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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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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逢林口
  海燕  2012-12-28 11:04 转播到腾讯微博
文_李磊 

    【作者简介】

    李磊,女,文学硕士。1979年6月出生于山东高密。有论文、书评、散文、诗歌等散见于全国各地报刊。现居北京,为中国青年出版社编辑。

    我两三个月大的时候,随爸妈去了东北。一岁多的时候就回来了。可是东北一直萦绕在我这么多年的梦里。

    我跳下床,再次去问爸爸,那是哪里?爸爸笑着说: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林口县奎山乡共和村。

    一

    蓦地,我看到了几张林口的图片。山绿绿的,水明明的。大雪落在细细密密的松树枝上,蓬蓬,白白,渺渺,绵绵不断,如同轻雾笼罩。白茫茫的雪地里,站立着一棵遒劲有力的树。树冠上落满了絮絮的、大团大团的雪。大树的四周有一些黑色的人影行进着。雪地里笔直地树立着细密的干枝。如同在仙境里。我的心,一下子狂喜起来,激动起来。

    故乡,终于从梦里遥遥地跋涉到我的面前。我找到了所有能找到的那里的图片。原来,那里那么美。美得那么震撼。大山,大雪,江边的雾凇,河流,瀑布群,绿树,水边的小屋。美得壮阔,也美得宁静。

    啊,那大雪覆盖下的茅草屋,可不就是多次出现在我梦里的吗?真是奇怪,几乎一模一样。前些年,我常常反复做一个梦:白雪茫茫的野外,有一个茅草屋,我一个人待在屋内。我死死地用门栓闩住门,死死地用木棍顶住门,门外是大声吼叫的野狼。我的内心充满恐惧和绝望。我常常吓得醒来,然后闭上眼睛,再带着神奇的想象续上情节。这时候,已经不再害怕了。是因为我的内心没有安全感?还是想象中父母在东北荒原的情景进入了我的梦里?

    那一排排小白杨,那弯曲的小路,这么亲切,这么熟悉。就好像,我从来也没有离开过。我突然觉得,这里才是我的故乡。让人有认同感的地方就是故乡。故乡,让人觉得安静和满足。

    二

    爸爸妈妈刚去东北的时候,借住在二舅的家里。爸爸妈妈去东北,是为了要一个弟弟。生我的那一年,计划生育正抓得严。

    那几年,在奶奶的讲述里,有着那么多悲壮的气息,一缕一缕地飘散在我的回忆里。那几年,在我的记忆里,形成了错乱的记忆。我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梦境的。因为,它们形成了时间的错位。那几年的事,让我以后再去一丝一丝地梳理。一丝一丝里,都是奶奶悲壮的求生的呼声,还有爸爸悲壮的求生的背影。

    先说东北。那么,二舅去东北是为了什么呢?二舅有一个儿子,他不需要为了要一个儿子跑到东北的荒山野林里。家里的粮食不够吃吗?可是,我听说姥爷的爸爸是富农,家里有很多长短工。那么,二舅去东北是为了什么呢?大人们也许没有跟我说过,也许跟我说过我又忘记了。我每天要去记的事情有那么多。

    爸妈投靠了二舅一段时间之后,自己买了一个小屋子。“花了几百块钱,小趴趴屋,后来又卖掉了。”妈妈在电话里淡淡地笑着说,带着几丝不以为然的戏谑。大概就是这不以为然的戏谑,让爸爸妈妈在那样颠沛流离的艰难岁月里,好好地活了下来。

    东北,在我的梦里,有茫茫的大雪,有雪地上滑行的雪橇,有一座又一座连绵的大山,大山上有凶猛的老虎,老虎蹲伏在林子里。那里,还有肥沃的黑土地,盛产油花花的大米和绵软软的土豆。

    东北,还有土炕和狭小的可转身的空间,干硬的馒头。妈妈做的馒头,爸爸嫌做得不暄软,不熟,嘭一下扔到干硬的地面上,不吃。室内,生着一盆又一盆篝火。噼里啪啦燃烧的林木,映着红彤彤的

    热烈的火焰。月光里,有一片土豆田,年轻的妈妈和女伴经常跳过围墙,去偷挖那里的土豆。装进布袋里,就偷偷地跑了。父母给我讲述的这些场景,在我的回忆里,散发着慵懒、干硬的气息和传奇般的色彩。

    还有,屋檐下结成的透明的冰凌,一丛一丛的。

    还有,树林里的枯木上,发出的小朵黑色的木耳。

    还有,当当当的火车前行时的声音,锁链和轨道接触时发出的声音。

    三

    就是在那样的一个夜里。姥爷乘坐火车,把一岁多的我从东北接回山东的家中。当时,妈妈已经怀上妹妹。

    在那节火车厢上,姥爷磕着“毛客”(瓜子),抱着我。我坐在姥爷的腿上。抑或是火车上别的人,一路嗑着“毛客”。“毛客”的皮洒落在整节车厢的地上。反正,那不是我。我那么小,怎么会吃“毛客”呢。总之,“毛客”这两个字的场景,深深地印在我谜一般的梦里。火车上,有一对夫妇打算把我要了去。姥爷笑着对我说:怎么能给呢?姥爷的笑容,淡淡的,淳淳的。

    这一路上,我是否一直瞧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广袤的田野?念念不舍。在刚刚睁开眼睛看到它们的时候,我就离开了它们。是因为这样吗?它们长长久久地萦绕在我离别之后的梦里。

    一直到我四岁多,父母从东北回来了。我清晰地记得那一幕。奶奶家的小房间里,挤着一屋子的人。从门口进来一个人,大姑抱着我说:

    “那是你娘,你怎么不叫?”我趴在大姑的肩上,扭过头,默不作声。

    是在这之前,还是在这之后?曾祖母盘腿坐在炕上纳针线。我一个人,扶抓着奶奶家绿色的低矮的窗棂玩。有时候,曾祖母就过来扶我一把,拉着长音教我说:“巧儿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巧儿,是妈妈的乳名。

    每次问起小时候在东北的事情,我都是兴致勃勃。我多么想知道那时候的每一个细节。现实和梦境,在我的回忆里混沌成一团。后来为什么回来了?那时候,妈妈还没有怀上弟弟呢。我不甘心,继续问爸爸。

    那时候,计划生育的政策已经很松了。紧的时候,只是那一年。爸爸的声音里,带着温和的、淡淡的笑意。那一年,就是 1979年。我出生的那一年。

    四

    莫名的乡愁,就这样溶掉了。乡愁,是因为我总也看不清故乡的样子。可是,它又是那样原始、那样顽固地占据着我的心,我的梦。如今,故乡的一切终于扑面而来,来到我的眼前。我的心顿时变得清静了。

    我出生的那一天,是六月初六。我没来由地喜欢我出生的这一天。就好像我的一生都会光明灿烂一样。那一天,是阳历的 7月 29日。妈妈说,我出生两三个月,就去了东北。那就是阳历的 10月底左右。而今天,我初见林口是 2011年 11月 7日。整整,32年之后。多么巧合,多么美好。

    我以后要走遍那里的一山一水。去回忆在那个秋天里父母抱着婴儿期的我,是怎样走过的那一山又一水;去回忆那一山一水是如何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那么深远刻骨的迷梦;去回忆,我刚刚张开的眼睛里都看到了什么。

    我的心总是很容易滑入虚无。这是否跟我最初见到的那辽阔无边的一切有关呢?那辽阔无边的一切,绵延着,驰骋着,很容易就会溶解这俗世里一切的碎碎念。那县城入口的柱幡,呼呼地刮着塞外千年不息的冷风,吹散着千年不息的鸣音,安抚着一拨又一拨孤单前行的背影。

    我突然觉得,那里是最美最神奇最神秘最丰富最辽远的地方。我以后,要去那里度过老年。那里的大雪荒原,一定可以包容平复我不安的魂灵。最终我要把自己的骨灰扬洒在那片月光下的荒原。让元神回归到最初醒来的地方。它一定会在那里长宁。但愿这不是我的另一个迷梦。

    海燕文学月2012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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