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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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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十年间
  海燕  2013-01-09 14:13 转播到腾讯微博
文 _周立民 

  周立民 1973年出生于辽宁省庄河县。现为巴金故居(筹)常务副馆长、巴金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同时担任《巴金研究集刊》执行副主编,《点滴》、《巴金研究丛书》执行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另一个巴金》、《冯骥才周立民对谈录》、《巴金手册》、《精神探索与文学叙述》、《巴金画传》、《<随想录 >论稿》等。

  

  春节过后,晴暖的阳光似乎就从我们生活中消遁,记得元宵节的中午,我和同事们艰难地穿过大雨,聚在黄浦江畔,阴郁的天空下,江水更显浑浊;对岸迷蒙中的外滩,好似一张洇湿了的老照片。别忘了,这个时节,江南本来就又湿又潮,尽管迟开的水仙会为室内增加一丝生机和清芬,但从体感到情绪都浸着冰冷。

  有一天傍晚下班,从武康路出来,面前雨如注,地下水横流,这种泼辣的下法和抵挡不住的清冷,让人有种重返深秋的感觉。回到家中,皮鞋已湿大半。我不想去查证李清照的《声声慢》写于何时何地,这阵子觉得它写的就是我们现在:“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这样的日子只适合在家拥被把卷,可惜我却整天东奔西走,唯有夜晚才有书房中的安宁。一天夜里,突然接到刘涛兄从北京打来的电话,告诉我读了我的《翻阅时光》(大象出版社 2011年 11月版),写了个书评发过来了。我忙去查看:

  大概在2006年之后,我几乎隔几周就会去立民家里谈谈。当时立民尚住在国权路租来的房子之中,房子不大,书房里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角角落落全是书,立民好不容易腾出一块空地,让我坐下,我们俩就猫在书丛里谈着和书有关的事……

  我也总是“不能忘记”,更何况那的确是一段令人怀念和留恋的时光:并不年轻的我与尚是踌躇满志的刘涛们,经常凑在一起,东拉西扯,从某本书到文坛是非,从一篇文字到陈年旧事,没有主题,不需要引言也没有结束语,复杂的世界、把捉不定的人情世故在那一刻化为几位书生单纯而热切的语言……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来上海已经十年了。我还记得刚到上海的第一个周末,一群师兄师姐们在暴雨中拉着我去唱歌,仿佛身上的雨水还没有干,大家就各奔东西了。接下来做教授的做教授做院长的做院长,一个个风尘仆仆壮志在胸,就是大家再也难得有清闲地聚一聚、更难得原形毕露张牙舞爪了。后来才是小师弟刘涛他们,这个时候我已经在复旦周围搬了好几次家了,他文章中提到的复旦四舍倒是我住得最久的。

  我是 2006年 3月底搬到这里的。当初看房子,走进这个草木葱茏的小院,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虽然房子都很旧,但我住的一楼,有个大院子,一丛茂竹,一棵高高的枇杷树,还有从邻家伸进来的火红的石榴,尘土飞扬的都市里有这么点点自然真让人心满意足。女儿刚刚半岁,从大连过来,有个院子给她玩耍是再好不过的,后来,这里果然成了她的儿童乐园。春天,我也常坐在院子里沐浴着和煦的阳光看书。枇杷熟了,满枝头的金黄,全家人拿着竹竿打枇杷,也是其乐融融。

  我的书房对着一个封闭的小园。园中是高高的水杉,一丛杂草,其间也有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

  我种了两棵美人蕉,搬离这里时叶子已经长到可当扇子了。这是阴面,水气丰沛,草木的叶子都是明亮的绿色,给人以无限生机。哪怕在盛夏,这间屋子也有几分清凉。写字累了,抬眼望着杂草、野花,还有随时光顾的小鸟,不觉心清气爽。在这间除了窗户,四壁都被书占据的书房中,那几年,我杂七杂八写了不少文字,也包括博士论文。

  四舍处在复旦的学院区中,让我贪婪不已的是周边遍布的书店,当时可算上海书店最为密集的地区——店都不大,但却比福州路的书店有文化得多。时常,午后一两点钟,我放下手头工作,去步行街吃午饭,接着就是一家家逛书店,权当休息。晚饭后,也会有这样的惬意时光。女儿则可以去大操场玩沙子,小操场野跑;过了邯郸路,整个复旦的校园也是她童年的花园。当然,她也会陪我逛书店,从新书店到旧书店,一家旧书店的店员至今还想着那个“老会讲话的小囡”,她坐在楼梯上翻着图画书静静地等爸爸。学生们都有晚上挑灯夜战的习惯,不论多晚,这边总有填肚子的地方。我晚上工作累了常去吃东西,有一次带女儿去吃面条,她边吃边说:爸爸,我才知道,家里的面条有多难吃!当时她有三岁吧?这已经成为我们嘲笑她妈妈的经典笑话了。复旦四舍原名嘉陵村,这是抗战胜利后,复旦大学从重庆北碚迁回江湾校区,教职工们为怀念重庆岁月而取的,直到 1955年才改称四舍。而四舍的初建却是在 1938年日军占领学校时。到 1980年代,这里已有六个单元七十二户人家。据老人介绍,小小第四宿舍住过不少名人:著名学者严北溟教授,严家楼上曾住过中科院院士王迅教授。两任复旦党委书记程天权、秦绍德;前民盟全国主任委员徐鹏,物理系教授贾玉润,计算机界著名教授施伯乐;中文系的潘旭澜、骆玉明教授……学院区就是这样,不要小瞧对面走过来的衣衫不整的老头老太,说不定都是那个行当里大名鼎鼎、万人仰慕的专家。不要说名人啦,四舍的邻居们大多是复旦的老师,都有慈爱之心和君子之风,从不欺生,大家见面都客客气气,让我们很庆幸在漂泊的旅途中居然有这样一个心安的驿站。

  刚搬来不久,妻子有一次激动地说:院子里住了位巴金的太太萧珊在西南联大时的同学。不久,缪老师就拄着拐杖登门造访,我又惊又喜。九十多岁的人了,她说话不紧不慢,思路清楚,记忆准确;她还笔耕不辍,曾见《文汇报》上她回忆友人的大作。及至知道她的儿子就是曾经做过《今天》编辑的诗人、作家万之(陈迈平),更是觉得世界总以某种因缘把人联系起来。(当然,今年就更了不得了,莫言作品主要的瑞典文翻译就是缪老师的儿媳、万之的太太陈安娜——她是马悦然的学生。)彼此有了可以交集的世界,来往就更多了,我经常把给缪老师的一些新书放在收发室;而一些节日里,缪老师会很郑重地上门,送给女儿巧克力,还有很多很精巧的小玩具。我们十分感谢老一辈人的这种情谊和礼数,女儿也兴奋地谢谢“太奶奶”。2009年 8月,我搬离这里,最后一次去拿东西,女儿和我都有点依依不舍,墙壁上她的那些涂鸦还在,屋子空荡荡的,我在四舍的院子里给她拍了几张照片,转眼间,她就在这里一天天长大了。至今,我还怀念四舍的花香:一年春节后从老家回来,走进院子,暮色中看不到什么,却首先闻到了腊梅的阵阵花香。初夏季节,又有金银花、栀子花的香。它们已经浸到了时光中,让那一段日子的回忆充满了温馨……

  刘涛说:“立民编这本书之时,应该会有时光飞逝之慨吧,《翻阅时光》就是追忆似水年华,只是他的年华都与书交织在一起了。”书可纪年,读书、编书、写书就是我生命的履痕,当然,任何人的世界都不会这么简单,但我愿意用书来标刻自己的生命时光,那是因为一本好书能把你带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中,这个世界能够摆脱现实的羁绊,让灵魂自由飞翔;而为一本本书所写下的文字,其中不但有个人的兴趣和喜好,还珍藏着个人的喜怒哀乐,有一些甚至是只有自己和共同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到的心灵的秘密。哪怕是谈论《红楼梦》这样的书,我的心境也不是古典的,而是现代的,其中有一则2001年写的随笔,是我从当时的工作单位辞职,在我编辑的报纸版面上向读者告别的一个声明,当年4月 27日(周五)的日记中曾写到:“今天新任 ×主任通知我,可以到人事处办理手续了,下个月我可以解脱了。这意味着这将是我办报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我在读书版中写了篇文章《谁解其中味》,是重读《红楼梦》的文章,作为向读者告别。 ”“晚上,别人都下班了,我独自在办公室中收拾东西,一堆堆稿件、报纸什么的,还真不少……”一年后,我告别了生活了十年的城市来到了上海,而如今在上海的日子也有十年了,回首往事,这些零零碎碎的文字都是生命中的一点一滴的凭据,它们让我记得一些书,想起一些人,怀恋一段段永不能重来的生命时光。

  除了文字,我发现世界竟然是如此的不可靠。十年间,大连已经变得让我完全陌生,今年夏天,车过海事大学到小平岛一带,我竟不耻惊问:这是哪里?同样,上海的五角场,我刚来时不过有几家商店和一群小饭店,现在却高楼林立、富丽堂皇,欲抢徐家汇的风头。专卖店、精品店、咖啡店多了,可是书店却一家家在减少,城市变得越来越索然无味——我总想:一座城市不仅要满足人的欲望和需求,还能安放人的梦想和灵魂,它才是每个人可以言说的“我的城市”。想一想,这十年,我还是更怀恋午饭后,骑着自行车飞奔在国权路、步行街、北区,甚至武东路上,一家家逛书店的惬意时光。在北区的书店去疯抢打折的学术书,顺便与作店员的诗人聊一聊;在复旦小学墙外的书店搬回《沈从文全集》,并吃一顿东北饺子;去教工食堂旁边的书店翻翻新

  书,忍不住就买回一大包回来……这些书店如今要么烟消云散要么改头换面。现在去复旦,每次都是要办什么具体事情,逛书店自然免不了,但总是匆匆忙忙,没有当年的悠然心态,很是憋闷。更何况,朋友们也各奔东西、各忙南北,大家推开门就闯进去、总会遇到同样不约而来的同学和师长的。贾(植芳)先生家也不见了当年的主人,老人去世已经四年了,再来这里顿觉兴味索然,甚至不免心底怅惘。

  偶然读到韦苏州的诗:“江汉曾为客,相逢每醉还。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欢笑情如旧,萧疏然亲密无间的感觉。多少年后还印象深刻,奇怪现在的出版社怎么重印它?到上海,在复旦菜市场上二楼的旧书店中偶遇,如故友相逢赶忙把它请回家。这个旧书店,我不知道买了多少书,隔一段时间,读书写字累了,我就泡到这里,女儿没有人带,我也会把她带过来,她坐在楼梯边翻图画书,实在寂寞了便像大人一样地与店员阿姨聊聊天,我则上穷碧落下黄泉地找自己感兴趣的书,甚至外面风雨大作,还两耳不闻窗外事,淘书不止。好在离家近,包好书,捂在怀里,飞奔几分钟就可以到家,书没

  海燕文学月2012年12期

  有淋着就行。

  鬓已斑。何因不归去?淮上有秋山。 《淮上喜会梁

  从眼前飞逝,我似乎木然地站在之外,什么也抓不住;但哪一样,我又不在其中,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不知为什么,我想到了一本书,可能是俄罗斯

  ”(州故人》)我仍然记得十年前初到上海那个暑气未消的夜晚,也记得二十年前我辞别家人去大连读书秋凉入骨的清晨;忘不了面对万家灯火等待女儿出生的一刻,也清楚地记得放假时爷爷在车站接我的情景,还有多少年后我捧着他的骨灰路过那个车站万箭穿心的感觉……流水十年间,记忆如昨,人事已非,萧疏鬓已斑。寒冷的春夜中拾掇这些文字,我时常停下来,拉开窗纱,望着外面漆黑的夜,听着夜间也不停歇的雨声。世界很陌生,那么多人和事作家对季节变换的描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大地在冲破冰雪迈向绿色的春天时,带给人们的将是怎样的期待和惊喜啊。“在四旬斋的中期,天气突然暖和了起来。雪开始很快地融解,到处都是雪水。乡下的春天的逼近,对我有一种显著的影响:我心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的激动……”作者也写到了乍暖还寒,“又潮湿又寒冷,下了许许多多雨”,这时春天指日可待,而它却压抑着你的兴奋。然而,大自然有着谁也挡不住的脚步,想象一下,那生机蓬勃的情景都是动人的:“先是山上的雪开始融解了,雪水从山坡上奔腾而下;堤坝上的水闸就要开放,于是到处将漫上一片大水。鱼将游到田野上,在捕机和罗网中被人捉住。候鸟就会回来,云雀要开始歌唱,土拨鼠从冬眠中苏醒,会笔直地坐在洞穴里吱吱喊叫。田野将变成一片翠绿,大树小枝都将披上新装,夜莺将在草地和树丛里荡漾起悦耳的歌声。”

  我与眼前的天气有了对应。想一想,冰封的俄罗斯

  发现没有,尽管这是寒冷、泥泞中的等待,但俄罗斯作家心中的激情、力量和苦难中没有磨灭的希望,要比李易安的一个“愁”字要更强大更阳光,在一个迷惘的时代中,我觉得更需要去捕捉这种的力量。正如作者说的:“我留神地注意着每一种变化,每看到春天临近一步,都会得意地欢呼。”

  这些文字是从俄国作家阿克萨柯夫的《家庭纪事》三部曲中抄来的,上海译文出版社 1981年版,汤真译(1950年代为新文艺出版社出版)。这书我在家乡时曾从镇文化站图书馆借来读过,吸引我的是打猎、钓鱼、采野果子的生活,喜欢那种人与自

  这次重读,我发现作者还写过一段告别学生时代的感触:

  在当时,明亮的心地还没有被社会上的世故和家庭生活的琐屑小事所遮蔽;中学和大学,以及我的伙伴,是我的整个世界……这里的规则,是完全蔑视一切卑鄙和下贱;蔑视所有汲汲于名利的智慧和自私的目的,在另一面,却衷心地尊敬每一种高尚而光荣的理想,不管那时怎样的一种空想。这样子度过的那几年的回忆,会一直伴随着一个人的一生,尽管他没有感觉到,这种回忆却一直照亮着、而且指点着他走向终点的道路;尽管环境可能把他拖上溜滑的和泥泞的小径,这种回忆却会使他重新走上了真理和光荣的大道。

  我不但希望这种回忆伴随一生,而且还希望我们的生活永远就这么简单,我知道另外一种声音在嘲笑我:幼稚!可是,那么多世故之类的,难道不是我们自己制造出来的吗?甚或是每个人自我选择的结果吗?真的就没有任何说“不”的机会吗?我也喜欢这样透着阳光的文字,尽管有些人总觉得阴雨迷蒙的文字更深刻,所谓“穿透人性本质”之类的,但人类之善恶何尝又不是自我选择和社会选择的结果?

  我留恋与同学们相聚的那段时光,不过,我怀疑今天的同学们,忙着考研、考证、考托福、考公务员等等,还能够享受着这样惬意的时光吗?转念一想,每一代人的青春都是灿烂开放的花,只是开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珍惜而已。于是才有了那么多的感叹和回忆……

  写完这么多字,总算盼来了一个难得的晴天。中午,在车上看路两旁,原来草已经绿了——连日的阴雨让整个世界都在灰灰的颜色中,那刚刚绽放的生机也被吞没了。一只小狗,在路旁低着头向前跑着,说不上是惊慌,还是兴奋。阳光让世界开阔起来,此时看这个瘦小的身躯,似乎觉得他又很孤独。2012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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