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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季以及诗人之死
一个又一个优秀的诗人离开了我们,我想起俄国诗人莱蒙托夫《诗人之死》中的诗句:稀有的天才火炬般熄灭,壮丽的花冠也已经凋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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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三题
  海燕  2012-12-28 10:40 转播到腾讯微博
文_曲文学 

  【作者简介】

  曲文学,1969年 1月出生,曾在《诗刊》《鸭绿江》等发表诗歌、小小说,多篇作品入选权威选本,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现供职于营口开发区公安局。

  我是无赖

  唐二虎钻进白天鹅洗浴中心,脱光衣服,淋浴、桑拿、搓澡……好不惬意。人穿上衣服能分出三六九等,衣服一脱,都一个模样。

  洗完澡,唐二虎穿上一次性浴服,到二楼吃自助餐。填饱肚子,又跑到三楼休息大厅,足疗、腹疗、头疗,又来了个耳烛。唐二虎哪经过这阵势,尤其是做耳烛,把两根蜡烛插到耳朵里,点着,耳朵里哗啦啦直响,舒服死了。唐二虎心想,不来不知道,来到这里,才知道这世界是如此的奇妙,自己这三十来年算是白活了。

  唐二虎还没尽兴,要来一壶茶水,边喝边歪着脑袋四处寻视。过来一个服务生,弯腰压低声音问他有什么要求。他想了想,没想出来还应该有什么要求。服务生问他是不是需要特服。唐二虎隐约知道特服是什么意思,就点了点头。

  唐二虎跟服务生钻进一个包房。该做的都做了该享受的都享受了,实在想不起还该做点什么,就闭目养神。这里是人间天堂,我唐二虎什么时候开过这等洋荤,想着想着,进入梦乡。

  一觉醒来,唐二虎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一遍,回味无穷。可这里再好,非久留之地,他还是要回到现实中来。尽管现实生活中他一文不名。他是一个社会混子,游手好闲,刚娶的老婆跟人跑了,原因是嫌他穷。人穷了志就短,走到哪里都没人正眼看他,都像躲瘟疫似的躲着他。今天在白天鹅洗浴中心,几乎所有的服务人员都对他毕恭毕敬,点头哈腰,让他的心里很是畅快。

  唐二虎下楼,慢悠悠哼着小曲儿打开更衣箱,身旁有服务生伺候着他把衣服穿完,然后引领他到吧台结账。吧台小姐啪啪啪从电脑里打出一个长长的单子,头都不抬一下:“720元。 ”

  唐二虎上衣下衣翻了个遍,翻出 10元钱,递过去。吧台小姐这才杏眼圆睁正眼看他:“有没有搞错,你睡迷糊了吧?”唐二虎说:“咋了?”“嗬!”吧台小姐脸都气白了,“拿十元钱到

  这里消费?你走错地方了吧。”这时,围过来几个保安。唐二虎见保安挡住他的去路,嘴一撇:“咋,想动武不成?再不让开,我可要打 110报警啦。 ”吧台小姐忙递过电话:“你赶快报警,消费不给钱,你倒浑身是理。”唐二虎接过电话,果真就打了110。很快,来了一高一矮两个警察。唐二虎像见了亲人,一下子来了精神,对警察说:“我在这里消费钱不够,他们就不依不饶,你们把我带走,咋处理都行。”唐二虎回身冲吧台小姐挤了挤眼睛,上了警车,嘴里嘟囔:“关键时刻还得警察,没有警察,今天我恐怕出不了这个大门。”

  到派出所,唐二虎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供述一遍:“反正就这么个情况,我吃也吃了嫖也嫖了,够哪条你们就处理哪条,怎么处理我都认。”

  “简直是无赖!”高个警察沉不住气了。“你说对了,我本来就是一个无赖,要钱没有,要命嘛,倒是有一条。”矮个警察狠狠地说:“跟这种人没道理可讲,拘留算了!”唐二虎很爽快地表示愿意进拘留所,那里供吃供住,是一个不错的去处。“不过——”“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高个警察气势逼人。“我想知道我触犯了哪一条,你们总该告诉我吧。”唐二虎嬉皮笑脸地说。“消费不给钱,属于骗取少量公私财物行为,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可以拘留 10天。 ”

  唐二虎眨巴眨巴眼睛:“这条我认了,可还有呢?”

  高个警察一怔:“怎么,嫌轻?”

  “消费那么多,原因是我嫖娼了,这条很关键,你们得处理。一个洗澡的地方,谁知道还有那么多服务项目?细说起来,我还是受害者呢。”

  老公安遇见了新问题。俩警察面面相觑。

  唐二虎接着说:“你们光拘留我一人我心里不平衡,我还想关心一下,如果把我这个嫖客拘留了,那卖淫的你们拘留不?卖淫的和嫖客你们都拘留了,那洗浴中心介绍容留该怎么处理?”

  俩警察又相互对望一下,噎住了。高个警察转身上楼找所长汇报。片刻,所长下来,阴沉着脸,围着唐二虎左转一圈右转一圈,上上下下端详唐二虎好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放人!”

  烟事

  我发狠心买了两条软中华。我绝对没有自己享用的意思,是想孝敬一下我们领导。领导给我办了一件对他来说举手之劳在我看来非同小可的大事。领导嗜烟,我便投其所好,赶在中秋节前夕,向领导由衷表达一下我的心意。

  我第一次来到这家名烟名酒商店,可能是中秋节的缘故,里面的热闹劲不亚于证券公司的交易大厅。

  我好半天挤上去。两条软中华花了一千五。

  我像做贼似的好顿打听,获知领导住处。又好顿侦察,瞄准这天晚上领导没在外面应酬,我敲响领导家的房门。

  领导热情款待我。领导夫人又是水果又是香烟的敬我,我受宠若惊如坐针毡。我本来没有巴结领导的意思,领导暗中帮忙,表达一下谢意顺理成章。我表达完意思,起身告辞。没想到领导站起身,把烟在手中掂了几个过,严厉批评我不该也学会这一套。领导还说,几天前给我调换岗位,完全是工作需要,别想得那么复杂。最后,领导把烟塞到我怀中。

  从领导家灰溜溜出来,我脸上火辣辣的。礼物是轻了点,可你得看是谁送的吧?我一个工薪阶层买两条烟已经使出我吃奶的力气。我耷拉着脑袋怏怏地回家。自己平时吸两块钱一包的力士烟,这回可好,一下子花掉我全年吸烟的专项资金。

  再想吸烟,还得向老婆做预算外申请。两条软中华竟成了烫手的山芋。第二天上班,我再次路过那家名烟名酒商店。

  说来也奇怪,满大街的商场酒店我从来就无暇顾及,这次,我情不自禁向里瞄了瞄。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商店门口的一块广告牌上明明写着——“回收名烟名酒”。以前我就不知道卖出的烟酒还

  能被回收。我的眼睛一亮。我掉转自行车头风驰电掣回家取烟。我满头大汗双手捧烟再次挤到柜台前。还是

  上次那个女售货员,还是那么忙得不可开交。“这里不是回收名烟名酒吗?”我抻了抻脖子。售货员说:“对呀。”

  “软包中华多钱回收?”“五百一条。”“什么?……”我急了,七百五一条卖出的烟,

  五百一条回收,这也太……

  “你有烟想卖?”售货员认真看我一眼。可能是买卖太好的原因,早把我这个几天前的顾客忘到脑后。

  我狠狠心,五百就五百,人家赚的就是这路钱,总比把烟放在家里变质了好。我把烟放到柜台上。售货员拿出一个小型探测仪,歪着脑袋反过来正过来好顿探测,说了句:“假烟。”

  “烟明明是从这里买走的,才几天,就假的了?难道你家卖假烟不成?”我急了,亮开大嗓门。

  售货员倒是显出一些沉稳来,没跟我争论,左右看了看,又对我招招手,三拐两拐把我带进里间一个屋子。显然是怕我影响了她的生意。

  “你确认这烟是从这里买走的?”售货员压低了声音问。“确认,就是从你手里买的,怎么,忘得这么快?”我一肚子气无处发泄。“这烟买走后你一直没动过?”“当然没动。”我肯定地回答。

  售货员又端详我半天,可能是找回那么一点回忆,说了句:“好,这烟我回收了,”片刻,脸上又现出不惑,“可我不明白,你来买的烟,怎么又……一般情况下,来我们这里卖烟的人,都不是买烟的人,来我们这里买烟的人,怎么可能又来这里卖烟……”

  “这你就别管了。”我扔下一句,揣了钱转身就走。我没闲心在这里饶舌,我做了笔赔钱买卖找谁讲理去?好在烟被回收了,不然就亏大了。这样想着,我像拣了个大便宜,有些得意,骑上自行车,猫腰狠蹬几下,很快消失在这个城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纯玩

  镇里组织旅游,出师无名不行,得取个名,叫外出考察。

  镇办胡主任来到月牙湾旅行社,找到做业务的老同学苏丽,精心策划出行路线。胡主任强调:

  吃的要好,住的也不能按二星标准,改成三星以上;“两飞”改成“四飞”,取消两段乘火车的行程……

  一定要提高出行质量,坚决取消“购物”环节,至于钱嘛,好说。

  只要钱好说,就没有什么不好说的。苏丽说,胡主任你真是一条老狐狸,你提出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放心吧老同学,这次出行,满意不满意,拿我是问。

  胡主任来旅行社之前,大家七嘴八舌,纷纷陈述导游带队购物之苦,买吧,很容易上当受骗,不买,又怕看导游脸子。大家好像都走遍了祖国大好河山,把导游数落得一无是处,好像是导游把游客的腰包强行掏空了。

  由镇长亲自挂帅,相关部门主要领导为成员的赴南方考察团很快组建下来,胡主任担任本次行程的后勤总管。

  胡主任一夜没合眼,他肩上的担子不轻。出门在外,以往那些清规戒律应尽可能取消。大家辛辛苦苦工作一年,该放松放松了。名义上是外出考察,借机出去消遣才是真心话。这些平时在家由老婆、到单位由领导管着的汉子,一下子脱管,会是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临行前,党委郭秘书打了退堂鼓。理由很简单,

  就是他没有酒量。考察团十二名成员,除了郭秘书,酒量大多八两以上,平时见“酒局”就躲的郭秘书,不想在外面丢人现眼。郭秘书找镇长说出心中的顾虑。镇长说,这次考察有很多议题,主要一条,就是学习南方先进经验,用来指导全镇下年度环境建设和招商引资工作,你党委秘书不参加,不合情理。最后,镇长拍了胸脯,说酒桌上由他来做重点保护。

  这天傍晚,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一名当地导游小姐率众多美女手持鲜花列队欢迎,场面那叫相当壮观。在一辆豪华的旅行中巴上,导游小姐用一口流利的广东普通话做自我介绍,笑容灿烂,使大家如沐春风。

  旅行车直接开进一家四星级宾馆的大院。

  大家找到跟以往任何一次旅游不同的感觉。甚至还产生共识,外出旅游,导游就是第一“景点”,眼前这个导游小姐很有亲和力。考察团清一色的爷们,这一点至关重要。胡主任点头,看来,老同学苏丽真是卖了力气。

  考察活动于次日正式开始。早餐过后,人们在宾馆门前集合。导游小姐清点人数,一番寒暄之后,面对大家,微笑着打出一个绿色的导游旗,上面三个大字赫然醒目——“纯玩团”。

  镇长沉下脸,招手示意胡主任过来。小声训斥胡主任你这不是猪脑子吗?这次出行,全程有专人录像,回去要在有线电视广为宣传,这“纯玩团”成何体统?

  胡主任一拍自己的脑袋,苦笑一下,说自己真是猪脑子,都怪自己疏忽。

  胡主任上前与导游小姐理论,最后加重语气:我们是考察,不是纯玩。导游小姐连说懂了懂了,都怪你们没早说。

  导游旗被收起来。人们白天看景,晚饭拼酒,拼完酒接着玩牌,折腾到深夜,第二天还要起早,赶行程,像撵兔子,“突突突”的,让人不得闲。车上,大家不停地讲荤段子,平时在领导面前说不出口的话,现在没了遮拦。导游小姐穿插着唱几首民歌,调节一下气氛。

  车行驶一段路程就要停下,导游小姐喊“唱歌了唱歌了”,大家都明白“唱歌”就是撒尿的意思,可都憋住笑,谁也不吱声,跟在镇长身后鱼贯而出。镇长平时在家就爱唱歌,没少带大家往歌厅里钻。此“歌厅”非彼歌厅,可规矩还是要守的,都尽着镇长先“唱”。

  考察结束,资金支出严重超标。到旅行社结算,胡主任带回一张发票,镇长刚要往发票上签字,突然皱紧眉头,笔停在空中落不下去——他再次见到令他不能容忍的那三个字:“纯玩团。”

  海燕文学月2012年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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