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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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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潜藏心底的暗流
  海燕  2013-01-09 14:20 转播到腾讯微博
文 _文清丽 

  文清丽 女, 1986年入伍,陕西长武人,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和鲁迅文学院第三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曾在全国文学刊物发表作品二百余万字,多篇作品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华文学选刊》选载,出版有散文集、小说集、长篇非虚构多部。现供职于《解放军文艺》杂志社。

  

  题记:一部好电影跟一首好诗一样,能滋养人心中美好的东西生长。诗歌能抚慰我们的灵魂,并赋予一股神秘的勇气。电影也是如此,它让我们在细细品味这些流动的盛宴中,看清人们心灵的皱褶和生

  活的肌理,以便去触摸那些潜藏心底的暗流。

  晃在水中的刀影

  好电影都是直逼人物内心,貌似平淡无奇,内中却惊心动魄。如一瓶陈年的老酒,须细细地品味。法国大导演罗曼 .波兰斯基的《水中刀》就是这样的好片子。

  《水中刀》讲的是一对中产阶层的中年夫妻到海边度假,路上遇到一个要求搭车的青年学生,让其搭车、搭船,最后青年离去,夫妻二人开车回家。三言两语就能讲完的故事,大师导演却不按常规出牌,好像精心给你准备的一道家常菜,让你在细细品味中,才发现味道妙不可言。

  电影一开场,大路上,中年夫妻开着自家小轿车行驶着。窗外树枝不停的晃影和人物模糊不清的面容,使主人公焦躁和不安的心理跃然画面。这时一个青年穷学生想搭车,男主人公不想让其搭车,可是为了在妻子面前表现自己大方,不情愿地让小伙子上了车。到了海边,小伙子要走时,男主人公为了显示自己的富有和驾驭大海的能力,又请小伙子跟他们到海上游玩。小伙子笨拙而自卑,在船上由着男主人公指挥得团团转。在这一系列的过程中,年青漂亮的女主人公如个道具,身着泳装仪态万方地在两个男人的眼皮底下出出进进,拿进拿出或吃或喝的东西。台词几乎没有。小伙怕桅杆,怕海浪,怕缆绳,更不会玩中年男擅长的棒棒游戏,身上只有一把自己能玩得转的小刀,可是刀在水中,一点作用也起不到。看到这里,我让电影碟片暂停,我想我要是导演,怎么让故事继续。我猜测这是一个讲婚外情的故事,从中年男女的脸上就能看出,可是下面的故事如何进入呢?在巴掌大的小船上,在男主人公的眼皮底下,如何让小伙子去吸引女主人公,或如何让女人公去主动示爱?我发现我想的办法都太俗,没有新鲜感。我们的大导演先是让一锅热汤出现了,中年男让小伙子端,小伙子不小心把汤倒在了船上,女主人公脸上闪现出关切的表情。接着三人继续玩小伙子玩得并不行的棒棒游戏,女主人公和小伙子玩的赌具一个是小伙子的皮带,一个则是女主人公的高跟鞋。这样的赌具非常有意味。玩的过程中,女主人公输了,唱了一首失意的爱情歌,小伙子则朗诵诗。中年男不耐烦听了,带起耳机,看电视中的拳击表演。形势悄悄发生着变化,人物的支配权也发生了变化。小伙子忽然不吃饭,忽然不听中年男指挥。中年男一觉醒来,发现妻子和小伙子不见了,他立即拿起小伙子放在底舱桌上的小刀,走出来。发现小伙子在修损

  坏的桅杆,女主人公在下面关切地看着。这时小伙子发现自己的刀不见了,中年男说在自己口袋里。小伙子过来拿时,中年男忽然把刀扔到了水里,小伙子命令中年男去找,中年男不去,两人发生了争斗。小伙子被中年男打落水中。妻子对丈夫着急地说,他不会游泳,快去救他。中年男不去,女主人公跳下水中,随后中年男也跳入水中。两人在浮标下没有找到小伙子。夫妻二人上船后,妻子责怪丈夫,让他再去找小伙子。在妻子再三催促下,中年男又下水了,这时躲在浮标下的小伙子悄悄游到了船上。女主人立即喊叫丈夫,可是没有他的影子。小伙子与女主人公发生关系后离去,女主人公划着船回到岸边,丈夫在等着他。丈夫说小伙子一定是死了,咱去公安局报警吧。妻子说小伙子并没有死,自己跟他不久前还发生了关系。丈夫不信,车停在回家和去公安局的十字路口,电影结束。他们何去何从?留给观众去猜想。波兰斯基在以后的电影都没能再次构造这样一个平淡故事的电影,但这种建立出人物戏剧冲突张力的手法,这种刻画人物内心世界暴露人性深处的方式仍然惟妙惟肖地保留和传承了下来。

  这样的好电影,我喜欢无数次地去看,去想。

  埋在岁月里的裂纹

  佛朗索瓦 .奥桑,是当代法国电影的佼佼者,他不但出没于欧洲各大电影节,而且以非常自我的风格,得到了专业影评和影迷的推崇。

  他的《5×2》(又叫《爱情赏味期》)电影,一开场就是一对离婚的中产阶级夫妻倾听着律师对财产分配的陈述,男女主人公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留恋,好像讲述着与己无关的问题。离婚协议办妥后,两人到宾馆开了房,进行最后的欢聚。从女主人玛丽眼神和肢体语言明显显出疏离,女人的心是随着性走的,心不在了,感觉也就不对劲了,她跟着前夫去开房,只是出于某种无奈。玛丽的眼睛里爱情火焰早已熄灭,昔日作为婚姻责任的承担现在成为了被动的征服,这幕戏里导演敏锐地发现了男女之间对于性的不同态度,它为他们婚姻的死亡写下一个冰寒的句点,此后便是情感的陌路。

  然后影片走入了一般的倒叙。我想,应当是他们从认识、结婚、生子、生活到分手,到最后两人感觉还是有感情的,又和好如初。因为丈夫再三让妻子留下多说会儿话,妻子每次站起又坐下,似有留恋和不舍。这是多年的观影经验告诉的,如果变花样,或者像张艺谋一样,让现实呈现黑白色,那些代表美好岁月的往事呈现多姿的彩色。可是大导演佛朗索瓦 .奥桑这个善于捕捉平常人生活拐点的大导演,会给我们捧出一顿怎样的盛宴?

  电影的第二部分果然让人惊喜,闪回到男女主人公离婚前的生活场景中。男主人公吉勒给孩子喂饭,下班的女主人公玛丽让丈夫去洗澡,自己依在床边给孩子讲故事,多么温馨的生活场面。玛丽身着漂亮的黑色晚礼服,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等待着丈夫朋友们的到来。吉勒和他的朋友及朋友的同性恋恋人坐在一起,边听音乐,边讲自己情感故事。妙处出现了,吉勒讲了自己曾经瞒着妻子跟一个女孩发生了关系。朋友们担心他说了,会引起玛丽不高兴。玛丽连说自己不在意,催着丈夫继续说。吉勒讲完,玛丽脸部表情稍稍凝固了片刻。这时音乐响起,玛丽与两位男客人跳起舞来,其挑逗、热情,很是惊艳。宴后,两人收拾着狼藉的餐桌,吉勒责备妻子不应把东西倒到机器上,玛丽强调男主人公朋友同性恋是不道德的。玛丽一觉醒来,发现丈夫睡在了儿子的床上,去叫,吉勒摆摆手,继续搂着儿子安睡。

  第三部分是玛丽早产,在医院里焦急地等着丈夫,跟父母争吵着分析丈夫不来的原因。吉勒得知后,不紧不慢地吃了午饭,开车到医院的门口,却迟迟不进病房,偷偷地看了育婴室里的孩子,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回到车里,一直到夜里,下起大雨,在电话里对着妻子说我爱你。

  第四部分是两人举行完热闹的婚礼,回到房间玛丽换衣时,男主人公呼呼大睡。玛丽一个人跑到婚礼的现场,她的父母跳着欢快的舞蹈,她的朋友们在喝酒行欢。她一个人来到深夜花园里,静静地坐着发呆。这时一个陌生男人来到了她身边。两人发生关系后,玛丽回到房间,面对熟睡的丈夫不停地说,我爱你。

  第五部分是吉勒跟自己的女友到海边度假,遇到熟人玛丽,于是两人相识,一起在灿烂阳光的海面游泳。

  电影结束。

  看完电影,我忽然想起了这部电影有另一个名字——《爱情赏味期》,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名字,这比《5×2》意味深长。《5×2》我认为是两个人生命中的五个片断,而《爱情赏味期》,则重在赏味一对夫妻情感生活潜藏的暗礁。

  细细回味这五部分,我们不难发现男女主人公平淡生活中,情感早已危机四伏。第一片断男女主人公是在双方都不熟悉的情况下,于偶然中产生爱情。从片中看出吉勒跟自己的女友感情还是很深的,只是女友一个人去游玩后,他跟玛丽单独在海滩上游泳。孤独的心境,金色的湖面,是滋生爱情的温床。玛丽是从别人身边抢到吉勒的,而对对方的真实形象并不完全了解。第二个片断是庄重盛大的婚礼后,吉勒睡着了,孤独的玛丽在花园里跟一个陌生男子在半推半就中发生了不该发生的故事,裂缝增大。第三个片断是玛丽生产时,吉勒可能是害怕,或者是没有准备好孩子的出生,反正迟迟没有出现在妻子身边。电话里一个空洞的爱字,怎么能抚慰一个孤独的心?最最要命的,我认为直接导致他们分手的最后一个片断是跟朋友聚会,吉勒真诚的外遇坦白,无疑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戳在了妻子玛丽的心上。大家可能要说,婚外恋情,你玛丽也有呀,可是感情就是这样自私而排他,即使做了也不能说,再大度的人也不能容忍丈夫无视自己的存在。所以两人分手之际,吉勒问玛丽他们是否再努力一下时,回答他的是玛丽冷漠的眼神,关闭的房门。

  婚姻的危机总是在偶然里露出端倪,任何结束的最初都会传来一声叹息。

  奥桑表现的两人世界在平淡里却显出异常沉重,孤独在这部影片里四处弥漫,这种沉重来自男女双方的麻木和缺乏激情,来自内心的壁垒和外在的不愿交流。

  死之谷的坦然

  日本电影《楢山节考》开片就是一望无际的雪原,零星的植被覆盖于白雪之上,冷风在耳旁飕飕袭过,深山的小茅屋被积雪压得更加低矮。有间早早冒烟的房子里,住着阿玲婆和她的两个儿子和孙子,大儿子死了老婆,二儿子有些傻。孙子在与邻居女孩偷情中幻想着生一个女婴去卖钱。在这样贫穷的日子里,一家三代艰难地生活着。

  这个小村子,由于贫困而沿袭下来一种抛弃老人的传统:所有活到七十岁的老人,都要被家人丢弃到楢山上,等待死亡。阿玲婆今年六十九岁了,她还有副硬朗的身子骨,一口结实的牙齿。为了不拖累儿子,早些去楢山祭奠山神,阿玲婆偷偷地在井沿磕掉了自己的两颗牙齿,满嘴鲜血横流的她好似中了彩一样兴奋地在田间和村人中奔走着,好像向人们说自己老了,该上山了。田野间横放的尸体,蛇在咬着青蛙。生活如暗淡而贫瘠的田野,处处充满了悲凉。少女阿松家为了填饱肚子偷人家的土豆,全家被活埋。邻居儿子关着父亲,盼着他快快死掉。而阿玲婆在六十九岁这一年里,仍然像往常一样在田间,佝偻着身体,举着锄头播种。她四处托人给大儿子说亲,大儿子终于娶到了一个结实勤劳的寡妇阿金。阿玲婆带着儿媳,深夜来到沟里,告诉她哪儿有鱼,又怎么才能摸到鱼。好似把生活的重担和责任交给了儿媳。为了给无权讨妻又处于性饥饿状态的次子利助找到一次机会,她佝偻着身体满村给儿子找女人,最后一个老女人阿金被她的母爱感动,终于答应了她的请求。这一切做完了,她感觉自己的使命终于完成了,让儿子送自己上山。

  大儿子辰平忠厚老实,怎么也不愿意接受母亲的死亡观,可传统难违,在痛苦中同意了母亲的选择。

  按照村里面的规矩,阿玲婆临行前村里有地位的男人集聚一堂,一条一条的规矩在相互传送的酒缸过程中道出,“到山上不能说话;离家时不能被旁人看到;到山上的路是绕后山,通过冬树爬第二座山,转三圈爬上石阶;翻过一座山过七曲;过七曲后去马背,从此进入楢山的黄泉路;楢山的路似有路又似无路,攀至最高处终点;上山路不能回头。”在阿玲婆临行前,村里一个老人,抱着她的双脚哭泣,他怕死。而阿玲婆,则对死亡坦荡而安然。

  上路了,儿子背着白发苍苍的妈妈,踏着崎岖的山路,艰难地行走。山谷两边的树枝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芽,融化的雪水依着岩石滑落到山涧,好像冬的残酷俨然过去,猛然回首,村庄依然杳无声息。阿玲婆严格遵循着村里的规矩,轻轻地在迟疑的儿子肩膀上一拍,好似说走吧。

  两人言语颇少,一路上儿子只说了一次话,是表述对古训的不解。望着满山的白骨,他终于坦然了,“几百年来,我们的祖先是这样,现在我背着您上山,再过二十五年朝吉就要背着我上山,再过二十五年就是朝吉要被背着上山。”

  辰平擦伤脚后,阿玲婆急忙从衣角撕了布给儿子裹着。但当辰平要将便当留给阿玲婆,阿玲婆沉默地推开,又递给,又推开;当辰平终于流着泪抱住阿玲婆低声呜咽时,我长久的压抑终于汹涌地喷薄而出。

  辰平背母上山的一段,导演用足了劲,极为

  煽情。凄厉的音乐和刀锋般寒冷尖锐的山景营造了死亡前的恐惧。可是,有意思的是,在这漫长的山路中,华美的秋叶和生命的绿色多次出现,要知道山下还是冬天呀,这是否就是导演心中的春意?在山的背阴处,辰平去泉边喝水,当他双手捧着树叶里的水送给母亲时,才发现母亲不见了。这时山上的绿树、红枫刹那间变成一片灰色,悲怆的音乐再度响起。这时我真跟辰平有一样的想法:老母亲一定是害怕死亡了,悄悄下山了。然而,现实是坚守信仰的老人仍在原地待着。那么,刚才,是辰平的幻影,或者是希望?导演没有告诉我们。

  荒郊野岭,尸骨未寒,乌鸦游走于腐尸碎骨,呱呱的叫声残酷而又透着凄凉。母亲拍打着儿子的肩膀,让儿子就在此地放下自己。辰平不理,继续背着母亲,他多么渴望能找到一个让母亲舒服而安全的地方。可是满山的白骨,飞舞的乌鸦,怎么可能呢?在一个山谷里,在众多白骨中,母亲打得他无法走动,他只好放下母亲。

  返回的途中,辰平看到邻人用绳子捆着父亲,把老人推到了山崖。在亲情的感召下,辰平忘记了村规让他不能回头的规矩,跑回去寻找被他丢弃的母亲。此时,阿玲婆安然盘腿坐在白骨丛中,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迎接死亡。那种平静,豁达,如那被白雪覆盖的万物,让人心里生出一份圣洁和肃穆。让我想起了给自己做寿衣的已经去世的母亲,眼泪奔涌而下。导演今村昌平以一种完全东方式的哲学理念和审视人生的角度,让阿玲婆如佛般的坐姿,恰似凤凰涅槃。儿子辰平一定是透过母亲安详的表情,看到了神的光辉。他在母亲不停地让他返回的手势下,大声说,妈,下雪了,上山的日子下雪。运气真好。这是对母亲的抚慰,也是贫穷而冷漠岁月里的炭火。

  “上楢山的日子下大雪、树墩家的阿玲好福气……”这是歌谣,也是祝福。

  观看这样的影片,想着为何他们的内心是如此的强大,能从容地面对生死。他们赏樱、捉萤火虫、插花、观歌舞表演……寻常生活的诗意,荡人肺腑的武士道精神,真的很是服气他们优秀作品里展示出的普世情怀。2012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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