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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况味
我还没有过一个真正的儿童节,童年时代就那么轻易地与我擦肩而过了。我只记得 6月的乡间,小路上到处都飘着槐花的香味儿,那么甜,那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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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 悬
  海燕  2012-06-20 16:16 转播到腾讯微博
文 _王鸣久 

    【作者简介】

    王鸣久,1953年 12月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理事。著有诗集《东北角》、《东方小孩》、《宁静光芒》、《青铜手》、《最后的执灯者》、《苍茫九歌》、《故乡站满汉字黄花》,中篇小说集《蓝桥》,散文集《落鸟无痕》,长篇随笔集《永恒的生命之光》等十四部文学著作。作品曾获第二届全军文艺新作品奖一等奖、第二届辽宁文学奖诗歌奖等奖项。

    一

    “诗是灵魂的一个出口。”

    肉体是人的第一重生命,精神是人的第二重生命,艺术是人的第三重生命。诗作为一孔最神秘而明亮的生命天窗,那与日光月华一起涌动的,是生命的势能;那与蓝色穹窿一起宽阔的,是生命的质感;那与高风流云一起浩荡的,是生命的张力。

    以梦为阶,以字为马;方以智,圆以神;轻可蹬萍渡水,重可十指托日,真诗人就是以这样的生命力释放,不断跃向灵魂的海拔,刷新着精神的天空。

    来自生命,高于生命。诗人就是在这样的囚禁与挣脱、规制与飞逸、牵绊与追逐的激情博弈中破枷起舞,舞掠山川,从而体验了人的自我分离和奔向自由的无限可能性。

    高于泥土,低于星空。诗人也是在这样的沉重与轻盈、透明与黑暗、渺小与博大的反复交替里,品尝了心灵的大悲欣和人生的大觉悟,从而找回了自己应有的敬畏与谦卑。

    魂悸魄动,欲断难了。

    一个人,生命力的丰沛与否,决定着创造力的强弱;而创造力的强劲与否,则决定着艺术的爆发力、震撼力和浸润力;最终,也决定着诗的恒久力。

    而任何一个灵魂,只要在这扇真善美的窗口攀援过,呼吸过,啼唱过,飞翔过,那么,他便有了曾经的自我超越和自我实现,也便有了一块永生的通灵宝玉,值得自珍了。

    “人生苦短,我用诗歌加长。”

    这一种富饶,须人自许。

    二

    人是情感动物,人生是情感历程,那天生多血质、多情感的人便常常用诗相伴一程程的生命岁月。

    他在少年写诗,多因精神幻想;他在青年写诗,多因心灵骚动;他在中年写诗,多因思想感悟;他在老年写诗,多因人生记忆。

    他用诗造了另一个自我。似我非我,非我似我,却相携而行,相伴以歌,相濡以沫,共尝苦乐,同饮人生。他用这一个自我倾吐心曲,流动忧伤,抒发愤懑,寄托性灵,从而使自己多了一重生命。

    他与诗,彼此为上帝。

    而诗为灵性之物,得一生死知己,必以多情之果报多情之人。诗在他少年时,替他演示梦幻;诗在他青年时,让他拒绝平庸;诗在他中年时,帮他抵抗堕落;诗在他老年时,为他防止衰老。

    灵思慧脉,握瑜怀瑾,魂舞翩翩中皆是心灵映象。

    诗因诗人而诞生,而诗人便因诗而美化生命,甚至永恒了生命。

    三

    世上万物一经命名,便有了内涵、外延的约定俗成。

    比如诗歌,作为一种语言艺术,若必须给它一个定义,我这样认定:诗,是运用形象思维进行心灵抒情的分行文字。

    在这里,“抒情”是它的内在本质,“分行”是它的外在形态,“形象”是它实现自己的手段。只要这三要素基本完整,诗是否押韵,是否整齐,是否“新格律”或“旧格律”,都不要拘泥,更不可念念不忘地去企图“统一”或“规范”,因为,在艺术创造上,任何人为的强求一律,都难免谵妄。

    所以,所谓“新诗的形式问题”,其实是个伪问题。

    诗歌,作为一种心灵方式,其形式一直是自由的,也一直是高度自然的。就中国诗歌而言,

    它在汉语文化的深厚土壤上有着丰富的形式呈现,“固定”是短态,“变化”则是常态,从四言、五言的先民古风,到楚辞、汉诗的赋体长短句,再到技法严谨的唐代格律诗和语句参差、音韵规范的宋词,以及“新文化运动”之后体式高度自由的现代新诗,它们都是自由的结果,而决不是自由的前提。

    诗歌形式的流变固然与社会形态、文化风习、美学情趣紧密相关,但更为要害的是,一种崭新手法应运而生,必然导致各路文字英豪、万千高人圣手争相竞逐,大展身手,在一定时间内,就会使其技法运用、意境开掘、音韵调配、语言组合等美学范式迅速成型并抵达极致。耆宿巨匠,骥子新秀,超旷绝尘,灿然大备。在既定的方式里,好诗已被他们写完,使迟来者在其巨大的辉煌下捉襟见肘,难免望字兴叹,若想冲破已有窠臼,摆脱王者身影,就只能破笼而走,另辟蹊径了。

    一种艺术的多元形式,没有好坏之分,亦没有对错之别,它只是天人因应,艺术家的得心应手而已。

    诗,是精神世界的情感梵音,它之形式的不同,无非是“发声方式”与“演唱模式”的相异,而能否以情动情,以心入心,以灵通灵,才是它的生命所在。一首诗或一阕词,“真”是它的灵魂,“善”是它的力量,“美”是它的音容。前二者是永恒的根本,而后者却可以应时而变,幻化着万千的形态之美。所以,只要深怀了心灵的真纯、真诚和真挚,饱含了人文关爱、人性悲悯的大善良,在远离功利的精神旷达与灵魂的不受羁绊中,任何语言形式,任何文字方式,都可吟咏出美诗绝唱来。

    “带镣的舞蹈”或“无镣的舞蹈”,都是美的舞蹈,也都是有无限可能的舞蹈。

    四

    诗有三原色,那就是“情”“意”“象”。这神奇的三原色在心灵的调色板上,被语言的调色笔进行曼妙无穷的调配、融合、浸渗、铺排和挥洒,便有了诗的万千斑斓色彩、万千绮丽韵致和万千穷新极变的情态、意态与形态;便有了或豪放苍凉,或淡泊潇散,或壮怀激烈,或清

    丽婉约,或辛辣睿智,或含蓄曲折,或深邃通达,或温软缠绵那血肉丰盈的灵魂影像与诗之丹青。

    于诗而言,“情”是灵魂,“象”是衣裳,而一个“意”字,则是三原色中最神秘最奇异最富变幻的活性因子。“意在笔先”、“出人意表”、“意犹未尽”“意味深长”……这种种相沿千年的表达,都是“意念由来画不成”的精美注脚,也是“意”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奇魅所在。

    意是诗的血液之流,它托举着诗的血色诗的风度诗的气韵,决定着诗的外在生动性与内在丰

    富性,是艺术生命中最具亲和力与化合性的繁殖母体。

    譬如,剪取一缕主观之情意与自然物象相融相生,便有了 “意象”的出现。这栩栩如生的“意象”,既有物象的质感与美感,又有人的情感与品格,是一种“心象”之花,摇人心旌。

    譬如,导取一脉深邃之意绪与纸上文字相融相化,便有了“意韵”的诞生。这流淌、波动着的“意韵”使诗有了格外深长的意味和妙不可言的风姿,将一种莫名之美,供人流连,让人不舍。

    譬如,撷取一叶心灵之情趣与日常事物相融相接,便有了“意趣”的破壳。这“意趣”诗意盎然,妙趣横生,宛如天真一小儿与洞达一老翁的美妙合成,让人会心地莞尔,享受着纯粹的快乐。

    再譬如,挖取一坨精神与思想、情怀与意志的色块与客观图景相融相染,便有了一幅生命大“意境”的造就。这“意境”虚实相生,天人一体,元气酣畅,色彩淋漓,使人的审美想象力与能动性被高度激活并恒久地响应,获得人之美的升华。

    春风手段,触处生花。

    “意”是人脑最奇妙的属性和最具灵性的心理机能,它以点石成珠,点水成酒的神奇点化术,

    使诗的内质与外貌在诗人笔下,有了意旨的无穷,意蕴的无限,意味的绵绵无尽。

    中国诗学有“炼意”一说,这是诗人的高端功课。

    五

    诗的超验性实验,是一种文字冒险。文学的青春期富于挑战气质,标新立异作为潜意识动机,常常使我们成为挥霍语言的“穷人家的纨绔子弟”。表现在某些所谓后现代主义“先锋性”诗歌写作里,那就是对“技术”的过度沉醉和对“超验”的自我迷恋。譬如:意象的怪诞、表征的繁复、题旨的晦涩、能指的费解、隐喻的芜杂、通感的曲折、词语的无序链接与语意的逻辑断裂,细处尚可把握,偶尔也有精彩,但总体不知所云,让人如堕云里雾间的混沌之中。这种艺术探险,往往造成阅读者的审美艰难,让你看着“绕”,读着“累”,思着“懵”,辨之无解,嚼之乏味;即使能耐住性子,调动起全部的超验性想象去试图接应,但能否感应,是否响应,便全赖审美个体的心智造化了。

    疏隔大众思维经验,远离民族文化心理,对情感内涵、文本意义有意或无意的拒绝,使它的流行与寂寞形成一种现实的尴尬。

    它甚至能造成阅读者对自己审美智商的怀疑和自叹落伍的神伤与沮丧。

    然而,审美是双向的,它必然依赖于创造者与接受者的共同存在与相互接通;审美又是公共的,美的征服力与美的覆盖宽度、渗透广度成自然性正比。诗是情思和意象的导体,对创造与接受的主客体而言,它首先需要“接通”——用强烈而顺畅的情感电流将两个心灵世界瞬间接通;进而,它需要“共振”——用意交而神会的象形电波让两个心灵世界同频共振。如果接通都倍感吃力,那共振便很难实现,所谓审美的愉悦和精神的升华,更是无从说起了。

    大美有范,妙手无痕。越是成熟的诗人,越是真正的艺术,越不玩“花把式”不摆“花架子”。真实与自然是诗的第一要义,技术是“皮”,只有附着在情感血肉上才有意义,对普适性美学规律和本原性美学逻辑的遵循,与诗人的超验性试验并非冰火不容,关键是莫要顾此失彼,因形忘质;莫要长期失重,无力自拔;莫要恃此独尊,睥睨天下,那样,诗的万花筒便难免会被时间之手缓缓地拆开,撒下来的,只是一堆光怪陆离的语言碎片。

    冒险是为登高,历险是为开悟,探险是为了上下求索之后,能踏入另一重美的佳境领略另一重心灵风光。

    如此,才可能突破作茧自缚,而最终回归了艺术的本原。

    六

    世界是运动着的世界,摆动,常常能达到最好的平衡。

    在时间的长河中与文学的变迁里,对民族传统的“继承”和对外部文化的“吸纳”,是从来就有的事情,也是绵延不绝的事情。所谓争论、争执乃至争锋,无非是“继承”多了点,“吸纳”少了点;还是“继承”少了点,“吸纳”多了点。极端的例子不是没有,但也不尽纯粹。

    诗是语言的艺术。而语言,是一种携带特有文化基因的生命活体,它植根在一个种族特有的历史文化土壤里,形成自己特有的“美”的根基,也具有自己独有的“活”的魅力。而我们的汉语,作为象形性、表意性的语言文字,那独特的造形之美、音韵之美、意境之美及其精确、丰富、感性极强的表达,都使它成为最适合于“诗”的语言。它之文化品格、思维旋律、美学取向、表达方式的千年流变和巨大力量,使我们无法不身在其中也深在其中。

    所以,只要你用母语写作,你就已经坐在了一定的文化场域中,绝对的抽离是不可能的。

    但谁都知道:诗,也怕近亲繁殖,杂交,才出优势。任何一方的拒绝、排斥、势不两立,都无益于新生命的激活与成长。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真正具有创造性的文学,恰恰是需要继承与吸纳兼收并蓄,并相互激荡,相互借鉴,相生相成的。“拿来主义”既是一种价值更新,更是一种文化自信。水不激不跃,籽不激不活。凡世界各族文学、各种流派的现代理念、现代手法及实验性表现方式,都可为我所用。当它在品尝、咀嚼、吸收后,以崭新的营养与我们的母语进行了血肉融合,并不断造就“新”的诞生,那么,我们的诗歌,才是既有独特美又有普适性的现代性诗歌;我们的文学,才可能既是民族的,又是世界的。

    丢弃传统,会使我们的文学没了根基;拒绝吸纳,会使我们的文学丧失活力。现代诗核,汉语诗风,这应是我们的新诗艺术最致力的追求,也是新诗未来的希望所在。

    至于诗人在“继承”与“吸纳”之间的不同摆动,这是一个自我寻找的过程,摆动之中,自会修正与调适,最终,也必会有正果出现并闪耀在崭新的枝头。

    七

    美者易自恋,而诗人常常是自恋情结较深的一类。天性敏感,才华独具,情商超拔,思丝茂盛,心高、气高加一眼高,于无人时刻在语言和意象的世界里临水而歌、赤足而舞,顾影自盼之间,便难免把一个“我”,自认为是爱的天使、美的精灵、神的侍者,抑或是缪斯的英俊情人了。

    我将这种自恋心理视为“儿童英雄”,它源自优质灵性的自我欣赏与天赋才情的自我崇拜。这骨子里的自傲,可使他在芸芸众生里保持一种清高;这潜意识的自信,可使他在混浊世相中保持一种圣洁;这人之外的自持,与他的诗歌不断相互刺激相互繁殖,便可促进美的不倦生成和心灵的持续开花。

    爱惜自己的羽毛,美者之常情,人间之常理。然而,关在家里自恋,自恋是“美”,而自恋一旦昂首出门,就难免是“病”。

    其一症也:狂妄。高眼傲视,自命非凡,舍我其谁的盛气凌人,最怕有人与其语言争锋,易羞易恼之下常露其“小”;其二症也:敏感。常要人高看一眼,最爱听溢美之辞,更在乎公共场合的名头、座次,偶感受了冷落或轻慢,便老脸一呱哒,四处骂娘;其三症也:狭隘。“孩子”是自己的好,“手艺”是自己的妙,谁敢对自己的作品说三道四,便嘴上不痛快心头不舒服,便认定别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狐狸……

    自恋一成病,烦恼便自生。便易当场生气,回家生怨,天长日久念念在怀,让自己生出无端的痛苦来。

    诗人若想远离此病,唯有一条:拿自己当人民,别拿自己当人物。

    八

    思想的根本意义,就是让脑袋高过笼子。

    思想自由,表达自由,这天赋的神圣一旦遭遇“语言禁忌”的玻璃墙,翅膀的折断或喉咙的失真便很难避免并随处可见。

    最悲哀的是,并没有人明确告诉我们不准说什么,而我们自己就知道不能说什么,不可说什么,不要说什么。这种“习惯性自觉”,既来自社会环境的千年历史沉积,也来自自身人生经验的深刻烙印,它以无所不在的庞大提示我们:语言不曾上锁,但禁忌确实存在。很多事情很多道理,大家都心知肚明人人都洞若观火,但只要谁都不说,就近乎不存在,就近乎没有,就全体感觉天下太平;而你不小心说了,便是一种真实的撕破一种无情的揭穿,就使一种粉饰露出了丑陋和卑污。你踩到一条看不见的电线,就难免成为一个危险,也面临一个危险。

    而“人,是言说着的存在”。于是,寓“言”在不言之间,寓“说”在不说之间,就成了自觉或不自觉的选择。思想在凌空蹈虚中游走,学术在随帮唱影中留连,文章在平庸琐屑里沉溺,艺术在风花雪月里耽迷,文学的人文责任与高贵使命在利弊权衡中被渐次消解,使大多的诗人无法不陷入“犬儒”状态,涂丹敷粉,胁肩巧笑,任凭自己在精神矮化、血性退化、思想扁平化与文字游戏化的“时尚”中自我消遣或自得其乐,为一片歌舞升平点缀些饰珠亮片。

    “犬儒”的可哀,在于它的现况,更在于它的遗传。如果我们的行列中,总是缺少知耻知痛者的出现,总是缺少独标风骨,不拜路尘,在喧嚣外独行,在沉潜中愤发,以水磨石的工夫打磨思想电火与文字光芒的人,那么,重铸精神之骨,刷新自由的天空,便无所可期;而那些个“语言禁忌”,便是永远的天鹅绒枷锁,刻写着一个谎言部落的耻辱。

    “佛在灵山不远求”,我们只能靠自己救自己。

    九

    诗的价值,不在于获得永恒,而在于曾经发生。一日存在,便应有三世的感恩和再生的自足。

    犹如草木花禾,胎结于春天籽粒,萌动于向阳土壤,节令一到,自然要迎风拱土,带露绽芽,一朵朵、一粒粒、一嘟嘟、一穗穗,释放自家的花之美丽与芬芳果实。

    谁为自己命名?能否永垂青史?繁华之后是否是无情的凋败、枯萎以至永远消逝于无?——这些自身之外的课题,花禾草木从不曾考虑。它们知道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它们只抓紧做眼前的事情。

    诗的繁殖亦是一种生命本能,它在进入人的自觉性以后,无疑比世上万物有着更为丰富复杂的情感图谱和精神指向,也有了更为强烈的超越性梦想与渴求。

    然而,天道至衡。永恒性的东西似乎有,但肯定不会太多,太多了世界是会被累死的,后来人也难免局促。再说,永恒与否,是自然选择的结果,绝非自我预定的结果。所以,方生方死为自然,花开花落是规律。诗歌作为人造的生命,一旦脱出母体,它的未来,它的命运,便已由不得诗人了。

    诗人可以把握诗的诞生,但无法掌控诗的死亡。但诗的死亡,绝对有另一种意义:它像枯叶落英一样,演化为精神的腐殖质;它像腐殖质一样,日积月累,加厚着文明与文化的土层。恰如东北的黑土地,每生成一厘米的厚度就要 200年到 400年之久,它需要无数顺天应命者的加入,成为一粒粒有机分子。

    厚土丰沃,才有万物繁衍草木繁盛乃至生生不息,如果能于岁月的风化中、时间的葳蕤里遥见了自己的影子,那么,这样的死亡,便也足可成为一种大从容或大喜悦了。

    十

    小诗不小。但小诗不“小”很难,难的是能小而重,小而大,小而经典,小而千古绝唱。它用超时空的一粒石子波动万千心灵的涟漪,甚至用一滴水收藏了一个时代。

    诗是高度浓缩的艺术,是以小见大的艺术。作为语言的“微雕”,小诗更考验一个人的生命感悟力、形象准确力与语言概括力。起落之间,巨细之处,千钧一字,点而化之;以一斑而窥全豹,以一粟而观沧海,以最精炼的语言线条而呈现博大的审美视阈、情感气场和哲学穹顶,这需要大襟怀下的精细腕力,大气度下的微妙手笔。

    信手雕虫,人之大境。

    你敢于小,就是敢于以小博大,以四两拨千斤,以一个小小支点来撬动地球,你的诗,就必是充满生命张力的文字。

    你乐于小,就是宽窄可由之,心灵尽自由。于有限中求无限,在有涯中求无涯,你的诗,就必是饱含情感浆汁的文字。

    你精于小,就是善于做减法。而你用语言做减法,即是在给诗的内涵做加法,给它的艺术感染力做乘法。你的诗,就必是有象外之象、韵外之致和意外之旨的可以充盈无限想象空间的文字。它的凝练性、丰富性与纯粹性,使它类似迷人的钻石,光芒至恒,恒久在心。

    打破语言逻辑,实现诗的逻辑;剥去语言的壳,亮出诗的核。万类归心,千里在掌,一针之光,摄宏纳日。小诗不小,它成就的,常常是诗人的“大”。

2012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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