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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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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芙蓉/王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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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取蛙声一片/女真
  海燕  2016-12-21 10:20 转播到腾讯微博
女真 

    说出来恐怕没人相信:让他下决心买了这套房子的,竟然是园子里的青蛙。

    现在的开发商,卖房子前,差不多都把小区的绿化做好了,让你看到满眼的绿树、青草、汩汩喷泉。这一切当然是为了让人心动,心动了你才能掏钱不是?之前他已经看过二十几个楼盘,地点、价钱、物业费、楼层、房子朝向,任何一个条件不满意,都可能让他这样的退休老家伙手软、打退堂鼓。攒下点钱不容易,可不敢轻易出手。准备养老,也许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买房了。货比三家、慎而又慎。那些能把平庸说成伟大、舌头上安了弹簧的售楼丫头、小子们,想让他这个老家伙签合同掏钱,没那么容易。

    谁能想到去看房时,会在园子里碰见青蛙?

    小时候在山里,青蛙是他生活的一部分。稻田地里,小河沟边,青草丛中,随处可见。上学路上,路边冷不丁还能唰地跳出一只两只,咕呱一声,脆亮亮的。青蛙将军挡道,胆子小的女孩儿,一阵吱哇乱喊,惹得村小子们哄笑。那时淘气,曾经捉了青蛙玩弄,太爷看见,拄着拐杖,追着重孙儿满院子跑,好一顿喝斥。青蛙是好东西,不能祸祸!

    现如今,在城市里还能看见青蛙,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没人相信。

    园区里有青蛙,还这么多,说明什么?说明水多——没有水,蝌蚪在哪儿长大?说明没污染,生态环境好。铁西工厂大搬迁,从前的铸造厂、化工厂、机床厂、啤酒厂、重型机器厂,土地置换到更偏远的地界,旧厂址开发成商品房,地点很黄金,外表很堂皇,可知根知底的老户,面对这种外表讲究的漂亮房子,心里得合计合计。老厂区,至少都有半个世纪以上的历史,有的已近百年,车间下面土壤污染啦,对地下水有多少影响,重金属是否超标,开发商才不会告诉你呢。老厂区上开发的楼盘,你去找只青蛙试试。

    还别说城里,农村的稻田地里,青蛙都难得一见了。打农药啦。

    所以,在园区里听见青蛙的咕呱声,他的心忽然就动了一下。小时候在河沟里洗澡,青蛙就在你身边蹦跳。人老了,怀旧。想起那句: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美啊。稼轩词豪放,这首《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静谧、幽远,跟诗人别的长短句不大一样。他喜欢。

    那天下午,他在喷泉边的亭子里,坐了三个多小时。青蛙的叫声,声大时,似合唱;安静下来,又一点声息没有;时而,又有那么一只两只,抽冷子咕噜几声,羞涩、含蓄,在寂静的午后、很少人入住的空旷园子里,让他想起跟娘到后山榛子丛采蘑菇,累了,坐到向阳的山坡上休息,万绿丛中,忽然跳入眼帘一片艳黄的野百合。青蛙咕噜什么,他听不明白,但听过之后心里安静,感觉青蛙好像在跟他唠嗑儿,也许是在说:老朋友,好久不见!

    老伴催他走。他恋恋不舍,屁股扎根,懒得动地方。坐购房车来的,最后一班车快开走了,再不走就得打出租车破费了。这楼盘偏僻,老伴嫌交通不方便,只一条公交线路,离超市也远。房价虽然不算很贵,也不便宜,八十米的两室两厅,也得四十多万。

    那天晚上回家,他把带回来的楼书看了又看。楼层,朝向,面积,价格,物业,一一考量,最后才能下决心。在家里,买房子这样的大事,要和老伴、闺女商量。他没告诉老伴和闺女,是那些青蛙让他下了决心。说出来,就可能给了娘儿俩投反对票的口实。三人为众,家里大事小情,统一想法,从来不容易。老伴一辈子教数学,套公式,讲逻辑,严谨,对诗词不感兴趣。闺女脾性随妈,判断问题清醒、冷静,证券公司的金融分析师,在外面叱咤风云管大钱,在家里斤斤计较算小钱,女汉子一条,理智得很。让青蛙决定买房合同,这娘儿俩,还不得开他批判会?

    现房,精装修的,省得操心了。办各种手续,验收,买家具,添置零七八碎东西,最后搬进来时,秋天已近尾声。秋天是北方最好的季节,天蓝,云白,园子里的树,绿、黄、红,看上去很美,让人心情舒畅。空闲的时候,他愿意到水边的凉亭小坐。青蛙偶尔送来一两声轻轻的问候,好似耳语,但常常刚说上一两句,就被谁家装修的电钻声打断。青蛙有尊严,只要电钻响,它们就绝不再出声,像台上的腕儿,你观众不文明,说话,人家就闭嘴了。青蛙现在基本不合唱了。那些人可真是,装修好的房子,非得自己再瞎折腾,累不累啊。

    人老了,日子不禁过,时间飞一样。冬天一眨巴眼就来了。

    在客厅里喝茶、看报,透过落地纱帘向外看,目光所及,就是青蛙最多的那片水塘。水塘结冰了,上面盖一层积雪,一点动静没有,但他知道,青蛙一定还在——躲起来了,或者已经产完卵,潜伏在园子里的什么地方,等待着来年的温暖。园区里有青蛙,好像让人有了格外的牵挂。人总得有点什么念想。闺女如果嫁了人、结了婚、给他生个外孙,也许就不用这么惦记青蛙了?死丫头,太挑剔,非得往剩女堆里挤,一晃四十啦,愁人。爹妈说什么没用。说多了,人家宁可出去另住,不跟你在一个屋檐下喘气了。拿她没办法。

    眨眼又一年。春天来了。冷风还扎人骨头呢,他就开始天天去凉亭小坐。凉亭位置中心,四周郁郁葱葱栽植好的绿化树,养眼睛,爽。同样喜欢小亭子的,还有小区里那些带孩子的爷爷、奶奶、保姆们。小亭子把水塘和小广场隔开,孩子们在广场上嬉闹、学步,在水塘边撩水,真好。不用为淘气的学生和考试分数操心,每个月有固定的退休金,身体尚好,血糖高点还不用吃药,血压高点没超过一百五,再没别的大病,人得知足。

    但是,这个越来越温暖的春天,水塘边的风波接二连三,把他气着了——血压突飞猛进,破纪录,高压升到一百八!

    一个小小子,用抄网在水塘边上捞蝌蚪。池塘水暖,蝌蚪先知。春天来了,不知道哪一天开始,蝌蚪在水塘里就玩上了,小尾巴摇来摆去,让人欢喜。那天他在水边看蝌蚪游泳,听到水塘对面有人说“小心”,抬头看,一个小小子,手持抄网,蹲在水边,正捞着什么。脚边一个红色的小塑料桶,捞上来的东西,抖落进桶里。说“小心”的是孩子旁边的老太太。他感觉不妙,绕过水塘去看究竟——小小子的抄网里,正蹦跳着几只小蝌蚪。小孩子不懂事,大人要教育。心动手动,他伸手抓住小小子的网,哄劝:“小朋友,不能抓蝌蚪玩儿,蝌蚪没了,就看不见青蛙了!”

    小小子两三岁,玩得正专注、起兴,抄网被捉住,愣了一下,哇哇大哭起来。这小子,体格不错,哭声嘹亮!眼泪也多!旁边的老太太却变了脸色,大声质问:“你这老爷子,你谁家的啊?!管这么多闲事呢!”

    老太太声音大,小小子哭声响,一下子过来二十几个人看热闹。没想到自己一个动作、一句话,会惹来围观者。血往头上涌。他不停辩解:“小孩子可玩的东西那么多,别祸害蝌蚪啊!”

    就这几句话,老太太更不高兴了:“毁掉的好东西多了,沙漠都成垃圾场了,臭氧层都出洞了,你管得过来吗?吃饱了撑的!宝宝,不哭,拿上东西,咱们回家!真是的,在自己家院子里还能碰上疯子!”

    小小子把水桶里的小蝌蚪倒地上,临走,狠狠踩踏几脚。几只小蝌蚪,挣扎几下,不动了。

    他血往上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教了一辈子学生,却不知道怎么跟一个蛮横的老太太打交道。

    人群散掉。没有人帮他说话。

    回到家里,老伴见他脸红,拿出血压计。血压一百八。

    他没敢告诉老伴自己就是气着了,缓缓就好。那个老太太,穿得不错,挺有教养的样子,一说话,露出来刁蛮了。小孩子不懂事,情有可原,那么丁点儿孩子,当然不可能知道蝌蚪会变青蛙,青蛙会捉蚊子。小孩子不知道,老太太应该知道。老的不讲古,小的离了谱。岁数大的人都不知道怎么教育孩子了,不得了啊。

    他得捍卫青蛙生存的权利。

    就每天去小亭子。目光在水塘边巡视,只要有小孩儿出现在水边,他就跟在人家身边,耐心讲蝌蚪和青蛙的关系。有的小孩儿乖巧,听他讲话,还提问题,临走了说声谢谢爷爷,爷爷再见;也有的小孩子,仍旧用小手和棍棒到水里一阵乱搅,你跟人家说不上几句,人家躲开你到另外一边。那个被说哭的小小子和护犊子的老太太,倒是有一阵子没再出现。出来咱也不怕。想当年,红卫兵厉害不?照样有听劝的。那几个1997年恢复高考时从青年点考上大学的,都是当初听了劝、把书本带到乡下去的。头几年他们还结伙带了自己的孩子来看老师呢。当过老师的,这种时候最受安慰。

    人老先老腿。他在园子里不停地走。绕水塘,锻炼。一举两得。走累了,回到楼上,仍旧不放心楼下,坐客厅看电视,不忘观察楼下的动静。

    看见那个小小子再一次出现在水边,并且手里仍旧拿着抄网时,他没忍住,冲向楼下。

    这一次,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直接去阻拦小孩儿,而是先跟他身边的大人搭话。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看样子,也许是孩子的爸。他递给年轻人一颗香烟,年轻人很友好,反手给他点了火。然后他就迫不及待开始跟人家讲蝌蚪和青蛙。年轻人听他讲这个,先愣了一下,忽然把手中没抽完的烟甩进水里:你就是那个管闲事的老头是不?你把我儿子吓发烧了,打了好几天吊瓶你知道吗?告诉你老头儿,挺大岁数了,别再多管闲事听见没?!

    还想接着跟年轻辩解,年轻人脸黑着,抱起孩子,走了。

    已经是傍晚,水塘边只有两个大人、一个小小子,没有旁人看见他们口角,但他脸上发烧,好像整个园区所有的楼都在看他这个老家伙挨数落。那些树、亭子、水塘,也都看着呢。

    气得几宿没睡好觉。他去物业,找经理。经理四十来岁,穿西装,打领带,很职业,耐心听他讲青蛙的各种好处,同意采纳他建议:在水塘边立上牌子,把保护蝌蚪和青蛙的意思写上。

    再过三天,早晨下楼,水塘边已经立上了牌子。楷体字写着:蝌蚪和青蛙都是生命,请大家爱护。

    牌子上的词,是他拟的。这个经理不错。闺女能嫁给这样的年轻人就好了。

    天热得很快,晚上睡觉得开窗户了。那个夜晚,他听见新年里的第一声蛙鸣,竟然有点小激动,再也睡不着。小蝌蚪终于挺住了,不容易!

    有了第一声,从此,无论白天、夜晚,青蛙又开始了喧闹。合唱,重唱,独唱,形式丰富,是无伴奏的天籁呀。人老了睡眠少,夜半醒来,偶尔听到一声青蛙的咕哝,他总是会心一笑。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生命跟他一个生活节奏,陪他一起不眠,他跟青蛙之间,仿佛有了一种默契。

    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青蛙的咕呱声。包括老伴。老伴神经衰弱多年,靠安眠药维持。搬到新家的这个春天,失眠严重了,原来的药量已经维持不了她的睡眠时间。他陪老伴去看医生,医生不建议加大药量,让她找别的办法弥补,比如晚餐前喝热牛奶,或者加大运动量。这些方法都尝试过,证明无效,老伴迁怒于他,天天嘟囔——都是你的那些癞蛤蟆!不是他们没完没了没白天没黑夜瞎叫唤,我怎么能睡不着觉呢?!多少年了药量都够,怎么搬到这里就不够了,不怨癞蛤蟆怨什么?!

    青蛙是青蛙,癞蛤蟆是癞蛤蟆,根本不是一样东西,怎么能往一起扯?自从老伴进入更年期,家里大事小情,不管对错,他几乎处处让着老太婆。但在失眠加重这件事情上,老伴就是无理取闹:是你先失眠,睡不着了才听见青蛙叫,而不是青蛙叫你才睡不着,你不是最讲逻辑吗?你不能歪理邪说呀!

    老伴唠叨几句,没什么了不起。反正她也退休了,晚上睡不着,中午多少补点儿,也不至于缺觉。严重的是,除了老伴,园区里有更多的人把失眠归罪于蛙鸣,接二连三到物业那里提抗议。

    不久之后,工人背着喷雾器,开始在园子洒药。

    他去找经理抗议:“青蛙是应该保护的动物,你们杀青蛙犯法,知道不?!”

    经理态度好,笑容职业:“大爷,大家买房子,最主要的功能是晚上睡觉。我也跟大爷您一样喜欢青蛙,可现在住户对青蛙晚上咕呱叫唤反应强烈,说影响睡眠。前期住户的口碑很重要,开发商不想影响二期销售,我们做具体工作的,领导让干啥就得干啥,我们也没办法,是不是?”

    经理这小子一副奴才相。一个本来看上去不错的小伙子,在他心目中,一下子变得丑陋了。

    他不甘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青蛙消失。他要发挥余热。三餐之外,他不再在家里待着。在园区里,只要看见工人打药,他就上前阻拦,也不管人家打的什么药,是杀青蛙,还是杀树上的害虫。他甚至上网查了很多资料,写了好几篇科普小文章,亲自坐车送到晚报的编辑那里,希望报纸上能发出消息,呼吁大家不要杀青蛙。晚报编辑是他十几年前的学生,对老师很客气,走时送他到报社大门口呢。那些给物业施加了压力的业主们,你们也太短视了吧?园区里的蚊子那么凶,白天散步人挨叮,晚上睡觉需要点蚊香,还不是因为青蛙减少,没有什么能制衡蚊子?蚊香为什么能杀蚊子,是毒药啊,对蚊子有毒,对人就没毒吗?让青蛙替你们杀蚊子,有什么不好?!这点常识都没有!

    家里订了晚报。每天拿到报纸第一件事,就是看有没有自己写的文章。

    他很失望。一直没有。一句没有。

    给学生打电话。不接。好不容易接了,说主任不同意发。一个小编辑,推翻不了领导的决定。

    一气之下,他写了个大牌子,上面写着:青蛙是人类的朋友。天天去园区一路之隔的售楼处,举两个小时。售楼处女经理,看见他时脸总是黢黑。派人撵过他,他不走。我就不走你有什么办法?你能把我抓起来?

    老伴叱责他:我发现你越来越神经了!比年轻时还重!青蛙怎么着,跟你有多少亲戚关系?我在园子里散步,那些老头老太太,听说我跟你是一家,人家都给咱翻白眼!去交物业费,一提咱家门牌号,人家都知道,阴阳怪气的。你闲着没事,招惹这种烂事干吗?

    言语不和,老伴跟他赌气,搬闺女那儿住去了。

    他不去。他得管青蛙。闺女住在高高的三十楼,快天上去了,哪能有青蛙?

    打药的事终于停止了。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阻拦,还是工人另有事做。

    青蛙仍旧在叫。声音少了些,但没绝迹。青蛙的生命力很强啊。

    他替青蛙庆幸。但更大一次击倒他的事情,让他始料不及。一点精神准备都没有。

    教师节头一天,从前的一个学生,给他打电话,说要来看望他。那学生很小就没了父亲,家里生活困难,特困生,但学习很刻苦。他当班主任,每天上班,带一个煮熟的鸡蛋给他。鸡蛋本来是老伴煮给他吃的。学生很争气,上了大学,毕业留深圳工作。回老家探亲,抽时间看望老师来了。

    现在的学生,毕业以后还能想起老师,甚至还能来探望老师的,像美德一样,已经很罕见了。他痛快地答应了学生的邀请,去学校旁边的一家饭店赴约。学生那个班级毕业时,他请班里考上大学的23位同学在那家馆子吃过饭,破费了他一个月的工资,为那事,老伴还跟他不高兴过——都是家长请老师吃升学宴,没你这样的,倒搭钱请学生!

    那天一起吃饭的,还有好几位留在本地的学生。岁月催人老,一晃儿,学生们都是社会中坚了啊。他破戒端起酒杯,啁下去足有二两白酒,心情激动。能够培养出社会的有用之才,是当老师的骄傲。学生有能力、有情意请老师吃饭,得好好吃。

    最后一道菜端上来了。他用筷子点着菜盘子,疑惑。问学生:“这是什么?以前好像没有这道菜。”

    学生回他:“田鸡。南方人最爱吃这个了,我特意点的,老师您趁热尝尝。”

    “田鸡是什么?是不是青蛙?”

    “差不多吧?但好像不完全一样吧?”

    “你们这样是犯罪,知道吗?!”啪地一声,他把筷子摔到桌子上,拂袖而去。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老师为什么喜怒无常。等他们反应过来老师确实是生气了,出去追时,老师已经不见了。

    老师观念陈旧,不用手机。刚才酒桌上,听他说师母跟女儿去九寨沟旅游了。

    在给老师家里打电话、确认他安全到家之前,老师的学生们还有时间说说话,顺带着把刚端上来的田鸡消灭掉。做好的菜,不能浪费。人到中年,天南海北,各自忙碌,同学聚一次不易呀。

    ——人老了,性格也在变。老爷子当他们班主任时,还给他们讲过一九六几年挨饿时剥树皮、打麻雀、烧蚂蚱吃的事情呢。树皮、麻雀、蚂蚱吃得,青蛙吃不得?老爷子喝多了吧?就这么点酒量啊?没想到。

    这家饭店的板栗炒田鸡,味道那是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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