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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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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味•情味•意味•趣味/李犁
  海燕  2016-07-06 14:07 转播到腾讯微博
李犁 

    姜念光是一位诗歌烹饪高手,他能把庸常琐屑如白菜萝卜一样的题材翻炒出新香,不仅刺激刷新了眼口舌,也让心灵为之一激灵并抖动。诗有味道方为上品,但诗人用的质材是真诚智慧、境界眼界以及感受力和想象力。品食姜念光诗集《白马》,就嚼出诗人独特的奇香,还有不可复制的体悟和发现,以及化腐朽为神奇的敏锐力创造力和诗性直觉。而且越嚼越有味,历久弥香。

    趣味:“动词没有拧住形容词”

    趣味是诗歌的口感,诗歌有无吸引力,能否让人读下去,很大程度取决于诗歌有没有趣。这是我首先谈此味的理由。有趣味诗歌就有生机和活力,并变得亲切和可爱。我们的诗歌从不缺乏优雅和高深,甚至庄严肃穆如神父和修女,让人敬畏而远之。其实朱光潜在上世纪初写的《诗论》中,就把说笑话打谜语和纯粹的语言游戏作为诗歌起源的三要素。其实就是要求诗歌的趣味性。但不是所有的诗人都能做到好玩和有趣,这需要诗人的天分和努力。姜念光就是天生有着幽默机智和灵敏基因的诗人。他一开口,冷硬的现实就有了音容笑貌,平凡平淡的事物就变得神采奕奕。看看本节小标题就能领略一二。这首诗题目叫《在深冬记起一场雪》,记录了山区公路发生了滑坡,造成“风景稀烂/车辆和行人卡在两天的大雨里”,诗人用“语言好像也垮掉了/逻辑松懈动词没有拧住形容词”来具体形容这溃烂泥泞又杂乱的场景。这是以虚拟实,有趣中惯性的思维被拧一下,那休眠的感觉立马被唤醒和刷新了。这样生动惊奇的诗句在姜念光的诗歌中遍地都是,几乎每首每节都有。譬如他说“沉默像一只耳朵那么深”,还有“这时代,至少要带上他的一位秘书”。这些诗句犹如在平坦中耸起了语言的峭壁,让诗歌有了新奇和陡峰。进而他又把这种语言的出其不意扩展到语句、段落,甚至整首诗歌。比如《哼唱》中:“他是个男人,他哼唱的曲调中/没有石块,却驱赶出//一匹心怀愤怒的瞎马”。写《落日景象》:“瞧!山谷内另一个人直起腰来/踌躇四顾,荷锄而返/他边走边哼唱一支小曲/仿佛是他,终于从地下/翻出了隐匿的黑暗”。还有《马上》中的几个段落:“生活就像个花脸小丑/一直在尊严上面走钢丝马上让他下来/还是马上撤走尊严”;“其实梦想也一样一个猛子扎进去/就会发现世界的怀抱有多辽阔就有多空虚”;“事业和职位当然重要/时间一到您马上可以纵身一跃/马上插着翅膀跑去见您的上级/您的想象是可能的如果把老虎关进笼子/马上猪就能像蜜蜂一样盘旋起飞”。

    姜念光就像神笔马良,笔墨划过之处,就是一道能跃动会呼吸的风景。这里有人与物、视觉与知觉的通感,还有意象之间的跳跃和转折,镜头如蒙太奇的切换和衔接,让思维一揪一揪的,始终像马的鬃毛刺立着。更深刻的变化在诗歌的内部,那就是这些语言的烈焰和风暴呼啸之后,有刀刃开始亮出锋芒,这就是反讽,也就是嬉笑中伸出一个刺向现实疾病咽喉的匕首。诗歌变得凝重起来,多了思想的重量和力量。这就回归到朱光潜论诗歌起源提到的“谐”上来。谐就是戏谑,诙谐调侃是为了讽刺和嘲笑,也就是把批判包裹在轻松和玩笑里。这就更易于让人接受,也更有效。其目的就是要抵达“丑中见出美,失意中见出安慰,哀怨中见出欢欣”的效果。

    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有技术的支持,需要诗人高超的厨艺。姜念光的独门绝技就是比喻,通过比喻他把不太相干的事与物拧巴到一起,让陈旧的词语放出光辉,让朽木发出新枝。但姜念光不是简单的对词语的改造和嫁接,而是对固有感觉和陈腐方法的颠覆和突围。而且他把浅显顺溜的日常语引进来,用以承载深奥莫测的事与物,这就使不可言说的形而上的、唯心的意念从隐晦中显明出来。这不仅实现了诗人们一致也一直追求的语言陌生化,也让诗意变得朴素和简单。其实诗歌就是技术,所谓的朴素和简单那是千锤百炼后的醒悟和放下,不经历浓艳和复杂,哪来洗去铅华的朴素和脱口即诗的简单?姜念光是一个诗歌赤子,心怀雄心和勇气,不断磨砺诗歌技艺,推着诗歌的轮子,向陡峭的峰巅行进着,一句诗行的后面很可能是无数的精血和一堆磨坏的石头。更可贵的是他把诗歌还原为“说”,说是声音的意象,顿挫的语调和语感带出节奏、气脉和意境。这让诗歌像哗哗的流水一样顺畅并跌宕着,如《一碗末日面》,随着它的反复叠说,让思想在趣味中变得越来越尖锐,平易中有了曲折的美,有了呼呼的盎然。所以趣味是他诗歌的基础和空气,一切由此发生,一切都濡染和弥漫着趣味的气息——

    意味:“大风掀不开洁白的圣经”

    意味有点苦涩,但细细品味,会有一种快感,那是经络被打通后气血畅通无阻的结果。也就是诗歌思想和意义在辐射,所以这苦涩来自于姜念光诗歌的肝胆。这肝胆就是现实关怀和理想情怀。二者让他的诗歌同时向两个方向发力。一个是努力向上飞,飞离地面飞进云端;一个使劲向下扎和砸,扎进现实扎进心脏。这是诗与思在行动,诗是理想是美在飞翔,思是思想是锋刃也是铁。前者轻,后者重,诗歌与人生就在轻与重、飘渺与下沉中折返,并得到救赎和解放。不论是向上还是向下,其写作的驱动力都来源于爱。因爱而痛,因痛而要拯救,救世也救己。所以姜念光与现实肝胆相照,并敢于说出自己的感慨和愤懑。譬如上节引用的那首《在深冬记起一场雪》中的后半段:“北京啊北京真是丢人/只有阴霾和雾气只有晴天的云彩/只有灰尘飘洋过海名声在外/就是没有雪好多人因此失去了理性⋯⋯虽说下雪归属天上的国务院/但本地政府是干什么吃的⋯⋯不下雪就像群山被诸神放弃了/就像整天学习理论但是不读诗”。没有任何修辞,直奔病灶。这就是古人说的“直寻”,即单刀直入。做到这点,前提必须要真,而这种真不仅是诗人自己的情绪,而是憋在大家心里的怒火和炸药,诗人点燃它就是为大家泄洪。于是诗人的勇气就变成了一种胸襟,诗歌就有了拯救的意义和大痛之美。

    直寻是硬碰硬的写作,拼的是作者的情怀和技术的底气,二者联姻就形成一股大力,像打桩机,把人生和诗歌夯实成生铁,冷静深邃,如他说《微时代》:“我们的大时代,怂恿小生活”,准确浓缩得像哲学定义,这就是意味的浓肥辛甘。除了这首《微时代》,还有《马上》《牛栏山秘事》《星斗记》等,也就是第一辑《在此饮酒澡雪》中的诗篇,都是意味最典型的作品。尤其是《一碗末日面》兼具了四种味道于一身,集中了力度深度高度,是这本诗集扛鼎之作之一。限于篇幅,不一一解读。仅以《种豆得豆》为例,说说意味的特点和力量。此诗借用种与得的因果关系来结构,采用的是反差法,就是因与果不符,甚至是黑白颠倒,作者以此来反映现实的残酷无奈和荒诞。选几段为例:“种花的人慈善/种草的人心乱/种树得无边落木/种禅得阿弥陀佛”;开始还靠点谱,跳过几段发展成:“种鸿儒得大坑/种项羽得江东/种真话得宫刑/种盛唐得南宋//再后来种革命得穿堂风/种秋瑾得一屋子小凤仙/种谭嗣同得燕子李三/跑起来有好俊的轻功”;反差越来越大,诗也越来越犀利,想笑却有点苦,因幽默是黑色的。到了:“种小摊得城管/种小偷得公安/如果种的是大盗/得到的东西没人敢说......但种大学为何得杀手/种整个军队为何难得一把好枪/当说到祖国指的只是人民币/提起英雄想到的就是报告厅”;诗在迫近高潮,句句揭皮,句句剜肉,剜下的是腐肉,是时代的溃疡和人性的黑暗处。结尾:“诗人生闷气他想把现实磨碎混为一谈地种暴力地种/种乌托邦和理想国/但他吃惊讶地发现//马上就是冬天了/所有种子都戴着枷锁”。此诗虽然也是直寻,但其中有很多化繁为简的技艺,较前面引用那节诗歌多了暗喻和能指。而且此诗结构完整,随着情节层层推进,诗的视角越张越大,速度深度力度也随之加强,到最浪尖处才戛然而止,而诗歌的意味还在弥漫着,且越来越重,久久不散。这是典型的姜式思维和写法,可以推及到他的所有诗歌。

    需要指出的是,诗的最后提出了诗人式的拯救方式,虽然受阻,但开出的药方是确切的,那就是用理想和诗意来消解和纯化现实,并修复开裂了的灵魂。这让人想到叔本华说的人生如钟摆,始终摇摆在痛苦和无聊之间。那么怎么才能摆脱痛苦和无聊呢?叔本华的答案是“从大自然、艺术和文学的千变万化的审美中,得到无穷尽的快乐”。这恰与姜念光的方向一致。这证明姜念光的诗歌(文化)拯救已经升华到哲学的领域,而且他坚信诗歌不仅能救世,更能救魂。所以在这本诗集中,他敬仰地歌颂着陶渊明、李白、李商隐,还有歌德、拜伦、博尔赫斯,以及更多的“用纯粹的理想带动自己”的大师们。这使他心灵和诗清澈丰盈,且永远如“大风掀不开洁白的圣经”。

    情味:“在明亮的泪光里,赎回了一生。”

    其实情味与意味以及其他味道一直交融着,如前节提到的“直寻”,之所以诗能一剑封喉,其驱动力就是情感,情感越激烈,诗歌就越直接迅捷,这就是古人说的“情真而语直”。显然情与思是密不可分的。但是情与思在具体诗作里经常比重不同。本节将情感作为一个独立的审美对象来审视,就是品析情味浓于意味的各种情感魅力,还有诗的性情化以及诗人形象等等。

    我们读姜念光的诗歌,总感到气血贲张着,这是生命之气在诗里奔涌。有时迅疾有时磅礴,有时也低沉匀速,但绝不迟疑和柔弱。这是一种力量,迫使他的很多诗歌像一条激流带着成吨的浪涛砸向我们,让我们的心灵摇撼和震荡。这推动着诗歌疾驰的气流就是情感。情感的涨与落决定着呼吸的急促与舒缓,一呼一吸就是诗在起伏,在缩张,这就带出了诗歌的节奏,节奏鼓荡着,让诗歌红润生动,并拽着我们一起顺流直下,去体验他的激情与豪情,譬如《弹铗作歌》专辑;他的悲概与沉郁之情,如《在此饮酒澡雪》专辑;他的深情和柔情,如《他乡里的故乡》;他的纯情与恋情,如《月色与激流》专辑。需要指出的是我的这种分类并不准确,因为各种情感是交织在一起,并渗进每一个专辑的。这种标签只是大致的划分。总之,诗歌因充满了各种情味变得丰满而温暖。多少年后,我们可能会忘记姜念光诗歌中的人和事,还有具体的意义和指向,但一定会记得他诗歌中感人的四溢的各种情味,因为我们的心灵曾被他的真挚热烈和深沉忧悒感染并烙上了痕迹。

    所以姜念光是一个真情也是重情的诗人,就连他技术探索为主的《小匠心》专辑也充满了情感的感染力。这辑诗歌凸显了姜念光对诗歌技艺的苦心洗练。他的方向是要在无中创造出有,让诗歌产生出人意料的震动效果。尽管如此,每首的字词句都倾注着他对世界的体恤悲悯和深情。这让我想起外国一位大师说的:技术考验真诚。引申一下就是说,只有真诚的态度,只有浇筑了真诚的技术,技术才能飞跃,才能成为有生命有价值的诗歌。反之就是一堆废铜烂铁的符号,属于物理性质,而与人与诗无关。

    所以,纵观姜念光的作品,都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这本来是诗歌的基本常识,但现在的诗人们给丢了扔了,或者给弄走样了。触景生情不仅单指风景,还有遇到的人和事,以及所有的遭遇和体验。姜念光所有的诗歌都来自于他亲历的人与事,以及生命体验和心灵遭遇。所以他的诗歌离读者很近,甚至就是替读者在言说和抒情。比如我读他写给女儿霓儿的诗,就立马想起我的女儿,并下意识地按诗里所写的情景,默想一下我女儿满月时的样子。还有这首《有个声音像一把刀》:“原本握工具的手握着/两只肮脏的手套/在北京新街口/一个浑身破烂的工人在痛哭/山东口音黄沙一样荒凉//隔得太远了我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的泪水/头发花白就像我的大哥/在街边哭末日一样//快过年了这声音像一把刀/捅着我的脸/捅着我的胸/捅着我的喉咙”。这首小诗也许没有前面那些作品技术成熟,思想深刻,但它会永远烙在我的记忆里,因为它真地捅着了我的心和泪腺。我仿佛看见了作者的泪花,也许没流出来,但一颗慈悲心,几行温热字,让一个善良敏感、眼眶发热手足无措的诗人形象从文字中脱颖出来,真实可感的性情湿润了文字。

    这就是有性灵的诗歌。清代袁枚认为;“诗者,人之性情也,性情之外无诗。”我理解就是诗歌不仅是诗人真实情感的流露,而且还要透过文字能见出诗人鲜活的生命,包括音容后面的脾气秉性以及喜怒哀乐。这样诗歌就有了立体感和在场感。王国维也把真景物真感情的诗歌定义为有境界,姜念光写他的“即目”,抒他的真情,并要“在明亮的泪光里,赎回了一生。”诗歌显然就有了境界。

    况味:“精神的清泉在大地上连绵不绝”

    我理解的况味应该是尘封三十年的老酒散发出的醇香,绵远深长,擦肩而过就能被它笼罩;走出很远,味道依然挥之不去。而其中的沧桑感空旷感又让人堕入荒凉沉静的高天深谷之中。用姜念光的诗句来定位,就是:“辽阔,温暖,沉醉,深不见底”。这就是况味的美学元素,也是姜念光要达到的诗歌高度。所以况味涵盖了意味和情味,是情与思融汇后的延伸,而且是上下左右前后同时向远拓展,高长宽深,是立体的一种寥廓,这源于情感和思想因承载的太多,而突然变得无法言说的空落和苍茫感。

    这是一种心理的感觉,放在诗里就成了一种无穷的回味和反复回旋的韵味。我读姜念光的《深夜之灯》《史诗的作者》《风骨》,心里就泛起这样的滋味。从这三首诗名字上看,都有超拔于尘俗,为了信念敢于甘于孤独寂寥,且抗拒黑夜(世俗和邪恶)吞噬的勇气和清洁的心。而且这三首诗都带来一种视觉感:黑夜中顽强亮着的灯光,荒野中耸立的背影等等,给人一种苍凉又豪迈的感觉。我把这看成是诗人内心风骨的一种外化,一种奔涌在血液里的大境界大情怀。正如《史诗的作者》中写的:“他必定伟岸,认为自己是最高的个子/天塌下来也由一个人顶着/他可以双手抓出闪电/把炽热的脑袋伸进云层”。这是窖香型况味,深厚有劲。敢于顶天立地,让骨头发出拔节的声音,于是诗有了“具备万物,横绝太空”的气势和雄健。这么硬朗的诗品和人格就是况味的诗歌追求的精神气象!

    这样的况味让诗歌高远辽阔,一扫孤独和寂寥,或者说内心强大的齿轮碾碎了孤独和寂寞,让诗歌变得凛然和浩然。从技术上讲,况味的诗歌不再议论和直接抒情,而是把思想和情感隐进景与物,还有叙述的事件里,让意象和情节自己完成诗人的寄托和寓意。这样诗人就退出现场,诗歌就变成了白描和叙事,或者是一个个连接的特写镜头。这个风格在姜念光非常重要的作品《白马篇》里特别明显。

    在赏析《白马篇》之前,先说说作者的另一首诗《如果我呼唤陶渊明》,我把这首诗理解成红酒的味道,与刚才那些重口味的诗作正好相反,审美上属淡和浅:“如果我连连呼唤陶渊明陶渊明/并不等待回答而是意味看我自己/在不断退开的尘世上面/在已经写满句子的白纸前方/亲手悬挂了一轮明月”。这里的况味是水墨似的,轻静空,以躲避和修己的方式实现清风明月的理想。这里作者用的是巧劲,有着空灵之美。我把这种虚淡看成是对前面浓烈况味的调剂和补充。

    现在该说说《白马篇》了。这白马来自于天上,是神,高贵圣洁,同时它怀揣日月,眼望万里。这是一个绝唱,是理想、美、爱和自由的象征,是英雄梦,渴望驰骋天下;是隐士,弃绝俗世,不染一点凡间尘埃。这样去理解白马,是所有读者所能意识到的。而我想说的是另一种解释,就是这白马来自于诗人的幻觉,是诗人无意识包裹着的生命原型,这原型储藏着诗人所有的密码,或曰胚胎,它是诗人所有精神行为的缘由和发动机。那么我们先滤掉常规的大众意识中对白马的假设和象征,把白马作为诗人个人生命的关联物来考察,那第一种解释就是:白马是诗歌。由此延伸开来,诗中对白马的崇拜、敬畏、忐忑、焦躁、期待,跃跃欲试又躲躲闪闪,自怯自尊中又暗含着自信和坚定。这样的状况就是作者与诗歌之间的关系,他对诗歌这种敬畏又纠葛的情感被压制成了潜意识,封存在原型里。偶然闪现的灵光,打开了潜意识,那白马就是从他潜意识里跑出的原型,带着他的全部理想,也凝聚了原型本来的品质。第二种解释是:白马是诗人自己,于是有关白马的,如前面提到的种种高洁之品质,就都成了诗人无意识原型中的自己,白马的出现就是原型中的自己在显形。这个形象的形成,除了遗传和冥冥中的第六感,现实里诗人也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形象,只是这希望是不确定的碎片,游移着,最后潜进了潜意识,帮助完成白马的原型。所以被日常生活和惯常意识遮蔽的姜念光,他浑然不觉,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原来是这样:“此刻,浪漫高蹈的四蹄向时光深处驱驰。 /如同写作——一片风雪就要到了。/有人高声说道:白马非马,而是一泓精神的清泉在大地上,连绵不绝。”

    不管白马是诗歌还是潜意识里的诗人,白马都代表了一个精神高度,是诗化了的生活和品格,也是最初的没被物化的原我。那么追求诗化的具体物:白马,就是向本来的自己回归。只是现实中他要用诗歌做阶梯,向诗歌和诗化的自己靠近。这样诗歌和诗人便重合成一体,本我与超我(诗我)统一了。我这样分析的根据来自荣格的“集体无意识”,也兼顾了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

    结语:我以欣赏者的角度品析了姜念光诗歌的“四味”,在结束的时候,正好读到了他《石榴》的几句诗,觉得它准确囊括了姜念光诗歌的品格和内核,那就借用它来结束此文:“它相貌浑朴不光亮/也没有生锈/仿佛青铜世纪/里面孕含着水晶和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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