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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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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的深度/陆建立
  海燕  2016-11-21 13:39 转播到腾讯微博
陆建立 

    一直以为,以海取地名的地方就在海边,更何况是一个叫观海卫的地方,想象中,站在最高的山巅上,或者爬上城镇的几十层高的楼顶,远眺之下可以观海。来卫城者,不见海涛拍岸,多感慨不己,叹道已经看不到大海了,大海与古镇有了距离。

    生活在卫城多年,偶然驾车去海边拍拍日出,看渔民扬帆出海捕鱼;或邀上四五个好友,去杭州湾海涂拾小海鲜,晚上烧点海鲜下酒,也算惬意的日子。生活在这个地方,我想搞清楚卫城里的山水历史,真的有点难,于是,摸索了许多年,知道了这个镇的人文历史,这深度远远比大海还深。

    一

    搬进卫里家园已经有十多年了,算得上一个地道的卫里人,一个地方住久了,总归有自己的思考。我住的小区在波光粼粼的护城河畔,隔河之遥是古镇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城隍庙。楼下的南市路新开张的音像书店、家私广场、家纺服饰、婚纱摄影、发型设计店等鳞次栉比,晚上霓虹灯、发光字、灯箱等也光彩夺目,时有新店开张,爆竹声声震天响。站在窗前,往北一公里外有座卫山,山脚下有一个称作卫山风景区的休闲地方,已成了市民晨练的好处所。卫山虽然举目可见,孩提时也常常念叨在口,记忆却未曾光顾,凝望之下,不觉心也飞驰,神也彷徨。那时,我非常自豪的,因为终于成了一位城里人了。

    我的老家,离观海卫五里外的洋浦畔,属于观海卫最西面的一个村落了。以前那一条弯弯曲曲流向杭州湾的洋浦,是慈溪、余姚两邑的分界线。这条大浦,害得洋浦对岸上的余秋雨难分是慈溪人还是余姚人。三十年前,我的印象卫里很遥远,向东步行,卫里离村约五里,向西离余秋雨的故里桥头也五里,向南古镇鸣鹤场距离也有五里,又称场里。这卫里场里两个特殊的地名,加上少年的懵懂,这卫里、场里就喊作了“胃里、肠里”了,好像都是一个人里的肚里货,身体里离不开的两块肉。

    那时,通往观海卫的只有一条铺满沙石的乡村公路,听说是昔日的乡贤上海滩大亨虞洽卿所造,也就是现今观海卫到宁波的国道。公路两旁种满郁郁葱葱的白杨树,耸然挺拔,看起来高入云霄,树杈上常有乌鸦、麻雀筑巢,忽而扑腾飞入天空。沿着公路,我们一步步走到了卫里,早年的观城车站,简陋得仅是三间小屋搭起来的,往胜利桥走,两边还是绿茵茵的稻田,过了架在护城河上的胜利桥,就是进城了。在卫里的食品店里,我们买了些饼干、糖果之类的,这些食品在我们村庄里是看不到的,买了多少,我也记不清楚了。当时,卫里的模样依稀记得有一幢二楼的饭店,非常气派,还有日杂百货商店⋯⋯我们是农村里来的孩子,站在饭店门口,只伸了下头看里面有什么,而不敢跨进门槛。来去一趟卫里,往返要大半天,这毕竟太遥远了,一年也来不了几次。

    小学是村里读的,是在村里的一座破旧陈家祠堂里,还是一、二年级混合的复式班。后来,盖了村校,就像模像样地开始读书,同班有四十几个同学,认识了些字,才知道场里、卫里不是人的肚里货,它们的由来,可大书特书了。教授语文的翁老师偶尔讲些民族英雄戚继光抗倭故事。场里卫里的来历,终于略知一二了,卫里明朝信国公汤和建的,而场里早在宋朝置盐场起名的,二者相差几百年遥远的历史了。

    大概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我考入了卫前初中,那一年学校里分快慢班,我还算幸运上了快班,卫前的地名寓意就是卫里的前面,那地方本来有座山,筑卫城需要磡石,遗留下来一池七八亩大的石孔潭。大家在同一班级里一起读书,相处融洽,三十年后,我们的同学里出了一个航天英雄杨利伟的战友某空军副团长,一个市文联的主席。三年初中毕业后,我考入了观城高中,村里小学里出来的人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这是一所观海卫地区唯一的高中,地处东门街,街市热闹。学校里有座古色古香、口字型的明清古建筑,我们课余在卫城的周围逛街,登浪港山,爬烽火台,寻紫霞洞,城里街街弄弄几乎都留下迹足。我感谢出生在城里的几位同学,他们带着我找护城河东北角的城墙遗址,听街上老辈人们讲卫城二总兵、三十六街七十二弄、金头十八穴等传说,听听这些名字,就可以嗅到某种幽深的历史气息,卫城的历史值得我长久的阅读。

    二

    在卫城,最先熟悉的自然是城北的卫山,像卧龙似的,与零星点缀在山上的风景。卫山俗称炮台山,古时也称浪港山,高不过五六十米,没有奇峰险坡,石也不怪,更没有飞瀑幽涧,山上只有明朝汤和、戚继光抗倭时留下的遗址,再往北十几公里就是汹涌澎湃的杭州湾了。站在山顶上俯瞰,却看不到梦想中的大海。就是这座英雄的山,祖祖辈辈的人为他骄傲,为他牵挂,海内外游子为之魂牵神绕。生于斯,长于斯的著名散文家、吴越文化专家姜彬的一篇《炮台山,我心中的山》,写出了一位游子回乡的心声,同时也触动了我的情愫。

    一座城,往往有一个地方一段历史联系在一起,成为一种标志和象征。六和塔矗立在钱塘江畔,成为天堂杭州的标志性建筑;西湖边的雷锋塔,传说着一个悲切缠绵白蛇与许仙的神话;延安的红宝塔,记载了一段辉煌的中国革命史。卫山它山岭上屹立的镇峰塔,说的是卫城的缔造者汤和与城里的种种历史。

    我考查了历史,明洪武二十年,倭寇常来沿海骚扰老百姓,观海卫一带也不免遇难,皇帝老儿朱元璋听报后,想起爱将、同乡信国公汤和,就召他来说:“卿虽老,强为联一行。”汤和就以国家、民族为重,不顾年老体衰重披战甲。他躬巡海檄,亲历勘测,依沿海地势险要进行规划,再亲自督导军民。第二年十一月,卫城建成,汤和奏报了朝廷。据《明史•汤和传》载:“和乃度地浙西、东,并海设立卫所城五十有九。”现查考各类史籍,汤和在浙江的洪武十九二十两年间,新设有临山、观海卫、昌国、定海、金乡等8卫,乍浦,澉浦、三山、龙山等51所,现在的历史研究者称为“中国的海上长城”,我也认为,这是中国人申遗的重要物证。

    信国公在观海卫时,一天登上浪港山,发现卫城正方形的像一块神砚,他熟知阴阳八卦学说,卫城乾位无峰的话可能导致城内物竭民夭,汤和就在它山岭上建成了塔,来弥补乾位无峰不足。为了保住这一方风水宝地,镇伏妖魔鬼怪,称为镇峰塔。该塔建于浪港山它山岭峰,面带城雉,荣负郊原,枕倚岩壑,吐纳云烟。塔筑成后,方圆十几里均可望见巍巍古塔,其挺拔的身姿,精雕的佛像和一串串风铃,为卫城增添了无限的风光。可惜,我印象中小时没有见过塔的风姿,就在一九九五年十月的时候,又重建镇峰塔,修复它山古迹,新建它山牌楼,以及南塘、紫霞、银鹰等众多的亭榭楼台,构筑了卫城世代可以享乐的后花园。那时,我在镇志办上班,因参与了镇峰塔资料的收集,文字的编写,走访一位老先生时,惊奇地发现了一张几十年前包裹三北茶食的包装纸,上面印有镇峰塔的画像,这塔早年成了观海卫城的标志。我用电脑描了出来,又请年长的、见过塔的智者们坐谈,回忆以前塔的高度,整体形状胖瘦比例协调性,就这样,镇峰塔终于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文化的命脉在于民间,那我知道的,一个镇里的文化上最经典,最高雅的东西都是从民间一步一步走来的。熟悉了卫城悠久的历史,怀抱千年的乡土,我走过了城里的街巷里弄,卫城之根镶在每一个石板缝间,挖掘古老的历史文化,那是我们年轻一代的责任。出生在观海卫的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姜彬,那位真挚的乡贤,也一次次地来信,就像聆听长者的教诲,这样,我们编写了宁波地区第一部乡镇史志,书的横空出世,为观海卫留下了珍贵的文字资料。

    三

    说了这个城,不得不提几位出生于观海卫的人。

    先说说虞世南,他是初唐的书法大家,他的老家就在卫城的南面五磊山脚下,杜湖畔的解家村,我已经去了无数次。这个古槐众多,绿荫笼罩下的古村,落错依山而建,村里常住的人只有三四百人,有钱有路的搬迁到山下了。虞世南的故里就在村庄北面,茂林修竹,山泉清冽,没有想象中的房屋、古井,一泓荒芜的放生池,一块孤零零的石碑。在这空旷的竹林中,惟有碑文上书着“秘书监虞世南故里”,没有故居只能称为故里了。余姚人一直把虞公说成余姚人,以他为自豪,就因他是唐太宗李世民的老师,史上称“五绝名臣”,历陈、隋、唐三朝。他的书法、诗文蜚声海内外,是李世民凌烟阁里的二十四位功臣之一,他的传世名作《孔子庙堂碑》成了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早已流芳百世。他的的一首诗《蝉》,咏物寓志,清新隽永,被后人当作为人处世的楷模,一代帝师,名扬千秋。

    鸣鹤,那是观海卫的先辈以他的后裔虞九皋的名字命名的。我们不怪余姚人,地域文化已经连筋带骨,就像我们说慈城是慈溪的,余姚杨梅的主产地都在我们慈溪的一样,地域的分合,后辈们没有必要去争论。弘扬虞世南的艺术精髓,让后人去接近虞公的精神领地,家乡的厚土里曾埋着一个先贤的高贵灵魂。

    再一个就是吴锦堂了,孙中山先生曾称赞的“办学三贤”,他与陈嘉庚、聂云台齐名。一个卫城北面小山村走出来的农家子弟,光绪八年,先在宁波一家豆腐店做工,后去上海滩油蜡店帮佣。他边习算学文,勤学苦练,后与友人赴日本长崎经商,迁大阪、再落户神户。吴锦堂发迹后,在日本,他为培养华侨子弟,创办了中华公学及同文学校。孙中山先生在日本宣传革命时,筹组同盟会,吴锦堂宴请孙中山、宋庆龄及其同仁,还将自己的宅邸腾出,带头献金,无私帮助,成就了孙先生的革命。

    光绪三十一年,吴锦堂回家省亲时,看到家乡淫雨成灾,禾棉大批受灾。他触目伤怀,决计出资重修杜湖、白洋湖二湖,修浚挖掘出海的河道,亲自戴伞在雨中巡查,卷起了裤管,出入工地,主持其事,只为家乡人民安家乐居。宣统元年一月,他又捐出二十多万元的巨款,在家乡东山头建成锦堂学校,正式招生开设了农桑专科,为的是启迪民智,发展科学。当时的学校规模宏畅,设备精良,是浙江私立学校第一,后改为师范学校。他还在国内受灾时,捐了大量银元,清政府为此赐予他三品京堂候补衔。吴锦堂临终前告诫子孙们,莫做有损中国之事,他的遗体从日本转运到慈溪,葬于白洋湖畔,墓联为他自己生前所拟,曰:“为爱湖山堪埋骨,不论风水只凭心”。

    在这块土地上,海水湖水的浸泡,山珍海味的喂养,文人墨客辈出。曾参加了延安文艺座谈会,聆听毛主席的教诲,被称为“宝塔山下散文家”的李又然,也生于观海卫。1926年留学巴黎时,他认识了艾青,成了莫逆之交。艾青在狱中时,李又然多次设法营救,还将《大堰河——我的保姆》诗稿从牢中带出发表。在延安,他是很活跃的作家。丁玲在《为李又然同志的散文集写几句话》中写道:“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从没有害人之心的人”,“他有很健康的、饱满的热情⋯⋯他的感情是一个战士的感情。”

    在家乡的著名作家名单里,还有一长串的名字,曾送我签名书的吴越文化开拓者、散文家姜彬,厚厚五卷本《姜彬文集》,我一直珍藏着;被周恩来总理接见,称为“越剧编剧状元”的徐进,他毕生精力奉献给越剧,写了《红楼梦》《梁山伯与祝英台》等58部越剧唱本;经济学家蒋学模,翻译了大仲马的长篇小说《基度山伯爵》,风靡全国,《政治经济学教材》自1980年出版以来,累计发行1000万册;动物小说大王沈石溪的作品像谜一样的传奇吸引了小读者⋯⋯只应这里有好的文风,读书的气氛在一辈辈绵延不绝。

    四

    春节多雨水,湿漉漉的心情也像下了雨似的,非常难受。好在现在不像以前过年一样要一家一家走亲戚,家住城里,其实这城是个小镇。那就那里也不去了,惬意地在家里翻翻书,读自己喜欢的文章。想多熟悉家乡,那是件不容易的事,家乡是本厚重的书籍,每个爱家乡的人都喜爱她,阅读她。

    阅读家乡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尤其在这样的一个多雨的冬季,带着快乐,心情就不一样了。

    当然,单翻阅了书上的资料是不够的,还要去走走,饱览当地的自然景观。观海卫是一块沃土,秀美旖旎的自然风光,集山、海、湖、城为一体;秀丽而雄伟的山水,纵横交错的河流,蔚蓝的湖水,构成了有血有肉观海卫的骨架,那是一个大写的人。几千年前的浪港山脚,有了我们的先祖围海植棉辛勤劳作的身影;南面绵延的翠屏山下,吴越先民,就在东汉时燃起了越窑青瓷的圣火,培植了人间这朵瓷艺苑中的奇葩,几十处越窑遗址散落在杜湖、白洋湖、上林湖畔,他们闪烁着历史的迷人光彩。

    你还能游历于五磊山、藏云溪、杜湖、白洋湖等自然而奇特的山水之间。去感受山的胸怀,水的柔情,山水合一,若影若景。看山水变幻,春绿、夏翠、秋黄、冬洁四时变迁,再细细回味书页上观海卫古诗词的韵味,感叹不已。偶尔谛听一下五磊寺里飘过的梵音,禅悟自然的清秀之气,似有此身在仙境,我心飞翔的感受。

    你更能登上浪港山,俯瞰整个发展中高低错落的卫城,护城河怀抱古城,杜湖在青山与大地间,闪耀着扎眼的层层银光。灯红酒绿的卫城享受现代生活,追逐着时代步伐,勇往直前。也可在烟雨飘渺的鸣鹤古镇,走街串巷的去欣赏五马墙的古朴,或悠闲地在小弄口发呆,或手持一鱼竿在水边垂钓⋯⋯感受小桥流水人家的诗情画意。故乡是一部底蕴丰厚的历史,让你细细品味;故乡是一座自然环抱的现代进步城市,充满生机和活力。这里,可以感受自然的洁幽和宁静,生活的朴实和进步;这里,能品味自然,体验生活。

    卫城的文化人足迹留在了这块土地的高山密林,留在了峡谷、湖泊和清泉,留在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他们的眼眸无数次亲吻过这里的山水,他们是如此熟悉,如此依恋,闭着眼睛,他们都能看见那些草木和顽石坐落何处。他们用心和故乡对话,继承和发扬传统文化。这是他们最高的阅读境界。

    来吧,梅雨季节了,树上紫红欲滴的杨梅成熟了,请远方的朋友过来,读读我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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