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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中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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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语/韩秀媛
·何以为石/朱姝
 
相邻而居(外一篇)/石桂霞
  海燕  2016-11-22 09:31 转播到腾讯微博
石桂霞 

    迁居新开发的小区整整三年了。

    从之前选型、登记、交款、待建等等系列程序,直到领取了钥匙,单元内,楼上楼下,都在各自忙装修、购置家具,融入新环境,不知不觉,屈指一数,已是五年光景。

    共计五层的住宅楼,四楼以上均为新婚户,三楼以下都是中年的三口之家。

    一开始,大家少不了走廊里遇见,每一张陌生的面孔,都清楚地意识到,以后将是朝夕相处的邻居,见面总会微笑、点头、问好。时间长了,尽管彼此会有简短的寒喧,一切又都在匆匆之间,谁也不知道谁在哪个单位,是做什么事,甚至不知姓甚名何,从过往的情况,只能判断谁大概是几楼几号。

    大约不到一年,一天深夜,突然有新生儿隐约的哭声,微弱,时断时续。根据方向和位置判断,应该是我家楼上的小夫妻新添一丁。

    为此,我停止了每天吹吹弹弹的习惯,邻里之间,一定要相互体谅。果然,第三天下班,在室外正巧碰到四楼那家男青年,问他是不是当爸爸了。

    他一边笑了笑,一连微微向前躬了躬身,说是的,生了个女孩。我说半夜听到婴儿哭声,感觉应该是你家的。他说前天才接回来,老是哭,打扰你们休息了。我说:你真见外,新生儿哪有不哭的。再说了,楼上楼下的,整天静悄悄的没个小孩子哭啊,笑啊,就缺少了生活气息。

    他又微微向前躬了躬身,说谢谢。

    一年左右的时间,楼上几家新婚夫妻,接二连三都各自有了儿女。

    唯有我的对门一直未见装修,白天黑夜没有任何动静。常言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虽说距离产生美,但作为邻居,尤其是楼房单元内的对门,由此到彼,之间的距离可以用公分或米来计算,彼此的互动、交流相比楼上楼下、楼前楼后之间的往来和关照更为直接和现实。开着门说话,面对面,递物取件只需伸一伸手。

    天天盼着对门装修,住进来多好。一是减少装修带来的噪音和卫生状况,二是如果一直这样空着,总是不见有人从对门出来或者进门,没有一丝人气,心里总空落落的。

    多少次,夜深人静的时候,希望听到有一把钥匙在对门的锁孔转动,旋即之间开门了,然后是进门转身,“咣当”一声,再将门重重关上。或者当我来回经过,与他们家任何一位迎面时,可以不给我友好的浅笑,可以没有一声问好,哪怕双方的目光只是瞬间的一个扫视,或者留一个侧面,一个背影也好。只是从来没有人去敲响或打开那扇紧闭的门。

    就这样,对面的空房子,只能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落寞、空寂中等待,等待装修的沙土、水泥等材料七零八落地堆积;等待工匠的敲打、切割、锯钻此起彼伏的声音;等待沙发、床具、电器的一拥而入的摆放;等待一双手,一把钥匙,一个或几个急于回家的心情⋯⋯

    小时候,家家户户大人小孩都喜欢在室外活动。没有电视,电影和节日演出是最为奢侈的文化生活,尤其是夏天的晚上,大人们在院子里聊天,讲故事,孩子们打闹嬉戏,或去老人们集聚的地方,听鬼的故事。鬼的故事,不是老人们亲历也不是眼见,而是千年古代无法考究的传说,险象环生、千奇百怪,大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最能吸引小孩。偶放一次电影,兴致勃勃相约同去同回,过年更是欢天喜地。如今走动少了,之前多年的邻居偶然见一次,感觉非常难得,总要亲热地聊长问短,说不完关于孩子、老人、婚嫁之类的话题,诉不尽的变迁,回味相互关照的往事。

    老人们会回想和谁家做过左右邻居,和谁家是前后邻居,家庭状况,几个孩子,包括习性、爱好都历历在目。感慨那时候自己很年轻,再看看当年顽皮的孩子们都成家立业,各自有了儿女,自己还能不老吗?特别是中年人,提及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记忆犹新的童趣和成长的往事,都是见面和相聚时用来开心和欢笑,仿佛一切都宛如昨日。

    有了楼房,熟人之间都会有相同感叹:不如平房来去自如。那时候,只要有人在,一年四季都大敞门窗,你出张家,我进李家,端着饭碗边串门边吃,谁家吃什么饭,谁家夫妻争吵,哪两家为孩子、为琐事有别扭,都了如指掌,仿佛没有隐私,各家少有无人不知的秘密。

    统一分配住房,都是各系统、各单位集中居住,彼此之间又比较熟悉,也时有走动和往来。但随着通讯普及,语言的互通不再完全是面对面。住房走向市场化,告别了统一分配的年代,经济适用房、商品房,可以根据家庭状况和经济收入,选中意的结构和环境居住可自行决定,但择邻而居的可能性不但很小,而且完全消失。

    经常有人问我新居对门情况,我只能回答两个字:空巢。

    有一次刮大风的时候,我正好回来经过对门,仿佛隔着门我能看到那套房子里没有帘子的窗户,没有任何物件的室内,风在粗糙的毛坯墙和空洞洞的屋子里和尘埃共舞、涂鸦。每到除夕,家家户户都换上鲜红崭新的对联,在新年钟声里,响起鞭炮声、祝福声的时候,它紧闭的门窗无人打开和清扫,尤其是大门外层还保存着残留的贴膜和几年的积尘。

    两年时间过去了,楼上几家的孩子都抱在室外活动了,开始有哭有笑,学语、学步,大人们都是很幸福的表情。

    尤其是楼上这家,每到晚上下班回来,头顶上总有奔跑的脚步声,玩具落地的清脆声,推拉凳椅的摩擦声,孩子摔倒碰撞声和哭闹声,声声入耳,此起彼伏⋯⋯幼童尚在成长之中,嘈杂之间,一切都可以谅解,可以包容,一笑而过吧。

    记得刚住进来时间不长,有一次,正好周末,对面门开了。是位中年男士,可能是这家未来的男主人,来计划装修吧。一会儿就有了答案:不是。对门楼下正在装修,经物业找到对门家的电话,要求对门来一趟检查室内的水暖设备是否完好。

    二楼住户如果居住后出现楼上防水渗漏或水暖设备问题,会损坏他们的装修,影响正常生活和相邻关系。

    原来,对门房子是爷爷以自己的名义给孙子买的,孙子目前还在上中学,爷爷怕以后孙子结婚的时候房价涨得已经买不起了,提前做好准备。这是因为房价的飚升,一时形成了购房投资的热潮。我算了算,就算孙子上高二,大学四年,工作二年,少说也得七八年吧?呵呵。这爷爷至少也有七十多岁,不仅替已是中年的儿子分忧,把孙子住房都提前十年给解决了。

    家乡有一个远亲舅妈,舅舅中年病故,多年独自生活的舅妈,年老了才跟着女儿过。一天周末,女儿照出门做生意,女婿休息在家,突发急病,倒地不省人事,舅妈急呼没有反应,以为女婿没救了,八十多岁的人只有放声嚎哭,悲痛之声惊动了邻居。

    邻居想,这家一定是出什么大事,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嚎啕之声,还是看个究竟吧。于是邻居敲开门,问了情况,及时拨打了救护电话。其实是女婿天生缺钾,不及时补缺,就会发生晕厥。舅妈和他们生活时间不长,也不知女婿病情,一时没有了主意。

    俗语说:“千金买房,万金买邻。”若有好邻,三生有幸。

    我天天盼着对门入住,想有个好邻,必然会友好相助。这次有楼下邻居的好心相帮,深深体会到远亲与近邻的区别,也深深体会到邻居的好处。亲人毕竟遥远,爱莫能助,好友可能一时半会不能到达或解决不了一些问题。只有相邻的人,关键的时候,一句话,一伸手就可能助一臂之力,解燃眉之急。

    前不久听到另一小区,楼下主人不满楼上孩子常常的吵闹影响他家正常生活,两家各执一词,时有争吵。天长日久,终起事端,一日,两家男主人在门口的过道动起手来,扭打过程中一人脚下踩空头颅重伤,未抢救过来,另一人锒铛入狱,面临高额赔付和牢狱之刑。

    “忍一时海阔天空,退一步风平浪静”,不依不饶,酿下的苦果殃及两家老小。

    《南史•吕僧珍列传》记载了一件趣事:宋季雅罢官后,买下一套宅院,与吕僧珍毗邻而居。吕僧珍问起房价,宋季雅报出的数目是一千一百万。房子这么贵,吕僧珍觉得不可思议。宋季雅淡定地说:“我是一百万买宅,一千万买邻。”

    吕僧珍是南朝的大勋大德者,宋季雅从心底崇敬他,为了择此芳邻,心甘情愿付出了巨额房价,此举明智而高雅,成为千古美谈乃是理所当然。

    古有“孟母三迁,择邻而居”的典故,说的是孟子母亲为了教育孟子,关心孟子的成长而三次选择居住环境。别说时代不同了,即使在古代,一而再,再而三地搬迁毕竟不是件容易的事,费神费事,房资也不允许普通百姓一迁再迁啊。面对现实和日常的生活,谁不想居家安稳,勤于乐业呢?再者当下文化生活丰富多彩,人们不再相互串门,聊天解闷,而是出入不同的娱乐场所、文化场所和消费场所交流、畅谈。

    对门一直这样空着,感觉像野外被马蜂遗忘的老窝,没有生机,没有灵气,离开了生命体的存在。它仿佛是一只因贬值而废弃的塑料瓶,在一个角落里,只是被风偶然吹响的躯壳,在时代的步伐里因落伍陈旧而神情颓废。它就这样,还在唱着空城计,只有尘埃在风中,继续独自上演。

    我不知道有一天对门有人入住,它的主人——我期待的邻居究竟是谁呢?是最初的那位中学生吗?那么,八年、十年后,我会不会又选择新建的小区或者远走他乡?我不能确定,但更多的不确定性一定是存在的。

    易水之寒,仿佛曲终人未散

    夜读《战国策•荆轲刺秦王》,窗外正起秋风,心生“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时近深秋,早晚不胜寒,遂添衣裳。

    《战国策•荆轲刺秦王》:“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之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复为羽声慷慨,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

    易水,也称易河,河流名,位于河北省易县境内,分南易水、中易水、北易水。

    因燕子丹送荆轲刺秦王于此作别,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着音乐高歌,寥寥之语。通过对风声萧萧、易水寒冷的外界景物渲染烘托,道出荆轲受命刺杀秦王,一种慷慨悲壮情怀,一种视死如归、以身赴敌的坚定意志和牺牲精神。

    此外,骆宾王有一首《于易水送人》:“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追忆荆轲刺秦王的悲壮。

    不曾去过河北易县,未曾尝试易水之深浅,亦不知晓易水之寒温, 更无法一睹易水之容,解读水面随风而来的寒意和其深处无法释然的驿动。只能从荆轲赴死、骆宾王追忆的诗句中,静听易水溅溅之音,遥看闪动的鳞鳞之光,有阵阵之寒包裹周身,更是诗人掷地有声的铿锵之辞穿越时空、穿越生死瞬间。虽刺秦王事败,却因此,“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了却身前身后事,千古留名。

    易水,何以一个“寒”字,了却前世今生?

    “风萧萧兮易水寒”,歌者生动的面孔,鲜明的形象,独具的唱腔,悲凉的声调穿越时空,令人诚服的,不仅是荆轲励志竭精的个性,且有寒风萧萧,冷彻心骨;“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悲歌未彻,撼人肺腑,行者依歌而和,送者泪惊天地。燕赵冬日,易水凉冷与怆然离别的场面,相互烘托,形成了完整的画面。人物栩栩如生,歌为千古绝唱。

    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慷慨赴死,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陈词如歌。荆轲受命刺秦王,他的凛然,他的胸襟,正如一场暴风席卷着骤雨,又形同覆巢累卵,这一去,归去何时来兮?

    读《荆轲传》,便知荆轲乃一介书生。既不是驰骋疆场的勇士,也不是力大无穷的武夫,更不是身怀绝技的游侠,成为一个使命在身的刺客,明知是以弱示强,以卵击石,受太子丹的期待和厚望,生死已置之度外的“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最终成为“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剧之举。

    记得一次外出培训,学习结束后安排了集体活动——登山,海拔 1440米。当时已经是11月份,当地的气候非常寒冷。会务组提前通知大家准备好防寒服和登山鞋。都是第一次去此地,尤其对登此名山,更是兴奋。

    登山前会务组负责人交待了登山安全事项,并特别强调:路途遥远且险峻,上山不能走回头路,大家要相互照顾。我由于恐高,临时怯场准而放弃。

    黄昏时分,一班人归来,个个面带疲惫,凄冷打战。其中有几个人告诉我,没去是正确的选择。他们上到一半就后悔了:悬崖峭壁,云雾缭绕,险象环生。向前没有路,回头更是难上加难,只能硬着头皮前行。他们紧贴山崖,像一只只可怜的猴子,不敢俯瞰,不敢回望,生怕一不留神就会坠落。大家尽管手挽手,互相鼓励,彼此壮胆,一路上还是胆战心惊。

    “没想到能安全回来见到你!”一位如此发自内心的慨叹,“刚到半山下起了雨,四周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到,脚下的崖壁又湿漉漉打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生命将终结于此。”另一位掩饰不住身经险境的余悸:“以后尽量不敢冒险,真正体会到生命的卑微和脆弱”,“这是一次死亡的威胁”“今晚得好好喝几杯,以庆余生。”在他们的言语之中,恰似经历一场劫后余生,渗透生命复回的痛悟。

    生命何其珍贵。没有人无缘无故地轻视自己的生命,没有人无缘无故地舍弃自己的生命。

    登山,不能回头,何不是一场只能向前不能后退的经历,身世,环境,生命,人生就是一场场经历,而必须经历。

    不同的人生观,决定不同的精神取向。对生命存在价值的追问,又岂止于此?

    南宋女词人李清照的《夏日绝句》,背负着亡国之恨,辗转流离,身世飘零,历尽苦难,一扫闺阁之气写下:“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她满怀爱国情感和壮志豪情,对金人入侵和一味求安、东渡保全自己的南宋政府的强烈愤慨,表现出不畏强敌,誓死一搏的坚强豁达。

    荆轲自易水一别,奔赴咸阳,一路上是否山峦叠嶂?是否水域纵横?朝堂之上,秦王危坐,杀机四伏,步步惊心。每靠近秦王一寸,就是一寸危险,如履薄冰的脚步只有毅然决然,“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理想主义和以身报国朴素情怀,成就他一诺千金的至诚,明知“探虎穴兮入蛟宫”的结果没有归途,明知即使事成,也插翅难离。一切不出荆轲所料,此一行,“仰天呼气兮成白虹”,空洒一腔热血。

    时空转换,纵横深厚的政治色彩,个人理想主义,国家的命运,社会环境,生与死的抉择及价值取向的探究,是一个恒久不息的话题。

    易水两岸,前世擦肩的人,留下秦时明月;今生雪女,一舞倾城,何曾“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如果有一位披发持剑者,乘着暮色翩翩而至,那一定是荆轲, 在紫霭缭绕的堤岸,和着萧萧风声和清寒的水音,轻歌舞剑,反复吟唱《易水歌》,飘飘衣袂,袅袅余音,只待破晓时分,化为一缕晨雾。

    悠悠千年。易水之水,依旧是愁绪,依旧是别离,仿佛曲未终人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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