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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中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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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混上飞机的麻雀/周远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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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河边/王建平
 
海燕诗会
 
·致朝霞/孙绍辉
·一生/宋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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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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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泰山碧霞元君/李祥磊
·自己的体温/高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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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来了/从棣
  海燕  2016-05-10 10:24 转播到腾讯微博
从棣 

    大年初四,老阚刚一出门便接到刚子的电话:“过年好啊,哥,呵呵,备点酒菜在家等我啊!”

    “你现在哪儿呢?刚子。”

    “我在路上,正往你那儿赶呢,中午咱哥俩好好喝两杯⋯⋯”

    电话掉线了,老阚再打过去却怎么也打不通。

    老阚很着急,他想让刚子改天过来,因为今天临时接到段里的通知,让他陪小赵跑一趟。小赵是新手,大过年的领导不放心,想让他再为小赵保驾护航一次。老阚满口答应了,毕竟过完年他就退休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没错,老阚是个火车司机,还是开那种山呼海啸的货车,很带劲。

    这条专线老阚跑了半辈子,摸得透熟,从未出过什么事,只有一个地界他现在经过时还担着小心,憷得慌⋯⋯

    黑松镇以北有个无人看管的道口,很邪门,年年都有人被撞死在那里。

    据说,最早被撞死的是个妙龄女郎,红衣红裙红靴子,还有人说连头发也是红色的,总之很妖艳的一个女人。当时她过横道时前后都有人,火车只远远地露了个头,她走了一半忽然停住了,一开始也没什么动静,后来就大喊救命,声调都变了,就像被谁掐了脖子。人们这才发现,她的一个鞋跟不知卡在哪儿拔不出来了,火车越来越近,她狠命地拔着自己的那只脚,跌坐踢踏,都快把腿给掰折了。人们冲她大喊,让她把靴子脱掉,她就像没听见似的,仍旧一门心思地拔着那只脚,也怪了,那只脚就像焊在那里一样,始终纹丝未动。最后她疯了般用拳头擂着自己的腿,瘮人的嚎哭甚至盖过了火车的轰鸣,一阵黑风旋即掀起了她的红衣红裙红头发⋯⋯

    从此,这个道口开始频繁有人丧命,而且都事出蹊跷。

    老阚每次经过这里都格外小心,瞪大双眼,减缓速度,还有一个挺重要的原因在里面,他家就在这附近,他本就是黑松镇人。作为一个老司机,老阚不相信鬼神只信邪,想想,十年前他便是在这里意外“捡”了个干弟弟,也就是刚子,两人相识的场景现在回忆起来仍觉得心惊肉跳的。

    老阚临上火车前又给刚子打了个电话,还是打不通,小赵在一旁讨好地问了句,老阚心事重重地“哦”了一声,随即又叹了口气,这个刚子啊⋯⋯

    十年前,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大过年跑车让老阚的神经绷得格外紧,车过黑松镇时他的心莫名其妙地扑腾起来,远远看见前面铁轨上有东西,一动不动,应该就是在那个横道口的位置。老阚一边鸣笛一边减速,后来感觉不妙赶紧刹车,钢轮与铁轨摩擦出的尖啸声整个镇子都能听到,连老阚自己都感觉到头皮阵阵发麻,结果,车头在距离那人后屁股不足一米远的地方停住了。那人一直背对着他,前面支着个破自行车,屁股撅起老高,不知在鼓捣什么。老阚跳下车,心里那个气啊,揪起那人便是一顿大嘴巴,那人被打蒙了,回头瞥见近在咫尺的火车头,妈呀一声就软成了一摊泥 ⋯⋯

    那人正是刚子,过年串亲戚走到这里,自行车忽然掉链子了,便鬼使神差地在道口支起车子,也怪了,那车链子像在跟他较劲一样总也上不去。事后,刚子信誓旦旦地跟老阚讲:“我就是中邪了,火车拉鸣刹车那得多大动静啊,我愣是一点都没听见!”一说到这段刚子就格外动情,“也就是你,哥,换了别的司机我早就没命了,死了也白死,所以说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是我亲哥!”

    刚子人很实在,此后一到年节便会拎着东西来看老阚,后来老阚拗不过,也就认下了这个干弟弟。还别说,真挺投脾气,时间长了不见面都彼此挂念。

    这几年,刚子有了自己的买卖,整日开着小货车东跑西颠的不得清闲,即便这样他也没忘了老阚这个干哥哥,每年大年初四都会雷打不动地赶来,这让老阚很感动。这不,刚子才从外地进货回来,家也没回便直奔老阚这儿来了,之前在电话里好一顿激动,“想死我了,哥,咱哥俩有大半年没见了吧?其实我就是想见你一面,要不也不能这么着急往回赶,嘿嘿⋯⋯”

    车准时启动了,老阚不开,只是在一旁坐着,小赵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火车轰隆隆地向前行进,越来越有节奏。黑松镇是近郊,出城不远就到了,老阚想提醒小赵一句,身上的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吓了他一跳,是刚子。噪音很大,刚子说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清,老阚背转了一下身,喊道:“说话大声一点,我听不清,你现在在哪儿呀?”

    “快到了⋯⋯又熄火了⋯⋯怎么⋯⋯怎么就发动不着了呢⋯⋯”

    “你车是不是坏了,坏在哪儿了?”

    小赵在鸣笛,老阚抬头看了一眼,脑袋嗡的一下大了,语无伦次地大叫:“停车!停⋯⋯我不是说你刚子,刚子你赶紧跳车,跳车啊,混蛋!”

    老阚推开被吓傻了的小赵,紧急刹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冲前方那个趴窝的小货车咆哮着:“混蛋,你睁大眼睛看看!看看!”

    电话已掉落在地上,还在通话中:“哥,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大声点⋯⋯啊,啊——”

    已经来不及了,火车带着巨大的惯性呼啸而至——

    老阚看到了刚子,刚子一抬头好像也看到了老阚,那一瞬间,两张近在咫尺的脸,都因为极度惊恐而变了形⋯⋯

    悬崖

    从记事那天起,我的手里便握有一把软软的鞭子,人走到哪儿鞭子便甩到哪儿。

    我有一群的羊,每天早上我都要把它们赶到山腰上吃草,我从不抽打它们,它们都很乖,从不乱跑。我可以安心地躺在草地上睡觉,我好像总有睡不完的觉,有时再睁开眼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我的羊正在不远处等着我,等着和我一起回家。我的家就在山脚下。

    这就是我的生活。如果不出意外,这也将是我生命的全部内容,直到有一天⋯⋯

    那个午后,空气中竟漂浮着一种淡淡的酒味。我的羊还在一边安静地吃草,我仰躺在山坡上却无法安睡。天空很蓝,天上的白云像另一群自在的羊,正在向山外飘散。我又看到了那个突兀的山头,视野中仅有的一处悬崖,面目狰狞,与周围的景致格格不入。母亲生前曾告诫过我,不要靠近那里,不要问为什么。我也曾向我的羊群传达了那种担忧,我和我的羊都很听话,这么多年,一直也没再向上攀爬过。对于山后的世界我一无所知,其实也勿需知道什么,只是有时会情不自禁地抬头望望,那天似乎还多看了两眼,直到我看到了变化,看到山顶上冒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是一个人。

    那个人在悬崖上冲我这里挥舞着双臂,我甚至能听见他怪异的喊叫。我的羊也听见了,都愣怔在那里,那一刻,连天上的流云也为此停滞了下来。

    我揉揉眼睛,他已出现在我面前了,近在咫尺,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下来的。我刚想问他点什么,他便用山外的口音塞过来我想知道的一切,那几乎就是没完没了的哭诉,我无法打断他。我也无法阻止他近乎于疯狂的举动,他冲向我的羊群,追着我的羊下跪,所有羊都被他吓坏了,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最终他还是逮到了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羊羔,死死地抱在怀里,泪如雨下,仿佛那是他失散多年的孩子⋯⋯

    他说:谢谢你。

    他又说:我会好好待它的。

    他还说:回去后,我一定要好好地活。

    他最后说:我再也不来这儿了。

    说完这些,人便消失不见了,只有那只羊羔凄怆的叫唤还久久在我耳畔回荡⋯⋯

    从那以后,我便不得安生了,因为不断地有人从山头上冒出来,在崖边跃跃欲试。我不知道山后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都是一些绝望的人,都是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好像只有我的羊能够救赎他们。相同的情境反复在我面前上演着,我已有些麻木。我的羊越来越少了,身边却多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他们留下的,有可吃的,可穿的,可打发时间的。为此,我又丢失了我的睡眠,即使是在漆黑的夜里,这些山外的东西还是会编织出眩目的光环,在不知不觉中吞噬了我⋯⋯

    直到有一天,我发觉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那种寂寥让我无所适从。我的身边空空的,山坡上也是空空的,我的羊群已离开我很久了。一次,我在湖边洗手,一低头却看到一张老态龙钟的脸,正一脸悲戚地与我对视,吓得我只想马上跑开,谁知一抬腿却险些跌倒。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是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了,抬头望去,那积雪的山顶也已变得遥不可及,几近失真。

    我最终还是爬了上去,几乎用尽了一生的气力。我终于可以看看山后的世界了⋯⋯

    只一眼便让我跌坐在地上。

    我看见许多房子被摞在一起,越码越高,悬崖一般,又如同怪物的长腿,正在向这边行进着。我还看见,密密麻麻的人汇成黑色的河流,同时跟着涌动,沿途摧毁一片片树林,一个个村庄,一道道山梁也正在为他们断开⋯⋯

    先行的人已经到了山下,正在向我这边铺设台阶,他们身上的腥膻味儿是我所熟知的。果不其然,他们看到我了,老朋友一样向我挥着手,我认出了他们,也认出了他们身上的羊皮坎肩。一瞬间,我感受到了那种鸟瞰的晕眩,雪花如同沸沸扬扬的往事,沾了我一身。我听见自己咩地一声,泪水瞬间模糊了天地。

    是的,最后我还是像片羽毛一样松开了自己,谁也无法阻止我,向下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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