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报业集团主办   辽宁省一级期刊 官方博客:http://blog.sina.com.cn/hywxyk 收藏本页
 
 
投稿邮箱 关于我们 联系我们
中短篇小说 | 都市美文 | 海燕诗会 | 新批评 | 大连写作
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中短篇小说
 
·馅饼/李长福
·谁在街上喊我的名字/干志芳
·卤水点豆腐/周锦文
·柳韵杨风/范垂功
·空洞/白小川
·一只混上飞机的麻雀/周远河
·一个人和一条鱼/王多圣
·杨柳河边/王建平
 
海燕诗会
 
·致朝霞/孙绍辉
·一生/宋协龙
·无人知晓/程贺
·天边有朵带电的云/王鸣久
·情感爆破与直觉穿透——解读胡茗茗与金铃子的诗歌/李犁
·牛背上的父亲/严志明
·旧体诗一束
·黑夜这只野兽太大/金铃子
 
都市美文
 
·战斗起飞/宁明
·影壁墙/孙艺鸣
·那一晚,我没有叩响您的门扉(外一篇)/周杰
·编书随记二则/李磊
·百姓的守护神——泰山石敢当/马玉飞
·走近泰山碧霞元君/李祥磊
·自己的体温/高维生
·雪茶(外一篇)/扈哲
 
钢结构/木然
  海燕  2016-05-10 10:22 转播到腾讯微博
木然 

    傍晚,大雨。

    我正愁,怎么回住地呀?

    别回啦,赶上杀狗,还有酒!

    天留客。人留客。狗肉飘香,也留客。不走啦。

    喝酒,认识了老于。老于说,他属耗子,60年生人。我俩的距离,一下拉近了不少。

    同龄人啊,握握手!我说。

    老于将手按在裤腿上蹭了蹭,而后伸给了我。

    老于的手,粗糙得很,但,有力气,我几乎喊痛了。

    我说,工人的手,有力量!

    老于说,你的手,跟个娘们似的,嫩潮!

    严格地说,老于还是个农民工。老于很早就进城里打工,跟了钢结构老板干,一直到现在。有活儿,老于就进城,没活儿,老于就待在农村的家里。大城市,老于去过一些,大工程老于也干过不少。但,老于没觉得城市里有多好。老于说,在城里,不花钱就玩不转转。农村,有热炕头、有老婆孩子、有点地,这就够了。俺们农村,不闹腾!

    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来,老于,为不闹腾,走一个!

    老于的酒量,跟我似的,一瓶啤酒,很勉强。

    酒随意。谈尽兴。

    老于,我佩服你!

    我?一个臭民工,有什么值得你佩服的。

    话不能这么说,就说上高吧,十几米,我看着就眼晕,甭说是上了,可你老于,像走平道似的,佩服,佩服!

    那是,老于开始牛了,说,打小练就的功夫。小时候,我淘,爱上高,翻墙、上房子,没少挨俺爹打。俺爹边打边骂,完蛋操一个,我怎么做出你这块废料来?!

    你爹错了,你不是废料,不,不是。

    其实,跟废料也差不多少。

    出来了,家里娘们⋯⋯能行?

    老于抬起头,怪怪地看了我一眼,哈哈乐了,说,多大岁数了,她能跳圈了不成?

    也是啊。

    咱这年龄,家庭,属于钢结构型的,刚刚的,稳当!

    这比喻,好!好啊!

    ⋯⋯⋯⋯

    一起喝过酒,就是朋友了。

    工地上,遇到高空作业的老于,不忘跟他打声招呼——

    嗨,老于,注意安全呀!

    好嘞,兄弟知道啦!

    有一天,老于受伤了——往空中吊钢件,老于在下面仰脖拽绳子,一支扳手从十多米高空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老于的下巴上。老于当时就晕倒了。一帮人将老于抬到工棚里。待老于清醒过来,都劝说老于,到医院去拍个片子吧。老于说没事。老于说没事的时候,还一个劲地摇头。老于是被扳手打蒙了,觉得脑袋不是自己的脑袋,很别扭。

    我说,老于,别犟了,拍个片子,花不了几个钱,拍过了咱就放心了。

    老于说,我不是心疼钱,我感觉没⋯⋯没事,现在好多了。说话时,老于咧着嘴,像烫着了似的。

    人们都忙去了,工棚里,只剩下老于和我。

    我说,老于,你是老人啦,应该有经验,怎么就⋯⋯

    老于说,当时,我两眼铮亮,瞅着天,什么也没看见,他妈的,走神了。

    你⋯⋯怎么能走神了呢?到底怎么回事?

    我再三追问,老于才道出心中的隐秘。

    原来,这段时间里,老于的老婆老给老于发短信。内容是要跟老于离婚。老于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老婆跟他开玩笑,后来,感觉到不对劲儿。老于发短信问:离婚,给个理由。老婆回复:结婚这么多年,算是白过了。老于: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能说是白过了?老婆:你,太没文化,就知干活,夫妻间,一点情趣都没有⋯⋯一来一往,到最后,老婆不回了,打手机,开始不接,后来关机了。老于一上午,脑子里老想着“情趣”两个字。情趣,情趣,鸡巴情趣!结果,就被扳手砸了。

    我安慰老于道,娘们儿跟你瞎扯,你也当真?

    老于摇摇头,说,不是瞎扯,那熊儿是有主意了。

    那⋯⋯她跟谁?

    村长。平日里他俩眉来眼去的,我没往心里去,这一回,动真格的啦!

    那⋯⋯也用不着离呀?

    村长的娘们,刚死,没两个月,没想到,这么快⋯⋯

    一时,我竟找不出安慰老于的话来。

    老于在外省吃俭用,甚至,连卫生纸都舍不得买,开了资,全都打回家,多好的男人啊!

    唉,老于太相信钢结构了。其实,钢结构也有它致命的弱点——怕火。欲火,更容易将它摧毁。

    二老婆子

    我说的“二老婆子”不是“小二”。

    在乡下,能称得上“二老婆子”的,也算是个人物。首先,她的男人须是排行老二。其次,她的年龄不能太轻,也不能太老。再其次,她得有点肚量,跟爷们疯闹不能动不动就翻脸。再再其次,她得有点姿色,不说是丰乳肥臀吧,也得让爷们瞧得上眼。

    二老婆子在我们矿上开了个小卖店。二老婆子人缘不错,小店生意自然兴隆。

    二老婆子勤快,隔三差五包一些玉米面菜饼子,拿到采矿场去卖。

    进采矿场须戴安全帽。二老婆子不知跟谁要了一顶安全帽扣在头上。安全帽大了一号,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眉眼就不见了。胸,也跟着一颠一颠的,像藏了两个大菜饼子。

    二老婆子包的菜饼子,咬一口,流油,香喷喷的。矿工们得意这口,吃了,抗饿。

    我是从不吃二老婆子包的菜饼子。二老婆子说我嫌她脏。说对了,看她那邋遢样儿,我就没了食欲。

    我知道这是错的。老辈人都说,宁吃邋遢干净,不吃干净邋遢。外表邋遢的人,做出的东西往往是很干净的,而外表干净的人,做出的东西未必干净。

    同事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请客,庆宴设在农业推广中心职工食堂。

    我接到了请帖。当然,二老婆子也接到同样的请帖。

    矿山去了一台面包车,将我们一干人送到城里。没其他的事,我们赶早找张桌子坐下来。几个哥们,正密谋着,午宴拿哪个开刀好呢,公司托儿所的杨小菊就送上门来了。杨小菊这小娘们,风骚得很,在公司闹出不小的“动静”来。哥几个心照不宣——灌她。每只杯里都倒满了白酒。哥几个扬言道,坐这桌的,必须喝白的。杨小菊是见过场面的女人,哥几个的把戏,她一眼就看穿了。叫号呐?杨小菊说,白的就白的,怕你们不成?!

    多给力呀!哥几个的激情,一下子让杨小菊调动起来了。

    庆宴开始的时候,二老婆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凑到我们这桌。二老婆子坏了我们的好事,她将杨小菊的酒杯抢了过去,很义气,说,人家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你们几个爷们折腾,来,有尿朝二老婆子呲!

    二老婆子往枪口上撞。我们的激情减少了一半。那也不能放过她!

    以前吧,我们不知道二老婆子能喝酒,三杯进肚,二老婆子咋地没咋地。惊讶。第四杯,干了,二老婆子没有趴下的迹象,哥几个倒有点受不了了。不好,撤吧!

    二老婆子满面红光,说,小样儿,跟我斗酒,你们还嫩了点!

    面包车又把我们拉回矿山。我把二老婆子交给了她家大美,便回寝室睡觉去了。

    刚躺下,大美哭唧唧过来喊我,木哥,快,帮帮忙,俺妈瘫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二老婆子是出来方便,方便完了,一腚墩坐在了地上,腿不听使唤了,动弹不得。二老婆子块头大,大美自己哪能搬弄动?

    我左,大美右,我俩一使劲,将二老婆子架了起来。二老婆子是被架起来了,可是,二老婆子的裤子还没提上来,一下子,曝光了。我赶忙将头别过去。

    大美一边为二老婆子提裤子,一边骂道,是哪个缺德的把俺妈灌成这样?真是缺了八辈子德!

    二老婆子满身酒气,笑眯眯地对大美说,美,别,别骂,别骂了,一起喝酒的,有于厂长,马、马队长,还有你、你木哥,都是妈对、对心思人儿,妈高兴,妈高、高兴呀,哈,哈哈⋯⋯

    每遇喝酒的场面,都不禁让我想起了二老婆子。

    拔了

    旺健今生也忘不掉那个叫夏的女人。

    二十八年前,夏还是个天真浪漫的护士,复员回来的旺健,第一眼就相中了她。旺健跟几个战友说了,战友们都笑话他,说,人家是校门出来的,国家干部,嫁给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吧你!旺健说,我就是要吃天鹅肉,不过,还得请哥们帮帮忙。都是战友,那没说的。于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旺健为救下夜班的女护士,英勇负伤,住进了县医院。那个被救的护士正是夏。夏护士轻轻地擦拭旺健脸上的血迹,心痛万分,问,痛吗?旺健一脸幸福,说,擦破点皮,不算什么,在唐山,我们在废墟里救人,用手扒,手指头全烂了,都是血,也不觉痛⋯⋯听旺健这么一说,夏护士心中更是生出几分敬意来,她将旺健的双手抓过来,慢慢地,慢慢地捧在自己的胸口上⋯⋯

    转过年,他们有了孩子。他们的生活,幸福美满。

    大约在十年前。旺健的母亲突然患了绝症,住进了医院。因为有夏照料,旺健每天还是按时上下班。有一天,旺健接到夏的电话,说母亲不行了,旺健匆匆赶到医院,母亲已不省人事,只能一口口往外出气。旺健见了母亲最后一面,夏这才松口气,随手将插在母亲血管里的吊针拔了下来。母亲离开了人世。而夏的那个举动,一直让旺健耿耿于怀。为什么将吊针拔了?为什么?!那要是你妈,你会吗?你这个歹毒的女人,我没法跟你再过下去了!

    就这样,旺健跟夏离了⋯⋯

    旺健这些年来混得明白,自己有房子有厂子,又有车,就是没有女人。身边倒是围了不少风尘女子,跟夏一比,太没层次。夏什么都好,就是⋯⋯这时候,旺健的手机铃声响了,接听,那边自称是夏的同事。喂,那边说,你能过来一趟吗?夏护士长快不行了,孩子又在国外,她说她身边只有你一个亲人啦⋯⋯那边的人在哭泣。

    旺健放下手里的事情,匆匆赶到医院。夏的手软软地伸将出来,拽着旺健的手,慢慢拉向自己的胸前。夏声音微弱,说,你来了⋯⋯旺健哎哎地答应着,望着夏枯瘦的身材,眼泪就止不住流了出来。旺健明白,这些年,夏把一切都扛在自己的肩上,要是能帮她一把,也不至于⋯⋯

    夏的手似乎在暗示着什么,旺健俯下身子,头紧贴着夏的下巴。夏最后说道,健,拔、拔了。哎哎⋯⋯旺健连连点头,依着夏,将吊针拔了下来。夏就这样安静地走了。

    旺健的手里,还捏着刚刚拔下来的针头。至此,旺健才彻底地明白了夏。

    夏⋯⋯旺健颤声哭道,我对不住你呀!

 
 

大连报业集团版权所有,未经书面授权禁止使用
Copyright© by www.dlxww.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辽ICP备090288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