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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中短篇小说
 
·转手/冯璇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赵欣
·我和男老师有个约定/赵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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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辽西平原经过一些芦苇/张丛波
·我的乳名是村庄陈旧的补丁/牧睿
·水比岸走的慢/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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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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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问(外一篇)/唐洁
·像那大江的流水/李隼
·相邻而居(外一篇)/石桂霞
·坨子,坨子/孙培用
 
城南的日子/陈永笛
  海燕  2016-12-21 10:09 转播到腾讯微博
陈永笛 

    二十岁那年,我的精神像荒山野岭中沐日月之精的小兽一般,自由行走在故乡的小城。

    那时县城北边的开发区还一片荒凉。小城的免费公交车还没有开通,家家户户的水笼头里只有早上八点到八点半才有自来水,那时候县城的舞厅很多,街边的卡拉OK也多,那时我的口袋里常常只有50块钱,但我并不会因此觉得自卑。

    那时的我常有一种梦中漫步、不辨方向的感觉,以为自己是昆仑山上学得一身屠龙本领、御剑而行的侠客。可这座城这么小,怎么会有一条龙的存在呢?

    这一年的三月,小城里刮起一场大风,正午一时变得仿若傍晚,风中没有嫩绿的树叶,有的只是扬沙、细尘和东家长西家短的一些流言蜚语。大风过后的第二天,下起了这个春天里的第一场细雨,春雨带给农人的是喜悦,而小城中人却大多诅咒起这场春雨。因为人身上、车身上落的全是泥点儿。像一只只梅花鹿或斑点狗似的。同样的一场雨,在不同人眼中便有不同的好恶,于是就更加明白,任何事物总有正反两个方面,相对是绝对的,而绝对则永远是相对的。

    我那时多悠闲呀,我会用半个小时坐在源头望着三河交汇处发呆,再用半个小时去想刚才为什么发呆。我会用一块钱买来四个游戏币,然后把游戏厅里的游戏打翻版,看游戏结尾时那个“彩蛋”中蕴藏的究竟是什么。

    那时的我没有一处固定的住所,舍不得花钱去租一间房子,只好四处打游击。我和豹在开发区一幢三层楼的独院里暂住过,一楼是略显凌乱被租出去赚过路司机钱的餐馆,我们住在二楼。在秦岭巷一间十平方米的房屋里暂住过,在房间主人回家的某一晚,我们只好在十二点以后去录像厅里凑合,顺便看一场如今名气很大,但那时实在是有些青涩的一些角儿的表演,比如舒琪,比如莎朗斯通。

    暂住时间最长的一间住处在小城的南面,陇海铁路北边的一个小区的四楼。四楼是顶层,那时还不时兴封阳台,所以这儿就成了一个让人倍感快乐的开放小空间。有时,我在这儿看书,有时在这儿喝茶,有时在这儿看看远方的风景或者人物。那时贾国升的俄罗斯军用望远镜在这儿放了好长时间,所以,南山上的树,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时的我多么孤傲。一切以相亲为途径找对象,在我眼里是俗。进舞厅的男人是俗,逛商场的女人、浓妆的女人是俗,穿金戴银更是俗不可耐。要是有人问我的收入以便确定一个相亲对象,那简直是俗到了极点。

    我的头发乱长着,衣服混搭着,喝着廉价的茶叶,步行在小城的背街小巷之中。许多次,我一个人坐在西沟的槐树林中,看月上树梢,一池湖水边蛙声乱鸣,不远处是一对对恋人在卿卿我我。午夜时分,一个人独行回到寄居之寓所。

    我唱摇滚,喜欢诗歌。我从诗歌背后读出了快乐、悲伤和疼痛。摇滚滋养着我的叛逆、呐喊和飞翔。在我心中,我就是一个精神贵族,居高临下一样在这座小城里逡巡、游弋。

    阳台正南边的围墙外是一个大杂院,租住着一户收破烂的人家。两个孩子,女儿八九岁的样子,儿子五六岁吧。女人在家做饭,伺候一家人。男人天天拉着架子车出去收破烂,院子里堆放的东西很多。有码得齐整的酒瓶,有破铜烂铁,在一个简易棚子下是堆得高高的旧书和报纸。每天下午,女儿会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做作业,我在阳台上看书时总能看见她瘦小的身体在一院的杂物之中显得那样另类和刺眼。男人回家的时间不确定,早了,能听见女儿、儿子欢快的叫着爸爸的声音;晚了,孩子们已经睡去,就听见女人说,快洗洗,洗了赶紧吃饭。

    阳台西南方,隔着一条马路,面朝东是一家歌舞厅。天天夜里,霓虹灯闪烁不停,老老少少的男人出入不停。常常会“喷出”乐感不佳,狠劲爆发,快要撕裂喉咙的声音。这样的声音传来,我的心底常会升起一股巨大的悲凉,这悲凉直冲我的百会之穴,让我为自己所处的环境悲哀起来。尤其当我明白了那个所谓的歌舞厅实际上是什么之后。每天中午,我发现那歌舞厅门口一字排开站着一排衣衫暴露、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面无表情的在刷牙⋯⋯

    现实的残酷在那个春天教育了我,让我明白,当大幕开启,不是所有故事背后的故事我们都能料到;不是所有热闹的背后也是热闹,清冷的背后也是清冷。红尘之中,生下来、活下去的方式有许多种。清贫、富足,安静、喧嚣,每一种方式都有着存在的土壤。收破烂的家庭和那些出卖身体的女子,谁的生活更让人觉得实在呢?消费的高低,物质的多寡,在这个时候,又能给幸福帮一个多大的忙?

    这世界毕竟是多样性的,没有哪一种生活适应所有的人。所以一个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地尽其力的社会才会被我们热忱期盼和奢望,因为我们明白,人的差异、物的不同和地的薄厚皆是本源属性,不同才是绝对的。

    俗与雅又有着什么样的界限和区别。在别人眼中,我的生活又何尝不是俗呢?每个人都有权利过自己喜欢的日子,用喜欢的方式过日子。别去轻易判断别人的幸福,更没有权利去打扰别人的幸福。思想发生变化后,一些以前我看不惯、不喜欢的事物,即使还是理解不了,但也会保持一份应有的尊重。

    收敛起那份年少轻狂,步入这滚滚红尘,融入这烟火生活。看起来,我与周围的人已经没什么两样。但我明白,诗歌与摇滚已经长驻了我的心中,永不能忘。

    我用自己的双眼去发现,用双手去感知,用双脚去丈量,用头脑去思索,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社会。我发现的这个社会和课本上的那个社会有那么多的不同。我深深地知道,以前的我是一个完美的理想主义者,我行我素的浪漫主义者。明白那个有关“社会”的道理以后,我明白,我已经变成了一个仍然有着浪漫情怀的现实主义者。

    罗大佑有首歌叫《闪亮的日子》,这是刘文正如日中天时约籍籍无名的罗大佑写给他唱的。但我还是喜欢罗大佑那不饱满的声线甚至有些哭泣的唱法,我更喜欢这歌中的几句:是否你还记得,过去的梦想,那充满希望灿烂的岁月。但愿你会记着,永远地记着,我们曾经拥有闪亮的日子。

    二十年前的那个春天,我在四楼的阳台,明白了一个道理,也因了这道理,我便常常会怀念那段城南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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