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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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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是有温度的/林喦
  海燕  2016-07-29 13:49 转播到腾讯微博
林喦 

    每一个字都是有温度的

    ——读唐毅诗集《十九张机》

    曾经,作为一种文体,诗歌有过非常久远的辉煌。但是,当人类与时间一道跨入工业时代,诗歌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远了。最近有幸读到唐毅诗集《十九张机》,感觉他的诗仿佛“打通”了中国传统诗歌与当代诗歌的“气脉”,既有汉语诗歌传统承继,亦不乏西方现代的先锋、终极、智性以及哲学意味。

    韵味:于无声处见神奇

    韵味是诗歌的生命和精神,来自自然抑或自然而然且发乎于情的、恬淡的、静虚的可以摇动心灵,而不是激情澎湃,或打鸡血般的煽情、呐喊与叫嚣。我所钟情的诗歌,是信手拈来、娓娓道来式的:“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王维这首《鸟鸣涧》所描摹的春山、明月、落花和鸟鸣,有一种迷人的意境与韵味。在这一点上,唐毅的诗便将此种特质呈现得恰到好处。先读读他的《藕田所见》:

    那天我去市郊,看见田间一位妇人

    她采集的藕像她的手腕一样白

    抬头望我的那一眼

    有些意味深长,像是笑问客从何来

    从她的眼波里,我读到了流年

    就像看到藕会想起荷

    想起曾经叶绿花红的日子

    已然恍如隔世,甚至怀疑记忆是否真实

    我相信,真的有过那么一天,作者去市郊看见了“田间一位妇人”,也相信“妇人”有过抬头望他的“那一眼”,从“那一眼”里,作者“读到了流年”“想起曾经叶绿花红的日子/已然恍如隔世,甚至怀疑记忆是否真实”,这神来一笔,将俗世的一个平淡场景转瞬升华到无以复加的境界,可谓于无声处见神奇。

    在晚唐诗人、诗论家司空图看来,“韵味”要突出言外之意,并视其为诗歌艺术追求的“诣极”,不仅从鉴赏,也从创作的角度强调了“韵味”这一诗歌美学范畴的重要作用,对后世诗学产生了巨大影响。韵味的微妙之处在于能够体会,却又很难说出来。唐毅恰恰在其短小的“半口语”及“八行诗”中体现了先贤们关于诗歌的审美精华理论,即诗之“韵味”。再看他的另一首《拈花记》:

    几位谐和的人围坐林下

    那些穿过枝叶间的光,像是一支支蜡烛

    家长里短的谈天

    午后的池塘听了,却兀自微笑

    一条鱼游过繁华水域

    来到近岸,正好透过藻荇看到一颗流星

    宇宙那角又有风起

    谁要离去,摇一摇花就可以了

    “家长里短的谈天”让“午后的池塘听了,却兀自微笑”,可“微笑”并未停止,“一条鱼游过繁华水域”“看到一颗流星”,之后,“宇宙那角又有风起”,点睛之笔在于“谁要离去,摇一摇花就可以了”。

    “拈花”一词源于佛教语,有彼此默契、心领神会之意。作者想起的是心心相印的人,还是宇宙间的俗常事?是一种美好的期许、愿望,还是心灵的等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作者并非故意设置这样的谜题,这便是司空图所说的“韵外之致”,即我们常常说的“有余意”。其巧妙就在于将韵味、意境、格局有机地联系在了一起。

    唐代诗人李商隐、韦应物、王维等均有“近而不浮,远而不尽”的名篇佳句,而唐毅似乎得到了先人们的真传,悟到了“韵味”的妙处,寥寥几笔便“带”出一个个场景,组合了各种再简单不过的意象,以蒙太奇手法营造意境——在句与句之间,留下巨大的空间。唐毅的诗所表现的情景是不同的,但其共同的特点是,景物鲜明如在眼前。

    在诗集《十九张机》中,《我曾种下一片蓝》《平安夜》《乡居》《九月》《登高》《城市与田园》《龙凤古镇》《城里有莲》等作品都具有这种特质。

    意境:现实生活中的一缕光亮

    唐毅的诗之所以能够让读者感受到无尽的“韵味”,是其境界和格局的显现。

    所有诗歌一般都有作者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想。而将生活中的诸多所见、所闻、所感、所想提炼成诗,这需要作者具有大功力,这种大功力就是要有意境和格局。

    在社会知识系统大转换的时代,众多人的思维与行动常常转换于捻指数钱、市侩苟利与内心充满矛盾、痛苦、反思的精神大挪移之中,因此芸芸众生中的大多数便沦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平庸之辈。但始终有少数的“铁中铮铮,佣中佼佼者”,这些“少数”能够把诗歌(文学)当做解救自我精神危机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方式。他们坚信:在缺乏信仰的国度里,文学就是最后的《圣经》。这不得不令我们恒生敬佩之心,也使我们看到了现实生活中的一缕光亮。

    从诗集《十九张机》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一位诗人对现实生活的观照是平淡的,也是乐观的。这是一种态度,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因为有这种乐观的生活态度,才有其作品创设的曼妙的、韵味十足的意境。在唐毅的诗里,即使有对生活,对快节奏的现代物欲的思考与批判,但呈现给读者的,都是积极应对的乐观态度。如《我曾种下一片蓝》:

    小园空出来了。我该种些什么呢

    最好的当然是种诗

    但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看见

    能够感受到一朵诗的存在

    那就种一棵皂荚、一棵桐

    可以去邪或者纳福

    就像我曾种下一片蓝

    早晨打开门,便看见长出一株蓬勃的云

    面对机械简单而又斑驳复杂的文化环境,能有种诗的念头无疑是弥足珍贵的奢侈念想。诗人以一种比拟的修辞方式叩问我们这个时代文化缺少灵魂的时代病,并不发牢骚,像是随意间的发问,也像是心里埋藏已久的一粒思考的种子在空出来的小园发出了新芽。美好的愿望如果不能实现,那就做一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如同种下“皂荚”“桐”“可以去邪或者纳福”,这种很现实、很本真的想法,既是诗人的发自肺腑的初衷,也是现实中人们可以身体力行的点滴小事,彰显的是“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的观念。

    当每一个人都能在日常生活中坚持做到从小事做起的时候,就会发现,“就像我曾种下一片蓝/早晨打开门/便看见长出一株蓬勃的云”——这才是作者精心“培养”的意境,也彰显了一位诗人不同寻常的人生境界。

    在唐毅的另一首《梦与马》中,他又一次以一位诗人身份来定位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也是诗人除了在“职业场”外最为看重和最为得意的一种身份,即“我是诗人”。因为“我是诗人”,所以我可以尽情地“夫子自道”:

    我曾梦到自己打马离开乡下

    驮着数十轴行卷,缓缓地行进在驿外

    采自田间的半口语诗

    一半留在塾中,一半送往京城

    春风在我的薄寒衫上翻动

    这些纸片会不会随风散入洛阳市井呢

    梦里的马还长着翅膀

    刚进城门,就和韩愈碰了个满怀

    在现代化进程中,人们以动车、高铁的速度在接受着无序的现代化进程,社会分工越来越细化,越来越职业化也使人本身失去了自我。用什么找回理想中的自己?或者说人们试图尽力尝试着努力找回自己喜欢的职业,但在现实面前,均显得有些回天无力。唐毅却能够清晰地认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其骨子里显露出来的“夫子气”,如同《梦与马》中的“梦到自己打马离开乡下/驮着数十轴行卷⋯⋯采自田间的半口语诗⋯⋯春风在我的薄寒衫上翻动⋯⋯刚进城门,就和韩愈碰了个满怀”。这既是诗人的自我写照,也是诗人的自我眷恋。其实,这也是一种“是真名士自风流”的境界。

    格局:有大情怀方有大智慧

    另一方面,我们说唐毅是一位有格局的诗人,可以在其诸多作品中领略到他的田园意识。一位真正的诗人,胸怀千山万壑是极其自然的,那么,说他胸藏万里江山,应该也是可以的,这也是一位真正的诗人应有的格局。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乐山乐水”本是人类的自然回归,是自然与生命的一种融和。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来,由钢筋水泥建构的城市越来越多地侵占了可以种植粮食的农田,三十多年的城市发展成就,被一种叫做雾霾的东西妖魔般地惊吓到了。于是,人们又开始选择折回路径,向往田园、眷恋乡愁。这时问题来了,有人开始思考。无奈与困惑满天飞,谩骂与诅咒不绝于耳。对于如此重大问题,我相信唐毅是有所思考的,但他的思考是安静的,也是平和的。

    他的《城市与田园》,如是说:

    可以放牧的城市是可爱的

    我有一片湖、几个岛和万顷良田

    茂密的丘陵错落其间

    像制作精美的盆景,别开生面

    不用归去,田园也未荒芜

    我有菖蒲、芦苇和玉米地

    还可以在城市的稻花香里听取蛙声

    看到牛尾巴溅起一个个丰年

    在这里,城市与田园是浑然一体的,是不可分割的。在诗集《十九张机》中,无数次出现“池塘”“藕田”“玉米”“麦子”“仓储”“炊烟”“水牛”“古船”“油灯”“蝉声”“城堡”等颇为具体的物象,而这些物象不是绝然地归属于乡间或者城市。在他的内心世界和诗歌世界,城市与田园是中国田园意识与城市文化二元对立空间的一次大整合,具有相当独特的意义。

    “可以放牧的城市是可爱的⋯⋯还可以在城市的稻花香里听取蛙声/看到牛尾巴溅起一个个丰年”,如果按照这样的思维建设我们的家园,何愁不会有“一个个丰年”,何愁没有可以望得见的乡愁?唐毅的诗,语句洗练精巧,但意义非凡。因此,我们说唐毅是有格局的诗人,他的诗需要慢慢品味。

    再录一首他的《罪己书》:

    未上枷的戴罪之身

    在世间行走。有情与有罪并不矛盾

    我说的神即自然

    阳光、空气、水和石头、剪刀、布

    众神之神的恩赐

    就是允许我们自由呼吸和恋爱

    并在初一或十五忏悔

    向所有植物、动物,还有自然生长的诗

    一位诗人的格局与其情怀是息息相关的。

    如果说“怎么写”属于技术层面,毫无疑问,唐毅创制的“半口语”及“八行诗”,已经有了化万物为诗歌的“本领”。而且我们还看到,他正在进行的“八行诗”叠加,又创作出别具一格的长诗。那么,“写什么”则关乎其情怀。有大情怀方有大智慧。一位诗人思考什么?关注什么?都是由其情怀决定的。

    唐毅说过:“胸襟决定着一位写作者的境界、品位、格局以及可能的艺术走向。”这一点,从在前面引用过的《藕田所见》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位当代知识分子(士大夫)是如何关注社会、关注民生的。他有一首《香火》:“点燃香火。人们面若桃花/端坐庙堂的塑像也有些脸红了/被朝拜这么多年/是不是该先予人温饱,再赐人富贵呢”,就把这样的情怀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位诗人的格局并不依赖于诗歌形象上的宏大。唐毅还说过:“精致的东西也可以是‘大’的。”

    诗歌,尤其是当代诗歌,在越来越缺少音乐性的时候,韵味就显得尤其重要了。一首诗明朗或朦胧、冗长与短小都不是评判诗之优劣的标准。诗歌离开了灵魂的主宰,也就离开了真情实感。没有灵魂浸透在艺术作品中,就不会有生命力和感染力,诗歌的灵魂所在就是韵味、意境和格局。

    而人品与文品是相互映照的,所以我们说唐毅的诗有格局,同时也是说他的人生态度亦有格局。

    好了,就写到这儿吧。本来,唐毅的诗是精巧洗练的,我却这般磨磨叽叽。但是,还得有一句作为殿后语:唐毅的诗,每一个字都是有温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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