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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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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野的原野上
  海燕  2014-09-11 12:20 转播到腾讯微博
□张晓风 

    1

    做席慕蓉女士的朋友,想来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奇遇吧?不过,嗯,你也要经得起两项考验,第一,如果半夜三更有声自电话中传来,说:“喂,你的耳朵借我一下,我要念一首诗给你听,刚写好的喔!”

    这时,你得学会洗耳恭听。

    另外一件事更麻烦,大约从15年前开始,她忽然变成蒙古人了。她以前当然就是,不过她自己模模糊糊,我们做她朋友的也模模糊糊。可是两岸忽然通了,她一旦跑到草原上,就像“胡马依北风”,找到了依傍,一时之间连身体都要去转骨了!

    这个新归化的蒙古人跟你提起蒙古简直是没完没了,作为朋友,你必须忍受她的蒙古,或者,享受她的蒙古。

    2

    有一天,慕蓉拿了本书给我,说,写得好。我当时也没在意,等回家一看,哎呀,忽然觉得麻烦来了。我把书细细看了,击节赞叹之余,却不知道怎么告诉我亲爱的朋友,我是如何半夜一人灯下忽而掩面哀哭忽而仰天大笑,如同中邪。

    一个礼拜过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

    慕蓉很有风度,没有过问我什么读后心得。

    然后两个月也过去了,我硬着头皮打电话,心里想,好吧,得罪人就得罪人,朋友之间,不讲实话怎么成!

    “你借我的书,我其实老早就看完了⋯⋯”我说得吞吞吐吐。

    “怎么样?怎么样?写得好吧?”

    “哎,哎,这,其实就是为什么我不能给你打电话的原因了。你看,你写了十年蒙古,我什么也没说,但一读这个人,我忍不住要掉泪,我对着你读他,简直令我处境尴尬,本来想不说,可是却知道终究是抵赖不过去的⋯⋯”

    “哎呀,哎呀,太好了,你以为我会生气,不会啊,我太高兴了!”

    3

    其实,慕蓉写蒙古,也写得好,但她的作品比较接近抒情,鲍尔吉·原野的作品却倾向叙事。抒情的手法写出的文章高华优美,令人悠然意远;但叙述的故事却往往令人如一箭中心,痛不可支。

    例如他写小学校长,在那场愚蠢的政治浩劫里,小孩子都发现校长“消形”了。而后来,他在教室壁炉旁看见软软腻腻的脑浆,故事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了。又例如他为了要领大约30元台币的稿费,不断为自己的姓氏向办事员解释。汉族的办事员实在不能原谅一个人的名字居然可以长达五个字,叫鲍尔吉·原野。害得他不得不去抓个人来当鲍尔吉,而他自己当原野。这样,才算把那笔钱领了出来⋯⋯

    而当他这样悠然自道身世之际,没有抢天呼地,没有涕泗横流,只有悯然的笑纹,出示无限的沧桑。

    我读其文,如入其乡,如登其堂,和每一个居民把臂交谈,看见他们的泪痕,辨听他们的低喟,并且感知草原一路吹来的万里长风。

    4

    我曾去过两次蒙古,我指的是蒙古国(早几年,他们的名字是蒙古人民共和国)。

    在那样广袤的土地上,连天空也大起来了,阳光下成千上万的野生的黄羊飞跃如电闪,冰岩渐渐溶为欢愉的溪流。蓝天如草场,一球一球的白云被放牧着,一团团的帐篷则像雨后的小蘑菇般从草缝里纷纷挺冒出来。

    对我而言,这个民族和他们的文化是物欲横流的开发城市的一线救赎。当清晨,你行过草原,忽然发现小树下有人端着马奶酒和蓝莓果在等你,因为你是远方的客人,你才惊觉,原来相遇是可以这么浪漫这么慎重的。

    看到那样的民族,才发觉自己的族群在彼此较劲中比冷静、比理智、比斩然绝情之余已让生命陷入失温失忆的惨境,想来真是一件近乎恐怖而令人觳觫的事情。

    5

    原野,或者也等于孔老夫子说的:“礼失而求诸(之于)野”的那个野,它是个承载着礼俗和仪式的原野。是人类因为某种极大的幸运而得以保留下的那个共同的记忆,以及,那个可以归去的故园。

    没有一次看着蒙古草原,我不心存感恩,没有一次望着马群,我不怀着庆幸的想法。啊!幸而上天赐给我们一脉如此矫健的手足,他们为大地守护了一角清净,让我可以含情回顾,让我们知道自己曾经多么富有(对,我说的是富有,不是贫穷)!

    鲍尔吉·原野写活了他所身属的原野,我向他致敬。而我在阅读中也偷偷享用了他所记录的原野,我会悄悄抱起那个想开火车的小男孩阿拉木斯(他正挣扎着不屑被我抱),静静聆听小女孩萨如拉的歌声(她浑然不知遭人窥听),并且偷偷站在黑暗的雪原上,看燃烧的篝火。我甚至会在闲逛中站在院子里,傻傻地看着斯琴的狗和格日勒的狗在打架。山川静好,岁月不惊,人生原来并不需要转生投胎也自可以另找一个空间去活它一活。

    祝福那遥远的原野,以及原野中的原野先生。

    补记

    序写完了,写序的时候其实是有些紧张的,因为等于是在替别人带孩子,作品是作者最心爱的孩子,我如果让这孩子受了委屈,那就不好了。

    不过,等序写完了,我闲闲走开,远远地再回望这孩子一眼,才发现,有一句话,我形容得不够正确,特为补述如下:

    初读鲍尔吉·原野,会为他所描述的蒙古惊心动魄,会为那个人跟人的关系全然不疏离的族群流泪。因此,很容易把他说成一个“优秀的蒙古题材作家”。但事实不完全是这样的,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鲍尔吉·原野是一个好的散文家,而好的散文家是敏于观察、敏于剖析且敏于文字的(这三个“敏于”说来好像稀松平常,不过,要同时兼得,恐怕在一百个作者中也难遇其一)。当然,还外带几分于世的悲悯和于己的自嘲。他的“咏物散文”如《刀》如《风》如《棉花》诸篇,就算放在康熙王朝所编的历代咏物诗选里也是毫无愧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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