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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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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我的母亲
    2013-07-16 16:35 转播到腾讯微博
任惠敏 

    还没有到你的祭日,母亲,我提前想你。其实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回头望一望走过的路,每一段路上都有你的影子。

    朝阳里,有你的笑容;夕阳里,有你的泪水。风里雨里,我从缝隙里也能看到你。

    小时候你给我讲的故事,至今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大鸡说话小鸡听,明天要杀我去待官兵。早点睡觉晚点起,预防空中有飞鹰。”

    仅仅四句话,就是一个感人的故事。就这样,你给我讲述了无数个诗一般的故事。然后,你再细细地讲解。母亲,你多像我的老师。

    我的头发很茂密,从小时候起,你就给我留起了长长的辫子。你那双灵巧的手儿每天清晨在我头顶忙碌。有时在上面盘出一朵大黑牡丹。有时在两侧盘两朵小芍药。母亲,你竟能把我的头发打理的那么美,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我小时胃不太好,怕着凉,一顿饭你给我热三次。晚上你给我洗脚,洗完后,每一颗脚丫你都在嘴里放一放。

    母亲,你是一片永不碎的瓦,在我的最上端,盖着我。

    你离我时间越久,越显得那样清透。

    在家里,你收拾东西是那样地有条不紊,分门别类。袜子放在一起。毛、绒衣放在一起。围巾、手套放在一起。每当给我们换洗的时候,就是闭着眼睛,也能一下子拿到。

    那时,我们家的鱼池里还饲养了许多金鱼,可是我们从来没正儿八经饲养过。因为鱼都是你从鸟语花市买回来的。你看到有的鱼身上有残疾,没人待见它们,它们躲在角落里,根本抢不上食,你就会买回来。有的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有的只有半条尾巴。

    母亲,你总是对我特别严厉,凡是调皮了一定要罚站。有时候还几件事攒到一起,一块罚。对付你,我有一个好办法,每当罚过站以后,第二日去上学时,就不吃早饭。你是一个对我们饮食非常上心的人,我抓住了你这根软肋,专在你的软肋上做手脚。

    我前脚走后,你随后准会到学校去送好吃的。你怕同学和老师看到,对我影响不好,就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我早已看到了,却偏偏不出去。一节课四十分钟,你等了一课又一课,一直等了四个四十分钟。我从走廊的窗户上看到,一双耳环一直在晃动。

    如今想起来,心中便会涌出许多内疚。它们缠着我,绕着我,赶也赶不走。

    我记得家中床下有一只不大的蛇皮箱,很贵重,是你结婚的嫁妆。你是一个不喜欢张扬的人,常年将它搁在床底。文革时,被抄家的人掠走了。你说那里装的是 你的首饰和过去的照片。你日里夜里地想它,那种痛苦让人心碎。现在,家中连一张你的照片都没有。想你时,我只能画你。画一遍,擦一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画出来。

    你的一生都在安静地独行。你是一个清澈的人,你喜欢草叶上的露珠,喜欢所有的花卉,你是那样地热爱大自然。

    我经常想,你的性格像《红楼梦》中哪一位女性呢?薛宝钗、王夫人、贾探春?……我挨个对号,一个也对不上。

    谁能还原母亲的真实性格和容貌啊!

    母亲死的时候,已是文革后期,“四人帮”即将倒台。母亲,如果你能再坚持一下,也许能挺过去。但是那时你已经咬碎了所有的牙齿,再没有牙齿可以咬了。无路可走,海就是你的路,你走进去了。

    你变成了一尾鱼。浪花掀起十八丈,你就被抬起。浪花退了十八丈,你就落下。海水撞击着你的身体,声音如巨雷,轰隆隆传到天边。

    你从生命的最高处,走向最低处。你以这种方式和我分别了。

    海,接纳了你。

    你活在世上,连一个甲子都没有度过。实际上你是一个无限热爱生活的人,你的眼睛里永远装满了四季的景色。你的那些旗袍,仍旧彰显着你的快活,仍旧垂在我今天的衣橱里。

    我是姊妹中最小的一个,那时才是个小学生。我怎能承受?但是我必须承受。

    从此,我只有怀念。

    我怀念你微澜起伏的胸口,我的脑袋倚在那儿,那般温暖。我怀念你修长的胳膊,拥着我,是那样幸福。我怀念你美丽的眼睛,眼睛里有一个我。

    我一直认为:我家窗外的海里有一座高出海面的山峰,只要我推开窗户,总愿意多看几眼。母亲,你生命的最后一笔,写在海洋上,波涛为你划上了句号。

    你一生做的任何事情,从来没有患得患失,纵然是生命。你曾经把耶稣的话放在嘴边,“爱他人就像爱自己。”你是一个诚心对事的人。诚心于内,必然信任于外。 你怒不失常,乐不至极。取舍有节,不失分寸。你用心在修养人生。你是那样的浪漫,以海面为镜子。如今你把镜子打碎了,再也照不到自己的模样。

    找你,我派我的梦到海里,梦就能找到你,我们又相会了呢。

    母亲,我把这篇散文写完,今年清明节时,我一定把它铺到海面,献给素雅、恬静、无声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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