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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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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家路窄/夏蔚蓝
  海燕  2015-04-07 14:30 转播到腾讯微博
夏蔚蓝 

伊然认识唐颂似乎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或者,也是命运开的一个小玩笑。

四月的时候伊然才刚刚和男友分手,五月公司搞联谊会,原本对此绝无兴趣的伊然竟鬼使神差地报了名。她的本意是要撮合好友静怡和联谊公司的某帅哥成就百年之好,可是心仪那位帅哥许久的静怡,临阵放了伊然的鸽子,跑去跟初中同学K歌了。

对于此事,伊然自是愤恨不已。目测那帅哥也算英俊潇洒,伊然就整晚都缠在帅哥身畔,天南地北地聊,又是留电话,又是留微信,还像模像样地给帅哥讲自己的童年和大学,反正是不是把自己所有的糗事都说了个遍,伊然不太记得。那位帅哥却是无意道出,自己对伊然这样的女孩子心中喜欢得紧。

联谊会结束,那位帅哥又大献殷勤地邀请伊然泡吧,红酒是两个人一人一瓶对着吹了。然后是黑方,杰克丹尼,芝华士,鸡尾酒,最后是帅哥喝得烂醉,伊然如蒙大赦,掏出帅哥的手机随便拨了一个电话,要对面的人来送这酒鬼回家。

唐颂那天的兴致其实并不好,在客户那里丢了面子,晚上一个人去桑拿洗澡,当时正和按脚的小姑娘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话,电话突然响了,是好兄弟兼好基友蓝志。唐颂便接了电话,想叫他过来一起胡作非为,谁知道话筒出来的是个极其凶猛的女声:“喂,这儿有个醉鬼,我不知道该把他扔哪儿去。你要是他朋友就过来把他接走吧。”

唐颂实在是哭笑不得,蓝志的酒量有多大他最清楚不过,一般人别说喝倒他,能让蓝志蓝少侠有几分醉意都难如登天。这一回怕是棋逢对手,遇上了传说中的英烈女子,一败涂地了。

“我这就去。”唐颂撂下电话,舍了一脸无辜的按脚小妹,打车就往伊然说的地方去。下车前,唐颂还想让司机师傅等一会儿,可是踩着恨天高,斜倚着一棵老槐树抽烟的伊然见出租车停在路边,就直接杀将过来:“你叫唐颂?”

唐颂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心想此事怕是不能善了,便付了车费,款款地下车,抖抖有点褶皱的风衣:“说吧。”

伊然是小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唐颂的大眼睛,然后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向一边:“你这人怎么这么逗呢?你说,你放着现成的出租车,居然让他走了。现在好了,夜黑风高,你让他怎么回家,你让我怎么回家!”

唐颂好悬没气乐了:“你几个意思啊?”

“我几个意思?”伊然几乎立刻就癫狂了,“你问我几个意思!那我就给你数一数。第一,酒钱七千七,我垫的,你得帮他付了,你要没有就给我打欠条。第二,姐姐我的外套刚才被他的脏手好一顿抓,这外套我不能要了,但他得照价买,两千三百九,我给你抹个零,算两千三,没钱一样可以打欠条。第三,这大半夜的姐姐在这吹了半天的西北风,怎么也得给我熬碗姜汤,再吃点宵夜⋯⋯”

“用不用给你找个旅馆,舒舒服服睡一觉?”唐颂几次想说话,都被伊然生生噎了回去,等到伊然像爆豆子似的说她又要姜汤又要宵夜,这叔叔可以忍婶婶不能忍的事,他可真压不住火了,“用不用老子再奉献了贞操,陪你睡个痛快!”

“哎你这个人怎么耍流氓啊,小心我报警抓你!”一听这话,伊然也火往上撞,粉粉的拳头差点就兜头朝唐颂砸过去,“我告诉你,姐姐本来还好心想给你免了这笔钱,让你记个姐姐的好,现在不行,一分钱都不能免。”

结果两个人就这么把个醉成泥人的蓝志扔在道边,炮火猛烈地对轰起来,直到夜间巡逻的警车经过,才好说歹说地把他们俩劝开。可劝开是劝开了,借条的事两个人是互不相让,正主蓝志又睡得跟个死狗一样,伊然和唐颂是谁也不服谁,谁也不鸟谁。那么对不起了,警察同志虽然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但两人争执的金额过万,有涉嫌诈骗的嫌疑,只能先带回派出所候着了。

于是这一对孤男寡女就小眼瞪大眼地在里面过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蓝志醒了酒,唐颂知道这小子偷鸡不成蚀把米,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活该。

然后是蓝志的老爷子拿钱来派出所领人。

就在所里,老头子把个不孝子狠狠一顿臭骂,灰头土脸地各回各家。唐颂也因此差不多跟蓝志基本划清了界限。

本来事情到这儿,也该曲终人散了。谁知过不了一个星期,唐颂代表公司参加一个义卖晚会,为患有地中海贫血的儿童家庭捐款,竟然又遇见了伊然。两个人自然是一番唇枪舌剑,吵了个不亦乐乎。

再过一个星期,又是伊然代表公司参加投标,昏昏然巧遇老对手唐颂。这一下是火星撞地球,新仇旧恨一起爆发,差点引起了两个公司的人在招标现场大打出手。

最后还是各自的老总出面,相见言欢,全然不顾下面的反应,联手拿下了招标项目,而且就在当场指定,项目的负责人就是伊然和唐颂。

大概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首,整个项目的进展过程可谓一波无数折,伊然和唐颂是见招拆招,浑然不惧,今天你阴了我,明天我给你个闷雷。俩人就这么一来二去,竟然打出了默契,闭着眼都知道对方下一步怎么走了。

从互相拆台到暗自较劲,从明枪暗箭到你争我赶,居然也合作得有模有样,比预定工期提前了整整一个月。双方的老总自然都发自肺腑地满意,很快就定下了下一次合作的意向,并且仍旧是交给这两个有深仇大恨的人指挥。

美其名曰:物尽其能,人尽其职。

这一合作就是整整一年。天天昏天暗地。下面的人是看在眼里,乐在心头。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意思呢?两个中层干部斗得你死我活,两个老板高兴得嘴都合不拢,钞票大把大把地赚,还有戏看。

伊然和唐颂也都老大不小了,之前都是恨嫁不能,恨娶不得,天公不作美。伊然的爱情轰轰烈烈谈了八年,眼瞅着抗战都胜利了,最后却无疾而终。唐颂更是委屈,一连三个女朋友,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败下阵来。究其原因,是他家里有个重病在床的尿毒症母亲,谁看着都心生怜悯,可是丈母娘不管那些,没房子就别结婚。

唐颂的老大难远近皆知。伊然的任性刁蛮更是有目共睹。

这话也不知谁开得头,反正离不开双方的老总,撮合撮合他们吧。伊然是个不在乎物质的女孩子,而且这脾气,怕是除了唐颂也没几个人能应付下来。

伊然一听这话茬,立刻夺门而出。她说:“树不要皮,人还要张脸呢,我跟他,没门。”

唐颂则在一边优哉游哉地点了根烟:“你们看,不是我说啥,是她不乐意。”

听了这话的伊然又扭头回来:“我当然不乐意。你要人品没人品,要长相没长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当然没门。肯定没门。NO DOOR。NO WINDOW。”

可是双方的老总却从里面看出来异样,互相一笑:这次也许真的有门了。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对不对,不是这句。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不对,也不对。是好事多磨!

正等着两人越走越近,就要擦出点火花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伊然的公司在一次新的投标项目中被第三方查出了一点问题,涉及造假,结果使得两个公司一起失利,暂时失去了合作的机会。

而新的得标公司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消息,认准了唐颂,派出一位得力的美女干将,带着七年磨一剑的执着,硬是把人挖了过来。而唐颂竟在此事的态度上颇为暧昧,提出了要新东家出面,对伊然的公司施以援手的希望。

这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的事,最后还是成了。伊然得以再次和唐颂合作,可是两个人不打不吵了,心心相通的那股子劲头竟然也没了。

接下来的合作居然颇为艰难。两个人都闷不作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合作,合作吧。可是咋看咋不顺眼,最后是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项目完成后,伊然主动向公司提出了辞呈,但被苦心挽留,调去了其他部门。

失去对手的唐颂也昏招百出,再不复当日之勇,一个又一个创意失利,一次又一次工程惨淡。钱打了水漂不要紧,新东家可不像老东家那么称心如意,稍有不慎老总就大发雷霆。结果唐颂是越错越离谱,越错越心里没底,畏首畏尾,什么都做不成了,只得黯然回去老东家,负责另一摊事物。

幸好前老板虽然在做事方面不那么雷厉风行,但总算赏识唐颂,并且愿意给他机会。

唐颂在新部门总算一天天有了起色。但下属们却颇多微词,当然和唐颂的来去有关。而且在唐颂负责的公司事物上,虽然少了轰轰然的战争场面,各方平静,各尽其责,可就是有那么点不对劲的感觉。

谁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追问之下,竟真的出了大事。当年负责挖墙脚的美女,现在已经成了唐颂的准新娘。两个人订婚酒都吃了,房子也贷了款,预计明年开春就要举行婚礼。

这让前来探望唐颂的伊然异常尴尬,只好笑一笑,暗自离去。

话说事情到这一步,又一次该收官了。谁知风云突变,唐颂在结婚的问题上遇到了大麻烦。或者说得含蓄点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可恨这东风,实在是欢情薄。

唐颂的条件,唐颂的经济条件,又是卡在这一环上。母亲知道唐颂很难,也知道自己的病拖累了唐颂成家,所以暗地里藏了一笔钱,偷偷地去付了首付,帮唐颂购下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老人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么多。唐颂很知足,很感激母亲。

房子有了,唐颂结婚的最大障碍其实已经不存在。接下来就是小两口自己的事,还贷款,购置家具,办婚礼,然后就是过日子了。

母亲看着唐颂终于走到这一步,心里是很欢喜的。这种欢喜甚至能用窃喜来形容。毕竟儿子结婚,是老人一辈子最大的心愿。这个心愿了却,死也甘心了。

但老天似乎特意跟唐麻麻作对,在唐颂结婚的问题上一磨再磨。唐颂的美女准新娘对房子也满意对唐颂也喜欢,就是对婚后生活似乎缺乏安全感,所有的家用装饰都要一一过问,点检清楚。电视必须是索尼56寸,电饭锅必须是福库,沙发必须是纳菲迩,地板必须是贝尔,墙纸必须是英国乔治皇冠,手表必须是艾比,箱包必须是芬迪,珠宝必须是卡地亚,还有时装还有皮靴还有衣柜,还有洗衣机电冰箱空调笔记本⋯⋯如此数不胜数,种类繁多,听得唐颂耳晕目眩眼冒金星,最后完全不知道是苍天有眼还是上北下南,反正是一股急火攻心,唐颂病了。

躺在病床上的唐颂就开始后悔。但悔之已晚,他和美女已经登记,再说分手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唐颂也不是舍不得花钱,可是他的经济条件在那摆着,老婆要这要那,还全都是国际大牌,那不是往他腰眼上戳刀子吗!

唐颂左照镜子,右照镜子,怎么也看不出自己是买得起那些东西的人。

唐麻麻也跟着上火了。她陪着儿子一起住院,病房上下楼,有事没事就唉声叹气,弄得整条走廊里都弥漫着悲伤的气氛。

咬咬牙,婚得结,钱得借,可是不能再给老太太添堵了。找谁借钱呢,又是件难事,唐颂以前也经常跟朋友同事借钱,但数额都不大,两三千三四千,至多五六千,一般都是头天借第二天就还,信用也还算好,但是一下借差不多20万就有点吓人了。

正发着愁,伊然拎着大包小卷的水果来医院看望唐颂了。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孩子没奶就来了喂奶的乳娘,伊然听了唐颂的诉苦,使劲拧了拧眉毛,然后叹口气说:“活该我认识你,倒了八辈子霉。”

第二天,一张25万元的存折就塞到了唐颂手里。伊然说你看着用吧,这是我全部的家当,多了我也帮不了你。唐颂握着存折,怔了几秒钟才说:“一有钱我就还你。”

“呵,你拿什么还?先去结婚吧。”伊然扭头而去,暗暗骂着自己怎么就能这么不争气,几句话就把全部身家送人了。但泼出去的水,怕是再也收不回来,就这么着吧。

唐颂出了院,就开始精打细算外加紧锣密鼓地张罗买东西,每买一样,心里都像在滴血,但看着老婆满面春风的娇媚,心就变得柔软起来。总归是要结婚了,无论怎样的男人都抵挡不住如此美女吧?

唐颂只能这样宽慰自己。结婚的用品一样接一样买来,包包手表耳环镯子旗袍礼服,东西五花八门,有一些唐颂从前想都不敢想,那张25万的存折也日渐缩水,眼看着就要花空了。

唐颂一件物什也没舍得给自己添,西装领带手表皮鞋,连袜子都是旧的,唐颂尽量挑出看起来崭新但早已穿过数次的衣物应付着老婆的虚荣。

结婚图个什么呢?不就是想好好过日子,将来有个美满的小家。可现在,唐颂怎么看自己都像个败家子,比早就一刀两断的蓝志恐怕还要不及。

终于,伊然的存折只剩下四位数了。可是还差一件最重要的东西,婚戒。老婆一直在挑,看了很多家的钻戒,但都不满意。她看好的就是卡地亚,TRINITY RUBAN,拥有着梦一样的璀璨绚烂,镶嵌着硕大的3克拉明亮切割钻石,就像老婆常常念在嘴边的一样,蕴含浓情蜜意,承载永恒情感。

可是对于唐颂,这款钻戒基本就是永远不能实现的梦。3克拉钻石,唐颂瞅瞅镜子里憔悴的老脸,把自己拆斤拆两地卖了,连腰子带心肝肺,够不够那3克拉?

美女却丝毫不在意这些。她不想别的,只希望自己有一场盛大的独一无二的婚礼,独一无二的钻戒,独一无二的新娘。直到婚礼前一天,两个人还在为那枚钻戒不死不休。

“你必须用那枚钻戒向我求婚,不然我就不嫁。”老婆是个有立场且坚持原则的人。

不嫁?不嫁行吗?唐颂暗暗嘀咕,酒店定好了,请帖发出去了,怎么由得你不嫁?但婚戒还是必须有的。狠狠心,用剩下的所有钱,唐颂去ENZO买下了店里特价促销的70分钻戒,K色,净度VS。看起来不是那么明亮,但是大小适中,不夸张,也不算丢人,他自觉着这枚钻戒已经够他一个月的工资还多些,算是对得起老婆了。

第二天一早,唐颂把自己收拾妥当,率领着足足十六台奔驰朝着幸福的婚礼杀去。美女老婆已在娘家恭候多时,梳妆完毕。该有的礼节一样不会少,该有的节奏一样不会少,递上去八个灿灿的红包,应付过堵门妹子的刁难,唐颂多日来的紧张,第一次放松下来。

下面就是给老婆戴上钻戒,求婚,直奔酒店,完成他一辈子最痛苦的甜蜜。

可是当老婆大人看见那枚既缩水又黯淡款式也不曾见过的婚戒,脸色立刻垮了下来:“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你就拿这个应付我,应付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我没应付。”唐颂很坦然地说,“9000块钱呢,ENZO的,虽然是特价,但也是大牌子,我买之前特意查过。”

“你特意查过?大牌子?ENZO能和卡地亚比吗?你就拿这个糊弄我?糊弄我们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你看我那些姐妹,谁嫁人不是克拉钻,谁嫁人不是卡——地——亚!”女人彻底愤怒了,俏脸憋得通红,“唐颂,我问你,你到底想不想结婚?”

好吧。在这里,文字需要简短,需要节约,也需要适当地克制,唐颂的美丽的老婆究竟说了多少难听话已经没有谁再追究,她发了多大的脾气,有没有打唐颂耳光,也不再重要,总之这场看起来像是话剧一样的吵闹,持续了四个小时,酒店打来三次电话催问婚车几点到达,亲戚朋友更是劝了又劝,不知磨破多少嘴皮子。

唐颂一直在容忍。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他别无选择,只能容忍。但丈母娘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彻底激怒了唐颂。老太太在旁边轻拍着自己的女儿,不无悲伤地说:“闺女,你咋就那么命苦,人家都能嫁个疼自己的男人,你怎么就遇上这么个没心没肺的!”

唐颂使劲咬了咬牙:“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酒店,你去还是不去?”

“你现在去把钻戒买回来,我立刻就跟你走。”美女挑着眉毛,肆无忌惮地说。

“我要是不去买呢?”

“那你就自己去酒店吧。让我跟你结婚,门都没有。”

“好。这话是你说的。”唐颂小心翼翼地捡起落在一旁的钻戒,小心翼翼地放在戒指盒里,然后转身出了门。

美女朝母亲眨眨眼睛,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外面的阳光很好,很暖,有一种久违的亲密感。车队的队长走过来,给唐颂点了根烟:“怎么样了兄弟,能走不?”

“走。”唐颂的话斩钉截铁。

“去哪儿?新娘呢?”

“不管她了。去华盛家园。”唐颂拉开车门,上了车,然后给伊然打电话,“小然,是我,唐颂。你现在在家吗?我去你那儿。马上。”

“来我这儿?”伊然差点把嘴里的面条喷出来,“你今天不是结婚吗?”

“我到了和你说。”唐颂挂了电话。

这一次是真的,故事收官了。后面的情节人人皆知,无须赘述。唐颂是怎样痛哭流涕,大概很少有人亲眼所见,但是伊然的莫名惊诧却被一个话唠闺密传得神乎其神。

因为十分钟前她还在陪着疯丫头抹眼泪,感慨这几年的命运不公,十分钟后就听见瓷碗摔在地上稀里哗啦的颤音。

“他要来我这儿。”伊然说,“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但他要来我这儿。”

“谁呀?把你吓成这样。”话唠女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伊然的泪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唐颂。唐颂说他马上过来。”

“快,小蕊,快帮我补妆,这样太丑了。”镜子里的疯丫头蓬头垢面,脸上灰暗,眼圈还有些红,显然刚刚哭过。

当然,这都不是事儿。再丑的女人化了妆也都惊艳骇俗。所以当唐颂风尘一样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看到的仍是那个妆容精致,一脸骄傲的顽劣女子。从容且孤独。

唐颂直接就跪下了。

后来有人问过唐颂,为什么直到那时才记起伊然,又是为什么到了那时直接去找伊然,你们连谈情说爱的过程都没有。

唐颂想了一会儿。似乎他也很迷惑为什么做了那么大胆的举动。伊然就像猫一样腻过来,勾住唐颂的脖子,说你就不怕当时我直接拒绝你,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

唐颂却忽然有了勇气,说我把你的20多万都花完了,你不嫁给我又能嫁给谁?

“哈!早知道我不借给你钱了。”伊然说。

“不是借吧。我是替你把你一直都舍不得买的东西买好了,然后等着你结婚。”唐颂靠得伊然又近些,“这件事我做得很不对,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记恨我。”

“切。知道我会记恨就别来求我嫁给你啊。”伊然一把甩开唐颂,坐到对面去。

小蕊怕不添乱地举起一个超大的酒杯:“来,唐颂,为了表达歉意,你把这杯酒干了,我们就都原谅你了。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安心。”

“对,干了。”静怡也凑着起哄。

“干了!”

“干了!”

“干了!”

“干了!”

酒吧里吵吵闹闹,很多人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你们也不嫌丢人。”伊然一把夺下小蕊举起的酒杯,对着嘴就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就他那点酒量,喝完这杯还不是我背他回家!”

“我干了。大家随意。”伊然再次举起酒杯,扬起脖,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唐颂靠进沙发里,忍不住笑了,那时候,蓝志就是被这么喝倒的吧?或许有些事,应该原谅那个笨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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