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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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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刮堆儿•烧包
    2014-02-13 13:30 转播到腾讯微博
□董晓葵 

  《韵味•大连方言》(2013年1月,大连出版社)只写了82个方言词条,在具体词条中旁及、链接的相关方言有40多条。如此算来,《韵味•大连方言》仅写了120多条大连话,还有若干没有写到。本刊自2013年8月起开辟“大连方言”栏目,续写未尽的大连话,将方言背后鲜活的地域文化、难忘的生活经历进行梳理、解读。

  写大连话,写哪些词条?在大连人的生活中,这些词条具体如何运用?在写作之前,我总要进行一个小范围的采访工作。本刊编辑部的同仁,是我最便利、最得力的采访对象。上期所写的“稀碎”一例,孙老师曾给我讲了一个关于“玻璃鱼”的相声:由大连玻璃厂生产制造的“玻璃鱼”,是上世纪80年代比较讲究的工艺品,是馈赠上级领导、亲朋好友的高档礼品。一个业务员拎了一箱“玻璃鱼”去送礼,这箱“玻璃鱼”共36个,130多元。列车员维护秩序时用脚向里推了一下,业务员不认可他这个“推”的动作,“你分明就是踢嘛,将俺一箱‘玻璃鱼’踢了个稀碎!”囿于字数限制,我没有写“玻璃鱼”这一段。稿子刊登后,有位热心的读者朋友也向我讲起了“玻璃鱼”的故事。原来这个相声名为《列车新风》,是孟繁山、范仲波于上世纪80年代创作的相声作品。在那个年代,人们的文化娱乐生活比较单调,一段相声,一部电影,一首歌曲,往往成为一代人共同的记忆。这些记忆,也许在岁月的长河中日渐模糊淡忘,但凭借一句方言俚语的呼唤,便像复活的精灵一样扑面而来。“将俺一箱‘玻璃鱼’踢了个稀碎!”这位热心的读者朋友反复学说这句大连话,仿佛贪恋一杯香茶,饮啜不止。

  人们无法割舍与方言的联系。当一个人用方言表达内心感受时,他的心灵质地一定是安详、柔软的。方言里寄存着我们太多过去的生活经历。重温方言,就是对那个一去不返的时代,对那些渐行渐远的人生往事的一种重温。

  往日重现,或许,仅需一句大连话。

  不刮堆儿

  不刮堆儿,是形容东西少,不够数。通常是形容食物,也可以形容金钱或其他生活物资。

  “不刮堆儿”的“刮”,大连人不念guā,念kuǎ,将少量东西聚拢、凑集一处,与“攒”同义。如农村秋季打谷晒场,收梢处,将残余的粮食“刮一堆儿”,别浪费。“刮一堆儿”即为一餐。显然,不刮堆儿,就是不够一餐的意思。家里突然来了几位客人,主妇忙活了一桌子菜,却不怎么刮堆儿,不怎么够吃。

  编辑部曲老师曾向我推荐“不刮堆儿”这个词条。当时品读一番,没有太多滋味,总觉得它不够典型。本期隆重书写“不刮堆儿”,是因为经过多番交流与推敲,认定“不刮堆儿”是一条非常典型的大连话,绝不容忽视。为何对“不刮堆儿”没感觉呢?原因很简单,我没有经历过那个“不刮堆儿”的年代。

  “不刮堆儿”的年代是指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家族一位70多岁的长辈回顾:1959年9月,他升入初中成为一名寄宿生,学校伙食比家里好,定量又充足,女生是31斤,男生是32斤,敞开肚皮造也歹不完。学校没有餐厅和饭桌,天晴就在操场上吃,刮风下雨就进礼堂里吃。开饭时,每个班的值日生负责到食堂抬馒头,稀饭和菜得自己排队去打。打回了稀饭和菜,围着自己班的那筐馒头吃,一般是就地蹲下吃。采取蹲位吃饭是很多人私底下的嗜好。然好景不长,不论是站着还是蹲着,都没有东西可吃了。自然灾害降临了,粮食的定量不断削减,从31斤降到27斤;食油的定量也由每月1斤降到4两;肉类,每人每月仅2两。紧接着,蔬菜及副食品也骤然锐减,白面馒头没了,高粱、玉米、红薯面窝窝头出来了。后来,这些正经食物也少了,也不够了,也“不刮堆儿”了。有一天班主任老师说:“放学后大家都不要走,咱们去挖野菜,灰灰菜、野苋菜、马齿苋、杨树叶、柳树叶、榆树叶……凡是能入口的,都弄回来吧!”以瓜菜代口粮,这就是著名的“瓜菜代”生活的来历。几年前,《南方都市报》开辟“旧年旧词”栏目,对“瓜菜代”的记载是:低指标,瓜菜代,少吃粮食多吃菜。城市职工编了一句顺口溜:“南瓜北瓜,天天吃它,无油少盐,味道不佳,和饭一煮,还挺呱呱!”城市人还有瓜可吃,农村就很惨了,满山遍岭的野菜被撸尽了,就开始扒树皮。农村人也编了一句民谣:“低指标,瓜菜代,吃得饱,饿得快。肿了大腿,肿脑袋。当天死了当天埋,穿上杠子往外抬。”到最后,白茫茫的大地上什么也没有,人们开始吃土……这已经超出“不刮堆儿”的叙事范畴。

  曲老师说:“咱们编辑部因病息岗的老郑常说‘不刮堆儿’一词。去吃日本料理套餐,看似很丰富,真正吃起来却觉得‘不刮堆儿’。”文学网站上有一篇题为《水国》的长篇小说,在某一章用了“不刮堆儿”一词:“二姐芦缨是在腊月里出嫁的。十月传了大启后,镇子上的亲家下了帖子,父亲说秋天定的亲,现在就有点急了,不过芦缨也二十五了,好出嫁了。母亲和奶奶、大奶奶都没说别的,日子就照帖子上说的定了。说起嫁妆,父亲说钱不刮堆儿,可也不能太不给亲家面子,按富屯溪嫁女儿的习俗,至少要有橱子、桌椅和柜子三大件。”仔细浏览了这个文学网站,原来是山东人创办的。这篇小说的作者也应该是山东人吧。

  单位附近有一间“老张擦鞋店”,我在这里擦鞋有四五个年头了。去年冬天,“老张擦鞋店”改造升级成高档皮具养护中心,老张聘了一位60多岁的老汉做店员。他对老汉很不满意,老汉技术不行,修鞋是个灵巧活儿,老汉手脚太笨。老汉的服务态度又不好,不会迎来送往地寒暄,经常捧着一只女鞋破口大骂(因为过于时尚而细节难修),有一次恰好被鞋主听到,结果丢了客,丢了鞋之外的皮衣皮包养护的大生意。老张一直嚷着要炒了他。年关临近了,老张托我帮他买火车票,由火车票讲到他位于松花江畔的富饶老家,老张问我:“你老家哪儿?”“城子坦!俺老家是辽宁省历史文化名镇。”在角落里修鞋的老汉突然直起腰身,爽朗地笑着说:“你城坦的?俺也城坦的!”老张不满地瞅他一眼:“你怎么是城坦的?你不是大连人吗?”老汉也不满地瞅他一眼:“谁告你俺是大连银,俺是城坦的!”将“城子坦”说成“城坦”,这是我们城子坦人的口头习惯。私下里,我跟老张说:“你不能炒我老乡鱿鱼,他这么大年纪不容易啊!”老张承诺我一句“不会的”。

  在方言研究专家、辽宁师范大学迟永长教授的研究里,大连话至少可分出3个次方言系统,即大连市区话、庄河话、长海话。这样一来,我们平时所说的大连话就产生两个含义,即广义大连话和狭义大连话。广义大连话泛指所有住在大连地区老居民说的话,它包括差异较大的大连市区话、庄河话、长海话,这些大连话因迁移者山东原始居住地方言所属不同,故各自说话所携带的原生态韵味很不相同;狭义大连话专指以大连市区为代表的老居民说的话,不包括同属大连地区的庄河话和长海话,也不包括近些年来从外地搬迁来的新居民。

  迟教授没有提到普兰店市(原新金县),他大概是将其划入了庄河市。城子坦镇与庄河市毗邻,在方言上,既有着相似的神味,又有着鲜明的差别。作家孙惠芬是庄河人,她曾经在本刊工作过几年,有一年,编辑部深入南方采风,南方友人居然认为孙惠芬说话的“味儿”酷似小品里的宋丹丹。这在我们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

  有一次去擦鞋,老张不在,老汉热情地与我聊天,他可是从来不招呼客人的。老汉说着一口狭义的大连话,这里的差别与特色只有我这个老乡听得出。我问他:“在这里干得舒心吗?”老汉说:“还行吧,出来给人打工,还能不看人家脸色?工钱还行,就是中午饭‘不刮堆儿’,就管一个盒饭,没什么东西,吃不饱!”

  后来,我跟老张说:“中午这顿饭,你不能给我老乡增加两个不二家的肉包子?他吃不饱,不刮堆儿!”老张惊讶地说:“领导啊,一个不二家的包子3.50元,两个就7块钱,加上那个8块钱的盒饭,他一顿饭就造15块钱,比我一天的伙食费还高!领导啊,就他干这个奶奶活儿,就他这个水平儿,我不开他,就相当够意思了!再说了,我这儿也不是体力活儿,8块钱盒饭怎么就‘不刮堆儿’呢?”老张将他的顾客,不论男女老少,一律称为“领导”。“你们城坦人说话真蹊跷,不刮堆儿不刮堆儿,像说暗号似的。”

  可不是吗,乡音俚语就是我们在人世间彼此辨认的暗号。

  烧包

  烧包,是指兜里有点钱就想花出去。烧包,是北方方言,见于北京话、山东话、天津话等。

  《北京方言词典》(1985年9月,商务印书馆)对“烧包”如此记载:“这几天他正烧包哪!午饭刚吃了烤鸭,晚饭又要吃涮羊肉。”《北京土语辞典》(1990年4月,北京出版社)记载:“北京话的‘烧包’也可以说成‘烧’,讽刺人因有钱而不知所措,含贬义。”

  北京话的“烧包”与我们大连话的“烧包”都是一个意思。“烧包”还有得意、炫耀的意思。例句:真受不了你那副烧包样儿。

  认识一位85后茶友小翟,两年前他跟一位资深茶人学着喝茶。从此,每个月最重要、最大宗的消费是买茶叶。为了喝茶,他果断地戒掉了半生不熟的烟酒生活,父母说这是好事儿。可时间久了,父母发现喝茶是个高消费,年轻人赚钱不多,喝点铁观音就行了,若喝普洱茶,喝点在市场上广为流通的品种就行了,喝什么老茶呢?那老茶,不知经过几番几轮的炒作,一个饼低则三四千,高则五六万,哪是工薪阶层喝得起啊!父母常叹息:“还有你这样喝茶吗?柴米油盐酱醋茶,不就是开门七件事之一吗?这么上瘾,简直像吸鸦片似的。”鸦片战争确实因茶而起,喝茶确实是戒不了的嗜好。老舍先生说:“我不知道戒了茶还怎样活着,和干吗活着。”鲁迅先生说:“会喝茶,有好茶喝,是一种清福。”至于周作人先生,那更是与茶痴缠不清,一生宅在茶里不能自拔。他在《喝茶》一文中写道:“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尘梦。喝茶之后,再去继续修各人的胜业,无论为名为利,都无不可,但偶然的片刻优游乃正亦断不可少。”由此可见,茶带给人的深远意义其实不在喝茶中,而在喝茶之后。可是小翟喝茶之后,依然是优哉游哉、不思进取的状态。去年底公司发奖金,按绩效考核,小翟拿到14000元。他果断地花12000元买了几饼垂涎、思慕已久的老茶,只留2000元过年。老妈很生气:“你个烧包!发了钱还不赶紧还信用卡,哪天银行来拍咱家房子,看我不敲断你腿!”

  烧包,有挥霍一空的意思,但显然又不是那种穷奢极欲的挥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那点亦正亦偏的嗜好,下手稍微狠了点。

  新的一年,小翟依然和一些有钱有闲的中年人士徜徉滨城大小茶庄。人家中年人士经过半生打拼已拥有坚实的资本,喝茶一派理直气壮、气定神闲。而小翟,年纪轻轻不干事业成天泡在茶里,豪情泯灭,斗志削减。一个月四千多块钱,也就吃个便饭,还喝什么茶?烧包!201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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