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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中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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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饼与春来/郑昊
  海燕  2016-05-11 15:23 转播到腾讯微博
郑昊 

    大连大学人文学部汉语言文学2015级郑昊

    故乡湖北江之南。故乡青山绿水间。故乡小,山小,水小,民小,心气小。但即便小,也有小的味道,也有小的风物人情。

    生于斯,死于斯。故乡有故乡的风物。嫁娶婚俗不说,殡葬礼仪不说,想说小事,想说小风物,想说细人情。

    人生而不离食饮,那就从食开始。

    春来绿一方,嫁娘红衣裳。在这漫野中,有大家都熟悉的一类蒿草。其实蒿草品种繁多,它们在小时是相差无几的,很难辨清。野菊最后会开出黄花招来野蝶。青蒿则在重阳四处安放,祈念安康。而这初春我们要的是一种可以食用的蒿草。

    它长在田间地头,因为生长期长,而且对春讯敏感,所以它长在野草前头,寻找它,采摘它,并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小孩子也可以做,小孩子也最愿意做。挎上小篮,和一群伙伴们游戏于初春的空气里。到了傍晚采回来一满篮蒿菜。

    小孩子采蒿菜是严格而认真的,甚至是苛责的。他只要每一株的鲜嫩部分,他只要干净的叶片,他仔细挑剔出叶柄,他仔细收拾了叶子免得积压坏。这么细致认真是为了美味的质量和口感。

    当蒿菜采回来了,奶奶一边责骂为什么这么晚回家饭菜都凉了,一边用清水冲洗了蒿菜,仔细地剔除杂物,仔细地轻揉着菜叶,洗去尘土。其实我一直觉得,那刚生出发来的叶怎么会脏呢?鲜绿色惹人眼馋,而那汁液散发出特别的味道时,不觉就陷入草饼的甘香的想象中了。

    草饼有两种做法:一是直接将蒿叶倒入捣臼中完全捣烂,用白棉纱滗出汁水,然后用年后新磨的江米粉和糯米粉掺糅。注意,江米粉和糯米粉的用量为2:1,多则发散,外形不好,少则发黏,口感不好。揉匀粉与汁液,粉团呈现出迷人的草绿色清新的草香扑鼻而来,若是爱甜,则可以在粉团中加入糖或蜂蜜,就能提出蒿菜嫩芽本身的鲜甜味。

    或者是另一种做法,将蒿叶倒入压力锅中放入少许盐和白糖,少许水。以火煮之。原本就是极嫩的叶,这样一蒸煮,就全散溶在水中了。再将这汤和叶一同倒入江米糯米粉中,揉匀。

    揉完粉面,这草饼也就完成一半了,接下来是馅料。

    若是爱吃甜食,那么黑芝麻就最好不过了。半升黑芝麻倒入文火的锅里不断翻炒,待到芝麻噼啪作响时,香气便溢出来了。这时整个屋子都张扬香气,隔壁几家都能闻到谁家炒芝麻,便知道谁家要做馅料了,过一会儿也能吃上两个饼了。

    将炒过的芝麻和白糖放到缸子里拿擀面杖一下一下地捣碎,这个环节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因为可以时不时偷抓一小撮放到嘴里,甜蜜与芝麻酥香便充盈着口腔。贪婪地吃着也不顾一会儿还要包饼了,直到有人轻轻揪着你耳朵嘴里骂着馋虫轰你离开。芝麻糖捣得细碎,却又不至于完全粉末,而这不是缺点,反而在吃时却成了优点,咬着那馅料,吃到一粒没有完全捣碎的芝麻,口腔里就满是那芝麻的酥香气息了。

    若是爱吃咸香的馅料,就得看向那猪瘦里脊和田埂上的野芥菜了。还是得派出孩子们,给一把剪子,一个篮子,成群的就出去了。待到回来时,必有一满篮野芥菜。仍是仔细洗了那芥菜,去了那粗老的叶,只留最嫩的叶心,水灵灵的摆在一边,再将那猪瘦里脊细细切了,切块,再切细,再剁碎,再细细剁成肉碎,此时就该放些盐醋酱油调味了。若是放了野芥菜再调味,野芥菜的水分就被那些个调料给逼出去了,就失去脆爽的口感了。切好了细肉末,拌了,再将一旁备用的芥菜拿来,码齐,切细末。若不码齐,那颗粒不均匀,入味也是不均匀的,吃起来也失了口感。切了细末,待到要用时再拌入肉末,添少许盐和白糖。必须有少许白糖,否则馅料虽然咸,却失了这鲜美的口味。白糖在哪儿都不可或缺。

    这面皮也备好了,馅料也调试好了,馋猫们早就围在一边了,那就赶紧洗手都来包吧。掐取丸子大小的一块鲜绿面皮,在手上揉搓成团,再在其中捏出空洞,舀了一大匙或咸或甜的馅料,轻轻转圈,慢慢合上空洞的开口,合拢后轻轻压扁成饼状,放在一旁铺了细棉布的篦子上,盖上白布,不让水分流失。

    这边正热火朝天地包着呢,另一边呢,灶堂早已烧上热水,锅盖边沿冒出丝丝白气,于是草饼可以下锅了。馋猫们想尽量多放几个下去,为了能在第一锅多吃上几个⋯⋯

    等待是漫长的,大人们强调必须完全蒸熟,而馋猫们总想揭开锅盖看看,拿筷子扎一下看是否熟透,每一次得到否定答案马上耷拉了头,一会儿又自顾自地期待起来,继续看着锅沿。

    终于出锅了,把整个笼屉扑倒在白布垫着的篦子上,热气扑腾上来,马上就有几个脑袋从热气中漏出来,用手抓了饼又不得不因为烫尖叫着放下,飞一般的寻了筷子来,扎了一个就往嘴里送,烫得嘴巴一开一合,说不出话来。几个回合过后,一个嘴边糊满了黑芝麻,正舔着嘴唇呢,一个嘴边的油还在往下流却也顾不得擦。

    除去起始的几个草饼喂了馋猫,大人们是不吃的。他们细心装了热饼子,甜咸各几个,分了几碗,让我们给隔壁邻居们送去。我们奔跑着喊着婶子姑子就去了,只要不摔跤,任务总是完成了的,回来便又可以再多吃一些。

    大人们总是喜欢分发食物表达善意,改善邻里关系,同时也关爱一些孤寡老人。记得每年给里巷的瞎眼大爷送草饼时,他总是一叹,这可又到春天了。总算又熬过一年了。

    我并不懂这些,只想早点完成任务回去再吃上几个,于是就焦躁地看着他慢吞吞地拿了饼吃一口又放下了,眼泪从皱了的老脸上纵横而下。我并不懂这些,我看着他,他却不知道我看着他,他瞎了,他不知道春天来了,每年都是我把草饼递到他嘴边,他才知道春天来了。于他而言,草饼就是春来。

    对于我们来说,草饼只是一种吃食,对于有些人来说,草饼是一种仪式,而对于少数的某些人来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晓得,草饼就是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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