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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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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笑容
    2013-07-16 16:36 转播到腾讯微博
宋广玉 

    

         母亲安详地合上了眼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人生最恐惧最痛苦的,莫过于死了,然而于母亲,死似乎也是一种满足。她的一生好像从没有什么可悲可叹可抱怨,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和完满……

    我们姐弟五个,都是母亲一个人抚养大。

    父亲去世那年,母亲刚生下弟弟不久,大哥和两个姐姐都在念书,而我刚满四岁,孤寡的母亲拉扯着五个孩子,家里日子的艰辛可想而知。为了大的能继续念书小的有口饭,母亲一天不落地到生产队劳动。那时候弟弟太小,生产队长可怜我们一家,特别准许妈妈带着我和弟弟出工,母亲就常常牵着我的小手,把不满周岁的弟弟用蓝头巾揽在背上,颠着双缠过的小脚上山下田。春种夏锄,秋收冬藏,她始终不肯把我们兄弟俩扔在家里。记得一次随母亲去玉米地锄草,她背着弟弟不得劲,不小心把锄把弄折了,为了不被扣除一天的工分,她就跪在田里,握着半截锄把往前锄。到了地头,她的两个膝盖都磨破了,殷殷的血渍沾着泥土渗出来,黑红黑红湿了一片。我惊恐的叫着说妈妈出血了,母亲却满不在乎的朝我笑笑,又跪在田垄里锄起来。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春季的傍晚,暮霭懒散地氤氲着倦意,空辽的苍穹底下母亲的身影渺小而孤零。那时候虽然我还不很懂事,但母亲看着我时的笑容,母亲跪着劳作的情形和那血色的夕阳,就像一幅静止的油画,永远刻在了我童年记忆的背景里。

    农历的二月初二,是传说中龙抬头的日子。乡下的习俗,这一天是男孩的都要理发,谓之“剪龙头”,寄予了庄户人家望子成龙的虔诚愿望。这样的洗礼,母亲自然不肯将我们小哥俩落下。每每到了这一天,母亲都会带着我和弟弟跑十几里山路,到小镇的理发馆坐了,一阵的嘁里咔嚓,顶上就是“龙头”了。这时候母亲便像完成了一桩神圣的仪式,很自豪地从衣兜里摸出两张角币,恭恭敬敬递到理发大叔的手里。然而这样的日子毕竟不是长有。十岁那年,母亲由于操劳过度病病恹恹躺了一冬,家里连买止痛片的药钱都没有了,转过年的二月二,一大早外面稀落的响起爆竹声,家里实在找不出剪“龙头”的几角钱了,母亲急的在土炕上直打转转。那时候我已渐懂事,为了不让母亲难过,我拉着弟弟尽量装出快乐的样子,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地玩耍着。太阳一寸一寸的西移了,我暗暗庆幸折磨人的一天就要过去,这时候母亲突然喊我们进屋,她挣扎着爬下炕来,从衣柜里找出做衣服的剪子,哆哆嗦嗦地为我和弟弟剪起头来。昏黄的油灯下,细密的汗珠在她的额上渗出,又一滴一滴的淌下来,我看着心里颤颤的,而她却拿起镜子前后的照,边照边笑眯眯的逗我们说:瞧瞧,妈妈剪的才是真正的龙头呢!母亲的快乐的神情很快感染了我们,阴阴的脸上也爬上了笑容。

    有一年的端午节,河东屯的大姨捎信,说要给点黄米包粽子,妈妈就让弟弟去拿。去大姨家有二十多里地,还要坐摆渡过碧流河,弟弟一大早出发,整整走了一上午,到了大姨家脚都磨起了大水泡。大姨边往口袋里装黄米边心疼地说:在姨家歇一晚,明天回去吧。那年弟弟才12岁,第一出远门走这么长的路,早累的不行,就答应在姨家住一晚。中午大姨在外间给弟弟做饭吃,女儿干活回来,一见弟弟和放在锅台边的小半袋黄米,脸就拉下来了,当着弟弟的面挖苦说:穷兮兮的,跑这么远上人家拿粮食。弟弟虽然还小,自尊心还是有的,他感觉受到了莫大伤害,米也没拿,饭也没吃,拔腿就往家跑。大姨直撵到村口,好说歹说才让弟弟把米拿上。记得那天下着小雨,弟弟浑身淋的透湿,过河的时候,弟弟脚下一滑,连人带米袋从两根木头搭成的栈桥上掉了下去,等他爬上河沿,整个人和米袋都滚成了泥猴。回到家里,弟弟哭着对妈妈说,再也不去大姨家了。妈妈边给弟弟擦洗泥水边逗弟弟:大姨家净闺女,还想让你去给她当儿子呢,你去不去?弟弟抹了把鼻涕,撅着嘴说:我才不给她家当儿子,天天呔大米饭也不去!妈妈哈哈地笑,弟弟就很快忘掉了那段不愉快。

    我刚上初中那个春天,隔院二婶家的母鸡总是下丢蛋,就怀疑是我们家偷着捡走的,隔三岔五的朝我们骂。有一次母亲在院子里喂猪,她隔着院墙还使劲儿的朝母亲唾了两口。母亲没看见似的,祥和地朝她微微一笑,转过身回屋了。后来二婶在自家后园抱柴草抱出一窝小鸡,才知道委曲了母亲。以后虽然碰面脸上讪讪的,却始终不肯认个错。我实在气不过,就怨母亲:“不是咱偷的,为啥心甘情愿受委屈!”母亲仍是笑笑,说:“日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什么都计较,人这一辈子就不用活了。”

    那时候我对母亲的话很不以为然,现在回头琢磨,那里面似乎包涵了很深的道理。

    母亲活了72岁,直到去世,也没听她哀叹过生活的不公过命运的不济,没见到她和谁争过是非红过脸。年轻守寡,孩子幼小,母亲的日子挤满歧视、艰难与坎坷,而她始终以一种平和,以一种豁达和包容支撑人生,笑对一切。

    母亲没有文化,她所做的这一切,并不是有意识地在感召什么教育什么,然而正是这种毫无意识的表露,才显出一个乡下女子容忍宽厚的心地和顺乎自然的理性品格,才能如此深长久远的影响我的人生,教我怎样的正视自己,认识生活,才显出母亲心胸的仁爱和博大……

    回想母亲,我总有这样的感觉: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之所以拥有美好,不正是因为这其中有了无数母亲睿智淳厚的笑容么!那是一种多么沉重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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