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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中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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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唏嘘/章以武
·两颗黑痣/王勇
·鸡零狗碎的人生/张哲
·怪病/王宪森
·灯塔的西边/蜀虎
·弹弓/雪妮
·在麦田上走走/万胜
 
海燕诗会
 
·执灯者/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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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山古体诗选(新韵)/杨明山
·我的大红(长诗节选)/刘福君
·我不属蛇/张飞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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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美文
 
·没多大事/沙克
·隆冬时节走大连/丁尚明
·龙柏与洋槐下的太阳沟/秦岭
·花语/韩秀媛
·何以为石/朱姝
·奉军辅帅张作相/张映勤
·“凡者”四棱山/姜安娜
·冬天里的一把火/王菲
 
那时冬雪/罗维
  海燕  2016-11-22 09:29 转播到腾讯微博
罗维 

    大寒。天冷得没有一丝水分,人们都耸着肩膀走路,尽量把脑袋缩到衣服里。

    在楼房投下的阴影里,上一次降雪还没来得及融化就被盖在了下面,新的积雪和朔风从高处裹挟而至的脏东西搅和到一起,又被车啊人啊的辗压成坑洼不平的厚甲,即便在漆黑的夜里也能反射出青幽的点点光芒。而车流涌动的主干道上,撒过除雪剂的路面是四流八淌的半固体状的泥巴,在车轮下四散飞溅。

    自从来到这个城市,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像童年家乡那干净得让人想啃一口的白雪。那时的雪白、糯、厚、实,经常一连下上几天几夜,把枝头压断,把房檐压塌。城里孩子乐子少,每每父亲弓着背爬上屋顶用备瓦修补塌陷的屋檐,我便如过年般开心,希冀屋顶破得露出天光,从而让这平淡如水中的快乐延续更久。可是一贯慢性子的父亲却总在母亲的督促下飞快地完工,大概强健如他也无法忍受铺天盖地的寒冷吧。那时我家的屋子很破很小,但是我依然无比的快乐,因为我觉得天下的房子大抵如此,经常需要修修补补。

    那时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在屋外能尿出冰柱子,没有几个小孩身上没害过冻疮,今年犯了明年还犯,是大人们每年最头疼的事。那时县里大多平房,每到秋末最紧要事便是买煤,不过只有找了熟人的才能拉到耐烧火旺的好煤。然后在屋子中间支起个站炉子,用煤铲炉钩子在煤槽子里和煤,填进炉膛。炉盘子上除了烧水,还烤红薯、烤花生、烤洋辣子罐、烤鞭炮⋯⋯总之烤一切所能想到之物,当然这些多半是大人走后所为。

    每年寒假,照例是要去海城乡下姥姥家住上一阵子的,这是一年到头我最企盼的时光。大年初二,父亲给车打足了气,前梁载着我和姐、后座载着母亲、车把上坠着大包小裹出发了。二八大架的凤凰自行车穿行在大东北的白山黑水间,凛冽的寒风风干了我的眼泪和鼻涕,使我顿生杨子荣独闯林海雪原的无限豪情。然而每当车轮陷于积雪,全家老小就要手刨脚蹬地推车前行,及至姥家堂屋,一家四口便如新出锅的窝窝头,大小不一地站在那里冒蒸气。

    那时姥姥姥爷和舅舅一起生活。过年了,客多热闹暖和,冬阳被雪映得刺眼,屋里一片氤氲,空间浮动着烟草味儿、柴火土炕味儿和饭菜糕点味儿。舅家表哥大鹏比我长三岁,是我们一群“乱党”的头儿,每年冬天他都带着我们进入冰封的河套里滑冰车、抽陀螺,教我们用竹子和皮条编成的精致马鞭甩出一声声脆响,还会套上大马车拉我们进山捉饿疯了的野鸡,而我更喜欢直接从车上跳下来,摔进厚可及腰的积雪里,砸出一个个奇形怪状的人形。那雪黏得不费劲就能堆出一个像样的雪人来,打起雪仗来用两个棉巴掌轻轻一握就是一个大雪球,能把雷锋帽打飞。

    雪的记忆并非总是晴朗。那年被雪激了,掌灯时烧得浑身赤红,舅连夜赶车送我进城医治。躺在移动的被窝里,我仰望漫天星斗晃动,如荡舟湖畔。马尾左右拂扫,带出大型食草动物特有的味道,让我乱蓬蓬的心一下子安适了,于是我开始听到舅舅清脆的吆喝牲口的声音、鞭梢轻抚马背的声音、马蹄哒哒的声音、马粪滚落马袋的声音、北风卷积雪末的声音,姥姥讲古的声音⋯⋯这些声音被我带到梦乡,就住下了。

    按照俗例,姥家每年腊八都要杀猪。猪养了一年,膘肥体壮,杀掉之后都留下自家用。于是整个正月我们都能吃到猪血、五花肉、大骨头炖酸菜,蘸着蒜酱吃,香味飘到今天也散不去。吃过了饭,一切收拾停当,女人们便围坐在火炕上,一边叽叽喳喳扯闲话一边纳鞋底。农闲的女人串串门做做针线就是为了打发时光,手里闲了会让公婆说道。

    当姥爷在炕上的时候,除了姥姥和孩子,其他晚辈们便不再上炕,仿佛与生俱来的规矩。姥爷总是占据着整铺炕最靠近炉灶的位置,当他想要褒奖哪个孩子,就会用手指一指他的身边,示意坐在这个特殊的位置。而这种褒奖于我来说无异于惩罚,每次受到奖励之时我都如孙猴子过火焰山,如坐针毡。姥爷坐在炕上用烧杯把酒温热,就着一碟花生米悠悠地喝着。喝上酒,他混浊的目光变得深邃,胳膊拄着小炕桌眼睛望向窗外,即便窗棂糊满了麻纸也挡不住他的视线。姥爷在村子里辈分大,乡邻们都要来拜年的。有的用箩筐装来些自制的黏豆包或城里来的糕点,有的只是坐在炕沿上,和姥爷说说收成,说说时事,说说哪家老人病了、孩子生了,抽完一袋烟就走了。

    求学在外,故乡便淡化成远山。而今山乡巨变,联合收割机收割不了村民对经济作物的热忱,舅舅也在后山包了一片坡地,开辟了苹果园,每年剪枝、防病、疏果⋯⋯忙得不可开交。过年舅家不再杀猪,猪肉都要到乡里集市上买。那些曾经一起玩的孩子们已然长大,为人父母,大鹏哥谈的也不再是陀螺、冰车、野鸡,而是收成、化肥、生意。他的孩子迷恋都市去了省城。姥姥姥爷过世后,舅舅舅妈就搬到了东屋,东屋的炕头已经不再具备褒奖的喻意,谁冷了都可以到那里暖一暖。

    世事变换如陀螺,周而复始地旋转,可是细细品咂,不是物是人非,就是人是物非。如今的我,再无勇气摔进深可及腰的雪里,如今的雪,也再不复当年的厚重与洁白。那时冬雪不复,我的乡愁被城镇化的脚步惊飞,已多年无处安放,那些魂牵梦绕的美好何时何处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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