相很凶举止却很儒雅,听别人说,他是研究小动物的。

    春天是滋长希望的季节。母亲去世后,为了组建一个新的家庭,父亲带着我们举家搬到了邻村。户口随人迁,这也就意味着,从此,我们家将永远地失去了故土和植根故土之上的柳条,父亲为此很是难过,他是个感情容易外露的人。

    为了讨父亲开心,我们开始没晌没夜地往西山的榆树坡跑,榆树条也能编筐编篓。看见我们跑破的鞋子,父亲半是感动半是无奈地摇摇头说:“你们还小,揣摩不了大人的心思,哪能单单是柳条的事!”

    父亲和我们一样,也想家了吧!我猜想。在这之前,我曾不止一次偷偷地跑回老宅子,钻进柳条林并设法找到一起长大的伙伴们,就这样煎熬着每一次都不情愿回到那个陌生的地方……

    又恋南朝又恋北国,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被打发掉。地里的庄稼疯了似的长,柳条也疯了似的长,一个旺盛的夏天到了。“五七战士”果然不负重望,在柳条即将成熟的季节,不但加密了巡查的次数,还常常在夜间出其不意地学几声狼叫,招惹全村的狗都跟着叫个不停,在这个不安宁的夜晚偷条子的根本没有机会下手。那一年,柳条林的长势出奇的好,村里人开始着手准备割条子的事了。

    分条子的日子在一天天迫近,我知道最后的结果,却仍旧执拗地每天去看一眼柳条林。像是不舍,又好似心有不甘。父亲曾给我们做过比较,这里的柳条不是榆树条子和乔木柳树条子所能替代的。就这样每天绕来绕去,我又遇见了“五七战士”。这一回,他主动叫住了我问起了父亲。他说很想念父亲,想去我们的新家看看。请他去我们家吃晚饭,父亲一定会答应的。好似豁然开窍,一瞬间我有了主意。

    调虎离山,我们瞒着父亲,决定就在那个晚上动手。大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月光一泻千里。哥哥扛着大捆,趔趔趄趄地走在前面;姐姐的个子不高,半是肩扛半是拖着;我扛的少,紧紧跟在姐姐的后面。我不敢放慢脚步,我害怕极了,怕突然跳出一个人来大喝一声,怕老人讲的故事成真一只狼突然咬到了大腿,我不知道在这条路上,还有什么惩罚在等待着我。三个黑影,静悄悄地快速向前移动着,数十年后,这一场景我仍然不能忘却。

    和预想的一样,村里柳条被偷的消息迅速传开。“五七战士”因为失职,被撵回家反省。父亲知道事情真相后,非常愧疚。好在不久后,“五七战士”被调回了省城。在后来的来信中,“五七战士”坦承地告诉父亲,其实他早就看出了我们的心思,是有意留空,既是落难知己,不必总挂在心上。

    现在,那片柳条林早已不存在了,那个岁月里的人和事也早已凝结成了一种深刻的记忆。往事悠悠,伤感也罢、温暖也罢,渐渐地连自己也说不清了。

    责任编辑?董晓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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