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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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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门前思老舍/艾明波
 
农家乐/芦芙荭
  海燕  2017-02-23 13:35 转播到腾讯微博
芦芙荭 

    王子男把车开到公路边的一丛树荫下停住,却并没有急着打开车门下车。他想,也许这时阿晨突然就改变了主意。如果这样,他立马就掉转车头,再原路返回。

    阿晨就坐在副驾驶座上,或许是兴奋,或许是有些小紧张,脸颊红扑扑的像是开了两朵花。她双脚一蹬,鞋就脱了。先是左脚,再是右脚。阿晨脱鞋总是这样。

    王子男说,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阿晨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说,咋,怕了?

    王子男说,你看这大白天的,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眼睛。

    阿晨没再理他,换上了一双运动鞋,打开了车门。一股热浪仿佛久别的情人,一下子扑了进来。树上的蝉好像是让人卡住了脖子,歇斯底里地叫着。

    虽然是午后了,天气还是很热。阿晨站在一片树荫下,夸张地做了一个扩胸动作,还甩了甩胳膊,好像接下来她要和人打架似的。

    王子男只好锁了车门,也站到了那片树荫下。

    从这片树林下去,就是那片果园了。

    这里农户的地里已很少种庄稼了,家家户户的地里都是种的果树。他们把大量的精力都用在了办农家乐上。这里的农家乐已形成了规模和特色,许多城里人一到周末,就会开着车跑到这里来,那些在饥饿年代用来充饥的饭菜都被他们很好地开发出来,搬上了餐桌。比如玉米糁糊汤、菜团子、窝窝头,价钱不贵,却让这些城里人吃得很开心。拿城里人的话说,那叫一个爽字!

    中午在农家乐吃饭时,王子男和太太阿紫本来是想坐包间的,虽然是农家乐,但店家的包间还是作了精心的装修,里面干净卫生,有沙发,有空调。可阿晨却坚持要在院子里吃。她拉着她的小外甥——他的儿子,一边在院子里追着一群鸡,一边说,你们俩能不能放下你们的臭架子呀,吃个农家乐也要坐在包间里?你看这院子多美,空气多好。那群鸡被阿晨和他的儿子追得四处逃窜,有一只竟然飞到了一棵树上,儿子高兴得咯咯咯地直笑。

    太太阿紫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说,阿晨,你能不能斯文一点?

    其实王子男的太太阿紫比阿晨只大几分钟,两个人就像是一枚印章盖了两次,几乎所有的人见了这姊妹俩都分不清谁是谁。但两个人的性格却明显地不一样。王子男的太太阿紫温婉安静,性格随和。而阿晨却开朗活泼,做事也任性些。因此,不论什么事,做姐姐的既要时时管着妹妹,又处处忍让着妹妹。王子男自然是拿这个小姨子没有一点办法,就袖手旁观,听之任之。

    阿晨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本想掷向树上的那只鸡的,听了阿紫话,只好放下石块,她拉着小外甥的手说,你妈妈这人真是没劲儿!

    院子里本来就摆有餐桌的,上面罩着遮阳伞。坐在这里吃饭果然不错,满眼的都是一片葱绿。一些不知名的鸟,时不时地就从眼前飞过。山里的夏天,并不显得有多热,时不时地就会吹来一阵风,凉飕飕的。

    从这里望过去,到处都是果园,一块一块的。里面有的地方种着葡萄,有的地方种着桃子,还有的地方种着苹果。这个季节,葡萄已快熟了,那一串串葡萄吊在搭起的架上,就像一串串黑色的玛瑙一样诱人。远处的一块葡萄园,中间空出了一块,竟然还搭了一间两层的小草棚。好像是个瞭望哨所一样。一个男人光着膀子坐在草棚的里面,手持一柄大蒲扇,不停地扇着。草棚的下面有一条狗卧在那里,时不时地就对着偌大的果园叫上几声。

    阿晨问王子男,王兄,这么热的天,那个人待在那个草棚里干什么?阿晨从来没有喊过王子男一声姐夫,她总是喊他王兄。

    王子男说,那是看果园的。葡萄就要熟了,他怕人去偷他们的葡萄,就搭个草棚住在那里看园子呢。我小时候就看过园子的,在那样的草棚里睡过。

    阿晨就笑,说,真是蠢死了,那么大一片果园,他一个人就守得住了?

    王子男说,那不是还有一条狗吗,再说了,那种做法是对君子有用的,对于小人你用什么方法都是不起作用的。

    阿紫正在哄儿子吃饭,儿子显然对农家乐的饭菜并不怎么喜欢,就像阿晨一样,更喜欢这里的环境。他拉着阿晨的手,不停地要去追赶院子里的鸡。他嘴里喊着,小姨,鸡鸡,鸡鸡。

    阿晨说,要不,我们也做一回小人吧。

    王子男说,什么?他好像没有听清楚一样,你说什么?

    阿晨说,一会儿饭吃完了,我们去那里偷葡萄去?

    一听说去偷葡萄,王子男就好像是一团遇到风的火,那火苗就呼呼地直往起蹿。说实话,这事虽然有些冒险,但却充满了乐趣。王子男从小就在农村长大,农村长大的孩子偷鸡摸狗的事几乎人人都干过。记得有一次,他们一帮小孩趁着黑夜去偷邻居家的苹果,刚刚爬到树上,就被主人发现了,主人喊叫着追赶了过来,吓得他们从树上飞奔而下,四散而逃。等他回到家时才发现,他母亲给他织的一件新毛衣的袖子竟然没了。原来,他从树上跳下时,毛衣的线头被树枝挂住了,毛衣的袖子就这样被一圈圈地毁成了线,像一条尾巴一样跟着他回到家里。苹果没偷到,一只新毛衣的袖子就这样没了。虽然他狠狠地挨了父亲的一顿揍,可事后每每想起这事就觉得非常好玩。这么多年,上学,工作,成家,他变成了城里人,小时候的种种乐趣却再没有了,有时偶尔有点冲动,很快就会被理智压倒了。现在,听阿晨说去偷葡萄,他的心竟然突突地跳了两下。他甚至有些兴奋。真的,好久都没有过这样的兴奋了。

    阿晨见他没有回答,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说,敢不敢?那眼神,那口气似乎充满了挑衅。

    他手指轻轻一弹,手里的烟头就像子弹一样飞了出去。说真的,就是这个动作,他都觉得他好久没做过了。他站起身说,有什么敢不敢的,不就是去偷个葡萄吗,好像我没干过似的。

    阿紫以为他们两个人只是打打嘴仗。以前,他们两人也经常这样。妹妹阿晨满脑子都是些奇奇怪怪不着边际的想法,但都是说说罢了。没想到这一次两个人竟然要动真了。就说,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吃多了,闲得没事干了?竟然有这样的歪想法。要吃葡萄,去园子里买一些不就完了,还真的去偷?再说了,家里的进口水果哪里比不上这里的水果了?

    阿晨做了一个鬼脸,说,当然不一样了,买的是吃味道,偷的吃的是情趣。

    阿紫说,这事咋说都不行,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让人抓住了,就真的成了小偷了,丢不丢人?

    阿晨说,要是真的被人抓住了,那才更好玩了呢。

    阿晨说着,就动手作起了准备工作。她将那盘几乎没有怎么吃的土鸡块用塑料袋装了几块。她说,如果那狗真的追赶来了,就可以当作糖衣炮弹扔过去,只可惜没有迷药,要是有迷药放一点在鸡块里,那狗吃了当场就倒地而眠,哈哈,那样的话,那片果园的葡萄,我们想怎么偷就怎么偷了。

    阿紫说,那看果园的汉子呢,你以为他就是摆设了,农村人有多野蛮你知道不?

    阿晨说,对了,一会儿我们都搜一搜,看我们身上有多少硬币,要是附近有商店的话再去换一些,拿一包硬币。等那追赶的人来了,一把硬币往空中一撒,哈哈,想想那场面有多么壮观,从空中纷纷而下的硬币带着哗哗的响声,就是有多少人追赶过来,恐怕都忙着去捡钱去了。

    阿晨越说越兴奋,好像真的就是那个样子了。

    王子男坐在那里又点起一根烟。每次这两个女人斗起嘴来时,他都作壁上观。结果不用想都知道。每次都是太太阿紫作出让步。

    果然,阿紫拿出了最后的招数。她对阿晨说,你一点也消停不下来,行,要去,你自个去,反正你姐夫是不能去的,我可不想让他跟着你去丢人现眼。

    阿晨抱住阿紫的胳膊说,你是不是我的亲姐呀?你不让他去,这不明摆着把我往火坑里推吗?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农村人野蛮,要是我被那看果园的人抓到了,他见你妹长得这么漂亮,见色起意了怎么办,你说我到时反抗还是不反抗?我要是反抗呢,弄不好就丢了性命,要是不反抗,那后果……

    阿晨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阿紫的胳膊撒起娇来。阿晨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的,一旦撒起娇来,还真有几分迷人。

    这一招果然有用,阿紫有些无可奈何,说,赶紧找个人把你嫁了,我就免得操心了。

    阿晨见姐姐松了口,就开玩笑说,那你还是让我一个人去算了。

    从公路上要到葡萄园里去,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地边都是用铁丝网做成的护栏,护栏虽说并不怎么高,但要跨过去,还是挺费事的。问题是,这进去容易,真要被人追赶的话,出来时可就麻烦了。地的最外面栽种的是桃树,再里边是苹果树,葡萄是栽在最里面的。

    王子男和阿晨费了好大劲儿才从那铁丝网上爬过去。进入果园里面,没了太阳,但里面密不通风,不一会儿浑身上下就湿漉漉的了。他们猫着腰轻手轻脚地在果园里穿行着。两个人正走着,阿晨突然叫了一声,像只鹿一样,从前面一下跳到了王子男身后。王子男说,看你这一惊一乍的,哪里像个做贼的样子,恐怕不等走到葡萄园,就让人给逮住了。

    果然就有狗的叫声传来,叫了几声就停止了。

    阿晨紧张地用手拍着胸口,喘着气往前一指说,蛇。一条蛇。

    一听说蛇,王子男也吓了一跳,赶紧收住脚问,哪里,蛇在哪里?

    阿晨就在王子男身后咯咯咯地笑,说,逗你玩儿呢,你还真的怕了?

    王子男长吁了一口气,说,你还别说吓我,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凭经验,这园子里肯定是有蛇的。这么热的天,一到中午,蛇都会躲进树丛里乘凉的。

    王子男这么一说,阿晨还真的有些怕了,走起路来更胆战心惊的。王子男就折了一根树枝拄在手里,见了草丛就先用树枝敲打几下。有一次,王子男竟然真的从一个草丛里敲出一条蛇来。那蛇扭动着身子,不一会儿就钻进了另一个草丛里去了。

    葡萄园越来越近了,他们已经能闻见葡萄那香甜的味道了,蜜蜂也开始多了起来,嗡嗡地在树丛间飞来飞去。两个人一下子兴奋起来。

    人常说,做贼心虚,这话一点都不假。真正是好笑,刚才还是堂堂正正的两个人,一见到眼前的葡萄园,一下变得贼头贼脑起来。站在葡萄架下,心里就像装了几只兔子。扑通扑通地在里面跳。

    王子男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说,奇怪了,那个看果园的草棚应该就在前面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阿晨说,你找那草棚干什么?不见了才好呢,免得提心吊胆的。我们还是赶快动手吧。她一伸手就摘下了一粒葡萄,在手上抹了抹,塞进了嘴里。葡萄并没怎么熟,酸得她眼睛直眯。

    王子男说,你真是没做过贼的贼,只有找到那草棚,知道了它所处的位置,我们才好作防备呢。知道不,真正的贼,偷东西前都是要踩点的。

    两人正说着,突然就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好像是一只饿了的猪在哼哼。

    声音并不怎么大,隐隐约约的。

    阿晨说,怎么这园子里还有猪呢?这好像是猪在哼哼。

    王子男就笑了,说,这分明就是男人的鼾声。看来,那个草棚离这里并不远。鼾声一定是那个看园子的男人的。王子男顺着那鼾声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果然就看见那个草棚了。

    此时,那个看果园的人正躺在草棚里睡觉呢。他肯定想不到,这光天化日之下,有人会来偷他的葡萄。他睡得很踏实,鼾声在葡萄园里回荡着。而那条狗,也无聊地卧在草棚下面眯着眼打瞌睡。狗的脖子被一条绳子拴着,绑在了草棚的柱子上。人和狗看起来都是刀枪入库的架式,一点都不像是看园子的样子。

    阿晨故意从地上拣起一块土块扔了过去,那土块叭地一声落在了狗的附近。听到声响,狗是吓了一跳,竖起两只耳朵,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狗也是蒙头转向的,并不知道那土块是从哪里飞来的,只好对着空中一阵狂吠。

    棚子里的男人就被狗的叫声吵醒了,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个身,不一会儿又打起了呼噜。

    狗茫然地叫了一阵,也就不再叫了,依旧卧在那里打起了磕睡。

    难怪那果农在园子里搭了个棚子守着这果园,这园子里的葡萄结得真好,整个葡萄架上到处都是葡萄串,站在那里,不用伸手脖子一仰,都能将葡萄吃进嘴里。可惜的是,葡萄还没熟,那一粒粒看起来颗粒饱满的葡萄,吃进嘴里还有些酸涩。倒是葡萄架顶上的那些葡萄大概是阳光充足些,看起来通体透亮,像是熟了的样子。

    王子男站在那里踮起脚想摘一粒尝尝,试了几次却鞭长莫及。他又跳了几跳,都没能挨着那葡萄。

    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来偷葡萄,却是连葡萄摸都没摸着,这怎么能行呢?阿晨便出主意说,不行了就搭个人梯。她让王子男蹲下身子,她爬到了王子男的背上,果然就摘到了那葡萄架上的熟葡萄了。阿晨摘了一粒葡萄往嘴里一丢,果然很甜。再吃一粒,更甜。然后,她竟然不用手了,而是仰起脖子将嘴伸出去,直接用嘴吃起了葡萄。她一边吃还一边说,真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吃葡萄呢。

    王子男有些急了,说,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在做贼,是来偷人家葡萄的。没见过当贼的还这么从容。赶快摘吧,再磨蹭被人发现了可就没这么好玩了。

    阿晨挑了一粒颗粒饱满的大葡萄弯下身丢进了王子男的嘴里,说,来吧,来吧!此刻,我还真的希望看园子的人能发现我们呢。悄没声息地作贼有什么意思呢?只有正偷时被人发现,被人追赶才更刺激更好玩呢。

    那一串串葡萄的诱惑让阿晨有些兴奋,她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偷别人东西的小偷,就跟在自家园子里采摘自个的葡萄似的。时不时的就摘一粒丢进王子男的嘴里。王子男却有些招架不住了,这多年了,他很少干体力活了,优越的生活让他的身体完全蛰伏了起来。他不需要出力了,哪怕是开车门这样的事在单位也是有人帮他干的。现在,虽然他身上驮着的是一个并不怎么重的女人,时间稍长他便汗流浃背,气喘如牛了。虽然如此,他的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好像一头被关在圈里的猪,突然跳出了圈一样。

    不一会儿功夫,地上就堆上一大堆葡萄,两个人看着那堆葡萄,仿佛那不是葡萄,而是一堆珠宝似的,那种成就感是不言而喻的。

    问题来了,两个人当初都忽略了一个问题,没有拿装葡萄的袋子,哪怕是一只塑料袋也没有。这么辛辛苦苦弄来的葡萄总不能白白地丢在这儿吧。

    阿晨看了王子男一眼,突然眼睛一亮,说,只好用你的衬衣当袋子用了。

    王子男有些犹豫,这件衬衣是去年过生日时阿紫给买的,花了三千八。他不是心痛这钱,而是怕这样糟蹋了,阿紫会生气。可阿晨却不管这些,伸手就要去剥王子男的衬衣。王子男只好自己动手脱下了衬衣。

    王子男刚把衬衣脱下来,猛然听见旁边的草丛里传来呼呼啦啦一阵响,他回过头一看,一条狗正悄没声息地向他们跑过来。样子极为凶猛。王子男下意识地抓起一串葡萄向狗掷去。那只狗也被吓了一跳,收住脚对着他们一阵狂吠。声音极为响亮。

    阿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狗吓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找到被她扔在一旁的那些鸡块向狗扔去,狗吓得后退了几步,大概是闻到了鸡肉的香味,不再叫了,试着用鼻子嗅了几嗅,然后猛地叼起那鸡块,摇着尾巴跑了。

    这一次,两个人吓得不轻,半天都缓不过气来。

    击退了那只狗,王子男说,看来我们是真的被人发现了,我们的动作要快些,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王子男说着就弯下腰,将手里的衬衣抻开铺在了地上,在准备将散落在地上的葡萄装起来。他伸出手,一串葡萄还没抓上手,突然看见阿晨一下扑了过来,紧紧地将他抱住了。可能是动作有些大,王子男又没有一点准备,竟然被扑倒在了地上。这妮子是要干啥呢?还没等他开口,一张热乎乎的唇就贴上来堵住了他的嘴。同时,阿晨的身子像一条蛇一样,紧紧地缠住了他。

    王子男的心里直扑腾,他偏过头想要躲开,就听阿晨悄悄地说道,别动,好好配合,不然我们就死定了。然后,就听阿晨夸张地发出了一种叫声。

    王子男只好一边配合着阿晨,一边悄悄地将头往旁边侧了侧,他眼睛的余光正好看见了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的葡萄架下,手里拎着一根棍子。男人长得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不怒都吓人。此时,王子男看见那个男人站在那儿进不是,退也不是。脸上茫然、好奇、羞涩的表情交织在一起。阿晨的叫声尖利而又暧昧,好像在水里泡过似的,湿漉漉的。男人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脸上竟然莫名地怪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那个看园子的男人刚一离开,阿晨就一把推开了王子男。她翻身坐了起来,说,热死了,热死了。她用手理了理头发,两个脸颊竟然红红的有了几分羞涩。她看了王子男一眼,说,你可别往别处想,我这全是为了救咱俩,你看那个男人凶巴巴的样子,真吓人。我要是不急中生智,咱可都死定了。

    王子男没有说话,他急急忙忙地将地上的葡萄包进了衬衣里。他一只手提着葡萄,一只手拉着阿晨就跑。他说,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等那个男人明白是怎么回事时,一定会再折转身来追我们的。两个人像两只被追赶的兔子,没命地在树林里跑着。当他们跑到桃树林时,果然听见那只吃了他们鸡肉的狗一边叫着一边向他们跑的方向追来,同时他们还听见有人喊,抓贼了,抓贼了!

    他们一口气跑到车前,打开车门,坐进车里,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次偷葡萄的经历,着实让王子男兴奋了好长时间,这种兴奋是许多年都没有过的了。王子男几乎见到朋友了就要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一遍那次偷葡萄的经历。当然,最关键的部分还是被他省略了。每次讲时,阿紫都会笑他,说,就那点事儿,你都讲了一百遍了。王子男说,是吗?但,下一次遇着朋友了他还是会绘声绘声地讲一次的。

    那些葡萄拿回去后,王子男和阿紫一人只是吃了几粒。就不想吃了。和进口的葡萄相比,无论是这葡萄的品相还是味道确实差了很多。倒是阿晨吃得多些。但也只是多吃了几串,就不再吃了。阿晨就要把余下的葡萄扔了。阿晨说,姐夫,那些葡萄不吃了,我扔了。阿晨现在开始喊王子男姐夫了,她不再喊他王兄了,王子男反倒觉得有些别扭。他说,扔了多可惜,先放那里吧。

    下过一场雨,是那种暴雨,电闪雷鸣的,只是半个小时,整个城市就成了一片汪洋。据电视台报道,这次暴雨中整个城市死伤数人,经济损失达五千多万元,但大雨过后的第二天,整个城市就恢复如常了。天气变得更加炎热。那些没有舍得丢弃的葡萄过几天就坏一串,坏一串,就扔一串。王子男的那件衬衣自然是穿不成了,随着坏了的葡萄一起扔进了垃圾筒里。阿紫并没有心痛那件衬衣,一直耿耿于怀的是王子男赤着上身不雅的样子。阿紫说,你看你成了什么人了,大白天的竟然都敢光着上身不穿衣服了!

    责任编辑 董晓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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