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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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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知母亲心/马克燕
  海燕  2017-02-23 13:30 转播到腾讯微博
马克燕 

    母亲今年88岁,但她说自己已经90了,她是正月出生的,按照传统虚岁的计算方法,需要加两岁。她说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活到这么大的年龄,她的7个兄弟姐妹都早已陆续离开人世,她是他们当中最长寿的。

    但是,母亲对于长寿总是不以为然,特别是父亲过世之后。每每新闻当中报道各地活得最长的寿星,母亲便一声叹息:“活那么长有什么意思?什么事都干不了,还给别人添麻烦……”搞得我们做儿女的赶紧跳出来对她一通“批判”。

    母亲一生要强,年迈的她最大的担心就是怕成为儿女的负担。这种担心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身体不适的增加变得越来越强烈,也使得她的性格变得更加敏感和脆弱。她会因为偶尔忘记一件事情或家人善意的一句提醒而自责或不安。

    都说严父慈母,而我们家恰恰相反。相比于父亲的开朗随和,年轻时的母亲则显得严厉强势。儿时的我是很惧怕母亲的。

    母亲的家教极严,她以她那代人或是祖辈传下来的经验进行她的治家之道。她坚信“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她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玉不琢不成器,木不雕不成材”,于是,儿时一玩起来就忘乎所以、时常闯祸的我没少遭受皮肉之苦,没少被母亲“狠狠”地雕琢。母亲对孩子的要求绝不会有求必应,她说:“孩子不能惯,越是容易得到,越不懂得珍惜。”她认为孩子不能太娇气,任何困难都要学会自己扛。她从不在外人面前夸赞自己的子女,她更认同传统文化的内敛和自谦。

    母亲的管教方式让儿时的我对她既怕又“恨”,我时常希望能离她远一些,生活在她的视线之外。那时我特别希望家里每天都能有客人来,那样,母亲就不会责罚我。小时候,我也特别喜欢在亲戚家留宿,以此逃避母亲的监管。

    真切感受到母亲内心深处的情感大概是在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那年冬天在我的一再要求坚持下,我独自一人跟随表哥去了数百公里以外的农村老姨家,一住就是近一个月的时间。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农村,条件相当艰苦,但是,没人管束的生活让我开心无比、痛快无比,昏天黑地地在冰天雪地里疯玩,也让我几乎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农村丫头。

    那个年代,东北的农村是没有条件洗澡的,况且东北的土炕常常有跳蚤虱子,而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先进行一次从里到外的彻底清理和消毒。放下东西,父亲带着我直奔母亲单位去洗澡,路上,我颇有些忐忑,一向爱干净的母亲,见到我脏兮兮的样子,没准又是一顿数落呢。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早已在单位等候多时的母亲见到我的那一刻,竟然激动地一把将我搂在了怀里。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母亲似乎从没有搂抱过我,母亲和孩子之间似乎很少有肌肤之亲的感情表达,这亲密的拥抱让我猝不及防,同时也让我如被电流冲击般震撼:原来母亲的怀抱竟如此柔软温暖,原来一向严厉的母亲竟埋藏着我所不知的舐犊之情!母亲也许没意识到,那一次短暂却动情的拥抱,瞬间拉近了我和她之间的心理距离,让我快乐了很长一段时间,同时也感动并温暖着我的一生。

    同样让我感动和温暖的另一件事就是去北京上大学的时候,母亲竟然破天荒地给我写了她人生当中的第一封信、也是迄今唯一的一封信。母亲基本没怎么正式上过学,她的识字写字能力基本是靠解放后参加夜校学习获得的。印象中,除了必须的个人签名,她不曾动过笔墨。而这封信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未曾有过的体验,是对自己不轻易表露情感的一次突破。信不长,字体也不美观,甚至有个别字写得还不标准,然而,这封信却被我视为母亲送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母亲的感情也越加深厚,母女之间的交流也随之增加,渐渐地,我从母亲的经历当中体会到她一生的不易、坚韧和坚强。

    母亲并非生在乡下,大概十岁左右的时候,出生在鞍山的她随着姥姥姥爷和兄弟姐妹们一起从辽宁一路向北来到了黑龙江省的讷河县,来到了更加天寒地冻、环境恶劣的北大荒。母亲说,当时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陌生的地方,也不喜欢吃玉米磨出的大米查子,更不喜欢那些原始粗糙的土坯房子。但是,内心抗拒的她无力阻止全家人的北上。北大荒的那一块土地是我的太姥爷太姥姥送给自己后代的一份财产。土里刨食的老一辈们坚信肥沃的土地才是子孙们安身立命、生活富足之本,于是,太姥爷太姥姥以他们的生活眼光和经验判断给子女们在黑龙江买了这块可以让子孙世代生活繁衍下去的家园。

    尽管命运把母亲带到了这块陌生的地方,尽管母亲渐渐习惯了吃黑土地的大米查子,以至于晚年大米查粥成了她的最爱,但是,年少时期的母亲是不甘心一辈子待在这个一眼望不到头却可以一眼望得到自己未来的地方。

    母亲是二十岁出嫁的,这在那个年代、那样的地方已算是大龄女青年了。事实上,十六七岁的时候,母亲家里就已经不断有人上门提亲了。但是,心气不低的母亲是有自己的择偶标准的,她不想随便嫁给一个当地的农民,也不想沿袭上一辈人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姥姥家在婚姻大事上一向开明,母亲不愿意的事他们决不强求。从太姥爷太姥姥时代起,在娶媳嫁女上,他们信奉的原则就是找守本分、口碑好的人家,至于有多少钱财似乎并不是放在最重要的位置。生活在殷实家庭的姥姥当年就是嫁给了并不富裕的姥爷。

    对于母亲来说,她更希望找一个有点文化、给她的生活增添些新的内容的人。

    终于,二十岁那年,母亲嫁给了家在县城、有着中学文化程度的父亲。

    父亲家在克山,离讷河母亲家大概100多公里。太爷在世时,曾经在克山县担任公职,在当地小有名气,口碑甚好,也挣下了一些家产。但是,母亲出嫁前,父亲家却发生了一些变故,勤劳能干的奶奶因病突然离世,家里只剩下一向不管家务的爷爷带着四个儿子,而最小的叔叔竟然只有一岁,日常生活全靠奶奶操持的大家庭一下塌了半边天。尽管当时家里还雇了一个佣人,可是,嫁入这样的家庭,又是长媳,生活担子之重,可想而知。对于这样的状况,大舅二舅他们曾经站出来阻挠,但是,母亲却态度坚决,因为她不想一辈子生活在土里刨食的农村,她有自己的生活向往。

    其实,对于生活在农村的母亲一家人来说,他们没有意识到更大的社会变迁正在发生。母亲出嫁不久,就遇上了轰轰烈烈的土改,父亲家里的数十间房子和财产一下子全被充公,佣人也离开了。生活轨道转瞬之间发生了180度的逆转,所有的生活重担一下子落在了母亲的肩上。

    为保障全家的生活开支,作为长子的父亲结婚不久,就去离家几十公里以外的依安银行工作,母亲则全盘操持起一家老小的生活起居。结婚前几年,母亲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还年幼的三叔、老叔在她的拉扯下一点点长大。那是一段异常艰苦的岁月,时光在日复一日的穿针引线和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中缓慢行进。毫无疑问,对于一个年轻的女人来说,母亲内心不可能没有委屈和怨言,不可能没有压抑和沉重,但是,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默默地消化和忍耐,性格倔强、心气高傲的母亲硬是用自己的肩膀撑起了一家人安稳而有序的日子,直到父亲考上大学,毕业分配到哈尔滨。而这也是父亲对母亲最感激、最敬重的一段岁月。如今,提起那段日子,已进入古稀之年的老叔还会泪光闪闪,感念不已。

    跟随父亲来到哈尔滨之后,母亲并不甘于做一个待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家庭妇女,她向往外面的世界和生活,她也希望做一个经济独立的女性。上世纪五十年代,东北的工业蒸蒸日上,各行各业需要大量的建设者。很快,她便找到一家大工厂里的幼儿教师工作,而且一干就是一辈子。

    母亲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她的内心却有着一个不低的标尺,对孩子的管教如此,对自己的要求亦是如此。为此,她劳作一生,没有任何娱乐、没有丝毫爱好,一心一意,按照她的生活理念、按照她的生活标高为全家人构筑着生活之巢。

    记得小时候家里的床总是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家里两只大木箱除了摆放整齐的棉衣棉裤毛衣毛裤单衣单裤之外,装得最多的好像就是白的、格的、花的各式床单,那里似乎是母亲最珍爱的世界。平日里,母亲是绝对不让我们随便坐在床上的,占据家里最显眼位置的这方空间犹如一块不可侵犯的圣地。每次洗完床单,母亲都要再用米汤、面糊之类的进行浆洗,这种浆洗出来的床单既平整又便于下一次的清洗,母亲不惧麻烦地坚守着这种古老的洗洁方法。

    不过,二十多年前,当我带着两岁的女儿回父母家时,母亲竟任凭小家伙在床上撒欢地蹦来蹦去,笑着全然不去阻拦。哥哥则逗着一脸开心的外甥女说:“我们小时候可不敢在床上乱蹦乱跳,只有你才有这个特权。”看来,隔辈疼是可以让任何有原则、有要求的人放弃原则和要求的。

    母亲一生总是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透透亮亮,她最看不惯衣物洗得“污里巴涂,锈了吧唧”。每天上下班母亲总是穿得整整齐齐,裤子永远是线条笔直。这裤线并不全是熨出来的,她的“妙招”是每次裤子换洗过后,就把一些质地较好、价钱较贵的裤子平整地铺在床褥下面,这样既节省了衣柜的空间,又保持了裤线笔直的形态。母亲以她特有的方式保持着那个朴素年代里一个女人的生活品质和品位。

    母亲一生都在用自己勤劳的双手提升着全家人的生活品质。

    小时候总听到周围的阿姨夸赞母亲手巧。记忆中,每到周末,家里都会响起缝纫机富有节奏的声音。冬天,一家四口的棉袄、毛衣也都是出自母亲之手,而周日唯一一天宝贵的休息时间则成为了母亲更加劳累的日子。但是,无论多忙多累,母亲从未让家人穿得邋遢,我们身上的每件衣服都浸透着母亲的用心和审美,每一个针脚都显露着母亲的巧手和精心。上世纪七十年代,周围开始兴绣花,母亲也买来了绣花撑子和绣花针跟着学了起来,不久,家里便多了几个绣着花鸟的漂亮的门帘和装饰布。而母亲最成功的绣花作品当属给我做了一身夏天穿的绣花上衣和绣花褶裙,直到今天我都清晰记得那件白色的上衣领子压着的淡黄色的仿蕾丝花边,衣服前襟左右两侧各绣了一排精致淡雅的菱形花边图案。裙子是淡黄色的确良面料,与上衣的蕾丝领相呼应,在压褶的裙摆下边间距着绣了一圈小花。在那个服饰缺少设计感、个性化的年代,我穿着这身衣服走在街上总会引来惊奇、艳羡的目光,时常会有人过来好奇地问衣服是哪儿买的。每每这时,我既为自己漂亮独特的夏装感到自得又为衣着有点出众而有几分不安,不过爱美之心总是要占上风的。

    母亲做着一手好菜,在经济匮乏的年代,每逢休息日节假日,我们便盼着舌尖上的改善。印象最深的是母亲自制的肉皮冻。不像外面通常用肉皮熬制出来的酱油色的皮冻,母亲做的皮冻则是颇见功夫的。首先将肉皮清理干净不带一点肥油,然后切成细条上锅蒸。母亲说只有蒸出来的皮冻才会清澈透明,口感好。不仅如此,过节的时候,母亲还会专门做些彩色皮冻,每片皮冻从上到下呈现出红黄白不同层次的颜色:白色其实是那种透明的自然胶质色,淡淡的粉红色是放了一点点食品色素,黄色则是用蛋黄调制的。皮冻切的时候不能一刀下去,要有钝感地匀速下刀,切出来迎着光线可见层次清晰、均匀的刀痕,这样,皮冻夹起来时才不容易滑落。摆盘时,皮冻绕着盘子一圈圈层层展开,上面再浇上味道鲜美的蒜汁作料,滑爽清凉,妙不可言,喜悦和食欲便随之弥漫开来,给年节增添了无限的趣味。

    父亲总说,走到哪里吃饭,都不及母亲做得可口好吃。可是父亲对母亲手艺的赞赏也着实给母亲带来了不少“麻烦”。几乎每年春节,父亲都要请上一些关系密切的老师来家里做客,当大家吃得心满意足、赞不绝口时,父亲更是乐开了花。客人走了,母亲少不了抱怨:“以后少往家里招呼,都快累死了。”说归说,第二年,同样的节目总是如期而至,父亲也总是在大家的一片赞扬声中得到满足。

    回想起来,母亲在她年轻的岁月里承担的是当今年轻人无法想象的生活重负。东北的气候环境恶劣,每到冬天家家都要腌酸菜、封窗户、作棉活。开春的时候,又要擦洗窗户,清理菜缸、拆洗棉毛衣物,每个季节要做的事情母亲都不会马虎对待,所有用过穿过的衣物被褥,换季之时,一定要清洗干净才会收藏起来,待到下一个季节能够干干净净地“享用”。还有一件颇费时间和精力的家务就是织毛活。那个时代,人们很少买毛衣,我们一家四口的毛衣毛裤都是出自母亲之手,而且,每当毛衣毛裤有点磨损时,就要拆了重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停不休。

    母亲一生极好面子,凡事不愿求人,凡事也最怕让人说出不是。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吃过晚饭之后下楼去玩,看到院里一群小伙伴们开心地往煤棚(七十年代的东北,很多家属院都有连成排的煤棚用来装煤)后面扔石头,看谁有力气,于是,也兴致勃勃加入其中。没想到,刚玩上没几分钟,就见一个大人怒气冲冲地找了过来,脸色铁青地质问是谁把石头扔到他家饭锅里了?当年,煤棚后面确实住着一些平房住户,显然,大夏天天气热,这家人跑到屋外吃饭,没想到祸从天降。说来倒霉,最早扔石头的一群孩子刚刚散去,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孩子还在接续着这个游戏。但是,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从能力所及上来分析,那块准确落到锅里的石头肯定不是我扔的。大概是看热闹不嫌事多,只记得在院里聊天的大人们似乎很兴奋,也不知是谁就把我家的门牌号告诉了对方,于是,我被母亲叫回家,结结实实地遭受了一顿皮肉之苦。我自然因为代人受过而拼命地哭嚎喊冤,但是,母亲不容我申辩,只记得母亲说着“你淘得没边了,还让人找上门来了”之类的话。当时,我觉得母亲极不讲道理,没办法,毕竟我扔石头行为的本身就是错误的实证。不过,经历那件事情之后,我深知母亲是最容不得孩子惹祸被别人找上门告状的,因为这涉及到脸面和门风,有教子无方之嫌。

    母亲也会在一些我们有些不屑的生活小事上要求苛刻,诸如擦桌子时抹布要翻个儿,不要一面来回擦;睡单每天都要抖,否则有灰;早晨倒开水时要先倒掉水壶里的一部分水以冲洗一下壶嘴。每每被母亲挑剔时,内心少不了有些抓狂。母亲总会固守于她的一些执念,她这辈子几乎从未吃过买来的肉类熟食,哪怕是一些名牌产品,她认为再好的熟食肉制品都不及自家做的好吃和干净,特别是后者,她对商家的肉制品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和怀疑,这种坚持常常让我们觉得她有些太过固执和想不开。但是,母亲在一些大事面前又有着那个年代的人少有的开明和豁达。

    娶媳嫁女,对于每个家庭来说都是头等大事,彩礼婚庆更是许多中国家庭极为看中的习俗。而我结婚时,由于夫家生活条件所限,既没有举办结婚仪式,也没有任何彩礼,家中除了用我们两人不多的收入购置了极为简单的生活物品之外,一些电器、 床上用品都是娘家为我们做的准备。在我的婚姻大事上,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显示出了超凡脱俗的大度,他们只是开玩笑地和我说:“你的婆家算是白捡了个媳妇!”。睡在母亲为我准备的新婚铺盖中,我深深体会到只有母亲才能给予女儿的温暖,同时也深深感受到母亲的无私、善良和豁达。

    记得从六十多岁起,母亲的腿关节、肘关节就开始出现各种状况,由疼痛而至慢慢变形,以至于走路行动越来越困难。不仅如此,夜里,母亲几乎天天因为腿脚抽筋而从梦中疼醒。几次回家探亲和她同睡一床时,半夜听到她的呻吟,内心便有说不出的疼与焦急。找来补钙的药,却不见有什么效果。后来,听人说白酒加热进行涂抹管用,于是,买来二锅头,果不其然,每次抹后总能好上几天,看到母亲能减少些痛苦,内心便稍许安稳了些。尽管各种病痛伴随着母亲的晚年,但是,如今她还会天天弯着腰把床收拾得干干净净,还会时不时拆开被褥,重新絮絮棉花;母亲的视力越来越差,连墙上的插销孔都看不太清楚,但是,她还会花上十多分钟的时间纫上一根针,去修补自己穿着不太合适衣服。母亲说,只要还能动,她就不愿意让人帮忙;只要还能动,她就要干干净净、利利索索。母亲的心气依然不减。

    随着年龄的增长,母亲的忧虑也与日俱增,这种忧虑是年轻时的好强与年迈时的无力撞击叠加而成的一种情绪。她会因为无法出远门去看望那些曾经关心过她、惦记着她的人而无奈;她会因为不能帮助那些日子过得依然不太富裕的亲朋好友而失落;她更会因为担心自己给儿女增添麻烦而苦恼。偶尔,她会说:“你哥都那么大年龄了,我还活着,多给人添麻烦……”每每这时,我会心酸难过,也会有一种莫名的担心。我甚至希望自己能够跑步进入到退休的年龄,那样,我就能回到家乡更多陪伴在母亲身边,听她聊些过去的事情,帮她了却更多心愿。

    说不上从何时开始,和母亲在一起时,我会时不时给她一个拥抱。对于这种亲昵的动作,母亲最初有些不太习惯。如今,母亲虽然也会嘴上要强,说着“行了行了”看似拒绝的话,但是,身体却呈现了更多的配合。我知道她的内心深处正日渐变得脆弱和柔软,年迈的她如今未尝不希望儿女温暖的怀抱,一如我儿时对母亲怀抱的需要。

    责任编辑 董晓奎

    实习生 华 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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