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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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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官”史话/宋钧
  海燕  2015-09-22 09:32 转播到腾讯微博
□宋钧 

    翻阅李兴盛先生主编的东北流人诗选,发现有雍正年间杨锡恒的《艾河元夕竹枝词》四首,抄录如下:

    一

    绝塞塞云冻不开,全凭人事唤春回。

    儿童踏臂欢呼处,争看灯官上任来。

    二

    赫赫前驱清道旗,青红皂隶两边随。

    朱标告示当街挂,新署头衔灯政司。

    三

    倾城鼎沸闹秧歌,红粉新妆细马驮。①

    不信使君真有妇,罗敷过处看人多。②

    (注:①红粉:代指灯官夫人。

    细马:小马,此处或指驴,因灯官夫人多骑驴。

    ②罗敷,泛指美女,典出汉乐府《陌上桑》)

    四

    迎虎迎猫载圣经,祈年赛社岂无灵。

    由来戏事关农事,前队先迎五谷瓶。

    杨锡恒是康熙四十八年进士,曾在朝廷任内阁中书,江苏松江人,其父杨瑄曾任清廷内阁学士、礼部侍郎。杨瑄于雍正元年流放艾浑(即瑷珲,今黑龙江黑河),杨锡恒随行,上面四首竹枝词写于流放期间。杨锡恒这几首诗,记录了东北一种十分普遍的民俗现象,即灯官与灯政司。

    上元节(农历正月十五)点灯的习俗,据说始于汉代,而在东北地区,民间上元节设灯官的习俗则始于清前期。康熙年间,流放齐齐哈尔的方式济在《龙沙纪略》一书中对灯官司习俗也有记载:“上元赛神,比户悬灯,岁前立灯官,阉屠侩名于神前,拈之。锁印后,一方之事皆所主。文书可达将军,揭示有:‘官假法真’之语。细事扑罚唯意。出必鸣金,市声肃然,官亦避道。开印之前,乃自匿去。”方式济所谓的“锁印”,即古代的封印制度。古时候的“封印”,类似于现在的法定假日,官员们“夙夜在公”,借短暂的封印期略作身心调整,所以,封印期又称“休沐”。封印期间,官员一律休假,各级衙门不处理公务,这期间出现了一个权力真空,而民间的灯官,正是在此刻乘虚而入,堂而皇之地行使起官府的权力。

    从史料记载看,灯官的职能不仅仅局限于管灯,《龙沙纪略》说:“一方之事皆所主。”除灯务之外,早期灯官节日巡游是以祈年为主题的,如杨锡恒诗中所说“迎虎迎猫载圣经⋯⋯前队先迎五谷瓶”,这已经是地方行政长官职责范围了。因此我们可以说,灯官习俗是古代民治的少有范例。既然公务繁忙,总得有处理公务的场合,灯官处理公务的地方有一个十分体面的称谓——灯政司。灯政司通常设在废弃的民房或破庙中,方式济的父亲方登峰《灯官曲》中写道:“灯政司门字大书,放衙人迹奔如鹿。夜火南门三里红,行行虎侣声征逐⋯⋯”一派人影憧憧的繁忙景象。清末民初的黑龙江文人魏毓兰在《灯政司》一诗中写道:“⋯⋯气焰逼人炙手热,忆否身犹田舍儿?田舍儿,善戏嬉,下马农家子,上马灯政司。上马何贵下何贱,伸眉摇道振有辞。谓贱与贵争俄倾,白衣苍狗原非奇。君不见市屠狗,无立锥,一朝运至金带围。又不见附翼虎,食肉飞,末路失势蝼蚁欺。造物弄人原戏耳,威权不用贵奚为⋯⋯”

    关于灯官的身份,方登峰父子说是“屠侩”,魏毓兰说是“田舍儿”“农家子”或是无立锥之地的市井屠夫,总之是一群社会最底层的人,他们通过抓阄取得当年灯官身份,却也在短短的封印期间过足了官瘾,或许他们曾被捉进衙门,屁股上挨过板子,可一旦当上了灯官,朝廷官员便要回避。他甚至还会毫不客气地向将军下达公文,《龙沙纪略》所谓的 “将军”,即黑龙江将军,正一品朝廷命官。试想将军接到灯官的公文,或许会骂一句:兔崽子!但毕竟对方是游戏,落得与民同乐。况且,“灯官老爷”也很知趣,他断不会有非分之想,横竖也就这几天,节日一过,立马回家,继续做他的“屠侩”。否则,恐怕还得挨板子。方登峰诗里有“日落灯残元夜过,不知官吏谁家宿”。《龙沙纪略》也说:“开印之后,乃自匿去。”

    东北各地的灯官习俗略有差异,黑龙江乘马,辽宁吉林一带坐轿。灯官的“轿”也颇具游戏成分,一般是翻抬高桌,灯官坐在四腿朝上的高桌里,但并不妨碍他的威严与权力。处罚是每一任灯官必不可少的关目,灯官巡游时,碰到商家和民户不点灯,或点灯不合规矩,便要受罚。罚汤圆若干,如果当年凑不齐,来年会有下一任灯官来追讨。既然是“官”,自然得有“夫人”,灯官夫人通常由男子反串,在灯官巡游中颇为引人注目,杨锡恒诗中有“红粉新妆细马驮⋯⋯罗敷过处看人多”。魏毓兰诗中也说:“后有如花之美眷,骏马雕鞍款款骑。”

    自清后期乃至民国,灯官的处境每况愈下,尤其到民国时,灯官的职能仅限于宣传防火。一九三四年编《庄河县志·礼俗志》载:“城镇乡村皆有灯政司之举,系下级民众联合十数人,以简俗肩舆奉以假装之灯政司,于十五、六两夜逐户戒以小心灯火,随时讨赏少许金钱以为报。虽云卑近,而意在警人防火,亦益举也。”或许是因为编者的厚道,庄河县志的记载闪烁其辞。据笔者所知,上文所谓“下级民众”,其实是一群乞丐,翻抬高桌也被隐晦地称作“简俗肩舆”。而在笔者的老家,庄河西部乡下,乞丐灯官则坐在抬粪用的抬筐里,前头有人敲一面破锣开道。至今一些老人还能绘声绘色地念出灯官的吆喝,每一句后面都加一句:“大老爷又要罚!”按《庄河县志》记载,“大老爷”这时候罚的应该不是汤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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