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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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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梨树
  海燕  2012-12-28 11:00 转播到腾讯微博
文 _周乃东 

    【作者简介】

    周乃东,辽宁作家协会会员。长篇少儿科普小说《绿岛历险的故事》获第二届全国科普小说作品评选一等奖。现为鞍山市岫岩电视台编辑。

    一棵树上结三种梨,谁见过?

    我见过。因为这棵奇特的大梨树就在我住的那条老街上,就在老街的东头,就在东头我家的大门外,它是我家的大梨树。

    这棵大梨树别人都称它老梨树,它比我爷爷的年纪还大,它是我爷爷的爷爷栽下的。但我并不觉得它老,它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哪有一点老的样子?所以,我从会说话时起,就叫它大梨树。大梨树是老街上的重要一景,老街也因它得名,叫梨树街。梨树街很古老的,全是小青瓦、小青砖、蓝色格子窗的那种满族老房子,和大梨树的年纪差不多。

    这棵大梨树生长在我家的院外。以前那儿有一个大大的柴火垛,一个大碾盘,后来改烧液化气了,碾盘也废弃了,那里就倒出了一片空地,和街道连在一起,成了公共场所。伙伴们都喜欢到大梨树下玩,梨树上两根绳子吊着一架秋千,这架秋千吸引着他们。树下荡秋千,大树给遮阳,秋千一上一下好像要飞起来了,多快乐呀!

    除了荡秋千,我们也玩别的。一天,我提议捉迷藏,我藏,两个小伙伴找。结果我藏的地方他们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他们找过了我家里屋、院内的墙角、厕所,都一无所获。最后他们俩只好疲倦地躺到大梨树下的碾盘上说:“我们认输了,你出来吧!”他们明明知道我就在他们身边,但就是找不到,他们很不甘心啊!其实,我就藏在他们身边,在他们头上,在大梨树上。我摘了两个生梨蛋打在他俩的身上,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我呼地带着几片树叶就从树上跳了下来,好像从天而降似的。我心里那个得意呀。

    其实,整条老街的快乐都源于大梨树。

    天热时,人们都喜欢聚到梨树下乘凉,摇着扇子,穿着短裤、背心,大家天南地北、古今中外地谈论着,打扑克,下棋,搓麻将也是常事。棋牌玩

    够了,还有其他高雅一些的娱乐活动。每天下午,总有几个会胡琴、笛子、喇叭、葫芦丝的人聚到这里吹拉弹唱一阵子,也有人随着伴奏高歌。在这里唱戏、唱歌儿,你就是嗓子再哑,唱得再跑调,也会获得一片喝彩声,人们图的就是自娱自乐的快活劲儿。到了晚上,扭秧歌的要在树下扭上一个小时,然后带着汗水和欢乐回家睡觉。

    我常坐在碾盘上看他们表演,他们每天的表演,就像专门为了我似的。

    大梨树也是观众,有时一个围观的人没有,只有它静静伫立,凝视着欢乐的人群。

    大梨树上能结三种梨一直是大家津津乐道的事。

    电视台的记者还来录过像,专门作过报道呢。这三种梨是怎么长到一棵树上的,没人能说得清楚,爷爷也只是说过是祖先嫁接出来的。这三种梨大家都吃过,最早可以吃的是南果梨,这种梨秋天就变黄,熟了很软,味道很甜,还有一种香味,走南闯北的人说哪儿的梨也没有它味儿好。这树上一吃脆生生的是那白梨,这种梨水分很大,皮薄肉白。到了冬天冻过之后才好吃的是尖把梨,吃这种梨要先用凉水缓出梨里的冰渣,把它化好后变得软软的。当你咬破皮一吸,里面的汁液凉凉的,甜甜的,进了嘴里面,接着便甜到心里头。用它开胃消食是再好不过了,过年时,我家的白瓷盘里总是装满了化好的尖把梨。吃了这梨后,油腻的胃里顿时就觉得清爽起来。

    每年我都盼着树叶发红和发黄的时候,那时就是秋天了,秋天一到,我就可以一筐一筐地给邻居送梨了。每次送梨,邻居们都要给我梨钱,我就用妈妈的话回答她:邻居好,是个宝,吃俺家的梨不要钱。我给患哮喘老病的江奶奶送去的梨最多,因为她吃了我送的梨,哮喘就会止住,还能拄着棍子

    到街上走走,看看扭秧歌。看到这些,我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但有一年,秋天还不到就发生了一件事,我家的大梨树遭了劫难。

    那件事,是一个盖大楼的光头老板在这条街上转了一圈之后突然发生的。他是镇上有名的房地产老板,因为常剃个光头,大家都叫他光头老板。他比我爸爸还老些,开着有几个铁圈圈的黑轿车,喇叭按得震耳根子响,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们似的。光头领着一个漂亮女人,把车停在大梨树下,走了一圈,比比画画又来到大梨树下,一边乘凉一边说话。我听到他们说,在这条街的两面可以盖上十栋楼,盖了这十栋楼就可以赚到 300万。

    那女的说:“这些老房子具有满族特色,全拆了有点可惜了,还有这棵大梨树。”

    光头老板接着点燃一支烟说:“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切都得给咱们挣钱让路。”

    我听后心里一哆嗦,也许我的恐惧传给了大梨树,大梨树在听到这句话时仿佛也哆嗦了一下。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心里像烧起了一团大火,我哧溜一下从树上跳了下来,指着他们说:“你们滚!滚!谁也不许拉我家的大梨树!”

    他们大概是被我吓了一跳,待定下神后,光头老板赶紧拉着那女的钻进小轿车仓皇逃走了。小轿车的屁股甩下一股灰尘,迷了我的眼睛、呛了我的嗓子。

    打这以后,老街很快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动迁的话题像那股灰尘般升腾着。

    过了几天,满街都是烟尘,这都是由拉石头、砖块、沙子、水泥的“四轮子”碾压出来的。“四轮子”你出我进,经常走得头碰头把路堵上。每家的门窗只好紧紧关着,生怕尘土飘进屋里头。外出时,母亲为孩子遮上纱巾,姑娘们捂着嘴带着小跑匆匆而去。

    几天后,只见家家户户都在院里盖上了平房,那速度比雨后烂泥里的草长得还快。我家院内也盖满平房。家里不缺房住,为什么还要盖房子呢?我只知道光头老板要盖大楼,可为什么人们还要盖这些平房呢?我不明白,我也不想弄明白,我只关心大梨树。

    我问妈妈:“大梨树拉不拉?”

    妈妈皱了一下眉说:“不知道,看你爸爸的。”

    我又问爸爸,爸爸一时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也舍不得这棵老梨树呀!”风刮起来,梨树发出呜呜的声音,像要哭了,

    我摸着梨树说:”

    “别怕,有我保护你,谁也不敢动你。 梨树仍然发出呜呜的声音,还是在哭。梨树的哭声随着风声传荡,送到人们的耳朵里,很多人听了都很揪心,觉都睡不着了。

    梨树能不哭呢?有人要来拉梨树了,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我爸爸。而面对我爸爸,我和大梨树一样都是抗争不过的弱者呀!

    爸爸拿个尺子在梨树那儿量了一下,然后就拿了一把大锯来拉梨树。锯片明晃晃的带着寒光,像电影里刀斧手的大刀片。我不让拉,爸爸就推我,边推边说:“小孩子别捣乱。”那脸就像那大锯片一样冷。爸爸推开我,照准大梨树的根就拉了两锯,我立刻看到了那锯出的锯末发红,是带有棕色的那种红,那是大梨树在流血呀,我真的看见大梨树流血了!我一棍子打在大锯片上,只听咣的一声,大锯片被我打断了。爸爸生气了,啪啪给了我两耳光。我被打倒在地,嚎啕大哭,浑身都是泥,嘴角出了血。爸爸和几个大人把我抬回了家。

    我病倒了,发高烧,嘴里一劲喊着大梨树,大梨树!我昏迷了好几天,脑子里出现了几次强烈的闪电,感觉到处白得耀眼。一个多星期后我才好起来,就感觉脑袋轻飘飘得像气球,走路也是晃晃悠悠,腿好像不是自己的。

    我的病总算好了,结果发现床上多了一个病人,这个人就是我爸爸。他腿上缠满了绷带,脸瘦了许多,眼圈黑黑的。妈妈告诉我说是爸爸拉大梨树时,在树倒的当儿,树上一根断下来的树枝绊在爸爸腿上,爸爸摔了一跤腿就断了。妈妈说这是老梨树在惩罚我爸爸。我狠狠地说:“活该!活该!谁叫他去拉我的大梨树?”

    等我再走出大门时,看见大梨树已经不在了,这地方盖起了一排平房,就像原先根本没有那棵大梨树似的。只有墙角堆放的那些砖瓦石块,残留的沙堆,筛剩的石子,说明这地方曾经历了一场施工。再往整条街上看去,原来那种青砖墙、格子窗的街面都不见了,老街道已经面目全非,不少人家超出地界盖起了平房和偏厦,把笔直的一条街挤得里出外进,像乡村的一条土路,像直不起腰的老人。

    没有了大梨树,就没有了我玩耍的地方,没有了我们在大梨树下荡秋千的兴奋和在大梨树上看太阳和月亮的温馨。

    没有了梨树,就没有了那么多欢声笑语,没有了多年来一直在这儿荡漾的快乐、喧闹与祥和。

    大梨树没有了,江奶奶也没有了。江奶奶因为没有了“药梨”,气管炎越来越严重,气喘咳嗽的声音刺得人们心疼。后来,她一口气上不来就去世了。她在死之前曾经多次念叨:可惜那老梨树了,可惜那老梨树了。

    还有个人也死了,就是那光头老板。他出了车祸,连车带人滚进了盘山道的大沟里,那光头像摔西瓜那样摔碎了。

    第二年春天,传出了一个令整条街都捶胸顿足的消息。镇政府通知:这条老街禁止盖大楼,为了全镇的经济发展,要建一条满族民俗街,家家都要恢复成原来的满族老街的样子,否则罚款。另外,家有老树的格外奖励 5000元钱。领导说:“建民俗街就是为民俗旅游创造条件,挣游客的钱,到时候这条街上的家家户户都可以当老板了。”

    大家一听这消息后,都责骂光头老板,说他把大伙害惨了,骂他该死,老天报应。还有的说老梨树也算够本了,光头给他抵了命,我爸爸不光那十万块钱没捞着,还搭上了一条腿。

    议论归议论,最后还是回家准备动工了。满街上又是一片乌烟瘴气,都在把盖好的平房、偏厦拆掉。

    现在,民俗街建起来了,果然家家都开起了饭店、商店、旅店,家家都当起了老板,都很轻松地挣起了旅游的钱。

    游客一批一批涌进了梨树街,南腔北调哪儿的都有。

    每当游客问起这儿为什么叫梨树街时,大家都会深深叹上一口气,摇摇头,把大梨树的事告诉游客,游客也都叹出一口气说:“要有那棵大梨树多好啊,我们可以欣赏大梨树的风景,品尝那三种不同口味的梨了!”还有那不甘心的人要四处寻找大梨树,他们怎能找得到呢?

    没有了大梨树,游客们玩得不那么高兴,因为大梨树曾是梨树街上最突出的景观,是老街的魂。

    现在,人们看见的只是大梨树旧菜板似的树根,那根已经开始腐烂,周围长出了不知名的蘑菇和野草。梨树根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又说不出来,它是大梨树残留下的尸骨。

    大梨树永远消失了,梨树下的欢乐、和谐也永远消失了。

    唉!我的大梨树呀!

    2012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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