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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况味
我还没有过一个真正的儿童节,童年时代就那么轻易地与我擦肩而过了。我只记得 6月的乡间,小路上到处都飘着槐花的香味儿,那么甜,那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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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我的身体之外
  海燕  2012-06-20 16:12 转播到腾讯微博
文 _李景林 

    【作者简介】

    李景林,1960年 6月生于沈阳,1979年当兵到大连,2002从武警辽宁总队转业。1983年开始创作,主要作品有诗集《音乐与火焰》,散文集《永世情简》、《天边沉岚无语》等。作品偶有获奖,两度入选全国年度最佳散文。现为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辽宁散文学会理事。

    一滴水的命运

    雾霭蒙蒙,细雨绵绵,枝头沉郁,天地都被湿漉漉的忧伤洇透。走进这样一幅水墨写意,就在一簇新开的桃花树下,我的眼睛忽然被一滴水挡住了去路。

    可是,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一滴水的样子。一滴水是什么样子,一滴水也会忧伤吗,一滴水是不是也有命运?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去关注一滴水的生命,这让我有点激动,像是在我的身体之外打开了另一道门。

    仔细想想一滴水,以及和一滴水相关的事情,起初觉得很新鲜,也很神秘和奇妙,继而深感悲怆。一滴水太过于平常和简单了,几乎没有人能够看见一滴水的孕育和生成,没人想着一滴水的故乡在哪里,究竟何处是一滴水的归处?一滴水的前世与今生,我们无法说清,一滴水自己也无法说清。一滴水做不了自己的主。

    河流日夜流淌,有谁听到一滴水的脚步?水的脚步隐没在河流的涛声中,平时我们只留意一条河的行走,但实际上可以改变一滴水的走向,甚至改变一滴水的命运的因素实在太多了。把水捧在掌心,吮上一口,不止一滴水就这样消失了;随便把水泼到地上,覆水难收。在河流,一滴水即使真的碎了还会成为一滴水,你听不见一滴水的疼痛;而在岸上,一滴水碎了,就会在大地的一点,留下晶莹氤氲的回声,只是我们听不出那些声音也如一笔宣纸上的墨走他乡,温润之中其实是很锋利的。

    更多的时候,一滴水不只是流淌在河流里。即便都是从一个源头流下来,可能就是一缕清风的吹拂,或是一块石头,乃至一根木桩的间隔,就会造成水与水的生死离别。一滴水顺着河流去

    了大海,一滴水忽然被一棵树拦住,一滴水沿着钢铁流向城市,最终挂在我的碗边,再顺着碗底,滴落在地板上。而其他的一些水,还很有可能被风带到天上,变成在空中飘动、又渴望倾泻的云朵。还有很多、很多,是我们日常的经验和智慧所无法想象的。总之,随便的一个偶然,或是一个什么简单的东西,都能简要地要了一滴水的命。一滴水微乎其微,一滴水无处不在,一滴水的命运被四处涂改。恰恰因为一滴水离我们太近,反而成了我们难以凝望的距离。

    所以,通常我们是看不到一滴水的影子的,和一滴水最相似的是眼泪。眼泪并不比一滴水更大、更圆,眼泪流淌的不过是短暂的喜悦或者悲伤,而当我们一旦看见了一滴水的影子,那对一滴水而言,要么是一次命运的突变,要么是一生的终结。

    一滴水的谦逊和明亮,让我照见了人的自以为是和妄自尊大。人死了能变成什么?迷信的说法是变成鬼,诗意的描绘、哲学的解读是变成大地另外的物质,而一滴水死了还会在另外的生命里存活。比如,一棵青青的小树被拦腰砍断,我们不仅在雪白的断处,也会从明亮的刀锋看见鲜活的水滴。人的死亡是呼吸的停止,一棵树的死亡是最后一滴水的远去。一个人不比一滴水更沧桑,也不比一滴水更性情,但人总是太过于看重自己的生命,一滴水死去的时刻比一滴水活着的时候更干净、更清澈,从不像人一样虚张声势,更不拖泥带水。

    人与水的邂逅既是命中注定,又都是刹那之间的事情。人与河流真正的关系是告别。不仅仅是河流,在我们的周围,在人与那些美丽的生命之间,每天都充满了期许后的告别。比如,我们与擦肩而过的一缕清风,与落在掌心的雪,与飘在眼前的落叶,与头顶的飞鸟……有时,我会静静地站在河边,伴着流水,仰望晴空,看白云朵朵从我头顶掠过。有时,我会在雨过天晴来到一棵树前,看崭新崭新的一滴水,从一个细长而又柔软的叶子上无声地滑落。要说短暂,这是眨眼之间的事情,要说漫长,这对我们无法真正读懂的生命,可能就是一生。

    一滴水的一生有多长,一滴水又有多深?

    因为清澈和透明,恐怕我们一生都无法真正走进一滴水的深度。一滴水远在我的身体之外。在我身体之外,任何一种距离都是遥远。远在人的逻辑之外,总有一些是我们始终无法深入的东西。

    谁为谦卑的生命掌灯,谁为一滴水送行?

    树的一生不比人更轻松

    人挪活,树挪死,树的一生注定无法逃避。

    树不是云朵,可以在天上到处飘,树的根在大地,但树的脚步是风,在风的吹拂中,一棵树的绿色影子和摇动的声音已经走出很远、很远。可能就是这个缘故,古语里说“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曾经很认真地观察过,树在春风里泛绿,通常有两种情形:一种是一夜之间的事,另一种很诗意。远远看去,在阳光、空气和微风中像有飘渺、跳动的绿色影子,清晰而又朦胧,柔弱而又强大。待你真正走近影子里的一棵树,风还在,但你却看不见任何一片叶子。春天里,每一棵树都怀揣一颗年轻的心。

    我年轻的时候喜欢看的是大海。在夏日的黄昏,或是某一个冬日的下午,一个人站在海边,静静地,看碧波荡漾,潋滟千里,天海一色,溟朦一片。在大海的尽头,有时尽管什么也看不透,甚至有时看到的只是灰蒙蒙的一片,但那个年龄就是那样,大海毕竟是大海,大海多有激情、多么浪漫、多么开阔啊。而我现在更想来到一棵树下,与一棵树站在一起,尽可能地站成一棵树的样子。然后,在树下听风在树的枝叶间刷刷地穿过,并把一棵树的呼啸带向远方。

    人总说要在大地上诗意地栖居,一棵树可不可以?究竟怎样才算诗意地栖居?

    我不是一棵树,我不知道树的一生究竟会有多少诗意和梦想,多少追求和欲望,会受到多少诱惑和创伤,但我知道一棵树一定不比人的一生更轻松。树的一生,要么举着繁枝密叶,要么擎着浩瀚苍穹,不管怎么沉重都得挺拔地站着,死了也不能倒下。即使多年以后,皮肉被时光剥蚀,依然用惨白的骨头站立着。这算不算是一棵树,在大地上的诗意栖居呢?

    一棵树可以陪伴几辈人,一个人活不过半截树枝,树的见识自然比人更多,树是把一生的沧桑都交给风了,被风带走,没有风,树会更加沉重的。

    以往,每当我们自己高兴了,就说树在欢呼,叶子在歌唱。但当我们自己悲伤了,却不见树的眼泪,听不到树的哭泣,一棵树一定有他自己的悲伤,只是不屑让人看见。树的尊严就在于让人既抵达不了他悲伤的高度,更无法抵达他沉默的深度。树的沉默是他全部的思想、感情和语言,也是他自己的意志和尊严。都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事实上,人不要脸,鬼都害怕,而一棵树从来不在活着的时候说违心的话,做不要脸的事,一生都可以保持沉默,甚至连“不”都可以不屑去说,这是一棵树不同于一个人的地方。所以,无论是树的高度,还是他的深度,我们都无法抵达,只有敬仰和倾听。

    大森林是由太多的树组成的,走进森林,我们反倒看不清一棵树,远离森林就不一样了。过去我坐火车出差的时候,列车常常会在途中穿越一些广阔的平原,方圆几里、几十里看不见山峦,星星点点的村落和房舍散落其间,房舍的周围是三三两两的树,在突兀中显得格外高大和卓然。起初,我以为这是过于空旷和广袤的原因,现在我知道那是因为孤独。

    一棵树的孤独只能让一棵树更加高大。

    人有时在自觉不自觉当中,就容不得比自己更有尊严、更有骨气、更高傲的东西。所以,人有时不仅习惯强奸人的思想,也总是试图强奸树的意志,让树按照人的想法活着。近些年来,在人的强暴下,一些树总是被挖来挖去。我就曾经在一条高速公路上,看见一辆卡车拉着两棵大树奔跑。过去,我看到的常常是鸟儿从一棵树上惊飞,还从没有见过一棵大树在风中飞跑,那个场景看得我真是有些目瞪口呆。去年初夏,我们单位从一处山坡向另一个土岗移植了近千棵大树。移植之后,每一棵树的腰上都挂着一瓶“滴流”,齐刷刷地,看着怪怪的,很滑稽,一种被人治疗和喂养的感觉。结果,那些已经生长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落叶松集体死亡了,一棵也没有活下来。到了第二年的春天,这些成片的死树又被成片地砍伐了。看着这些明晃晃的树桩,我真的说不好这些死去的树,是源于他杀,还是自杀?

    仔细想想人与树之间的一些事情,觉得挺有意思:干掉一棵树,人们习惯叫“砍伐”,而不叫“杀死”,好像就是因为树从来不会像动物一样地嚎叫,也不会像人一样地流着眼泪说我好痛苦,所以人们从来不把树看作是有疼痛的。

    一棵树被连根拔起,带走了大地的一部分疼痛,最后在自己经久的疼痛里死去了。一棵树死了,一棵树死了都不屑让人听见他的疼痛,这可能就是一棵树比一个人更有尊严的地方。

    有一朵花在人之外开放

    准确地说,我并没有亲眼见过这朵花,也不知道世界上是否真的就有这朵花,有时我是靠想象,想象大地上应该有一朵这样的奇葩;有时是靠感觉,觉得在我们所能看见的事物的背后,一定有一种我们日常看不见的深远的美丽。

    天大地大,总是有目光无法望及的地方,总会有无人走过的原野。事实上,不管我们是否真的亲见,这样的一朵花一定是存在的。

    至于那一朵花叫什么名字,是什么颜色,有多高、多大,究竟开在哪一寸泥土,我并不清楚。但是连日以来,不知因为什么,这样的一朵未曾谋面的花朵,总是像一种亲切又神秘的影子,在我眼前不断地闪现,包括那一片似曾相识的模糊的原野。这影子有时一闪即逝,有时又挥之不去,常常像我自己一些纠结的心绪。这常常让我在一个夏日的午后,在静谧的夜晚,在那些悠长舒朗的孤独和美妙里,闭上眼睛,渐渐宁静,尽量接近一棵植物的状态。然后聚精会神,感受远方的那朵花在一种漂移中踏月而来,听那花朵在风中静静开放的声音来自何方。

    在这样的倾听和默守之中,我隐约感到那朵花的脚下应该是僻壤,四周种满了贫瘠和苍凉,而那一朵花就在僻静的尘埃之上毅然地开放。有时,我觉得那朵花的脚下可能是荒原,没有一片绿色的叶子,没有人的足迹,没有鸟的翅膀,那一朵花就在荒草连天的浪尖上卓然开放。也许,那是一片墨绿墨绿的辽阔的原野,或者,就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低低的山岗。

    一朵花究竟是什么样子,开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朵花,远在城市和人之外静静地开放。

    远离城市和人的花朵,注定是干净的,连洱海、西湖的一部分都变成了富家的后花园,眼下还有什么东西不能被人的手掌和贪婪欲望弄脏?不能将一朵雪莲一样的美丽迁居城市,这是一朵花的万幸,也是一座城市的不幸。如今,城里的人和城里的生活实在是太有意味了。不要说优秀的人才和漂亮的小姐都往城里跑,就是紧缺的绿色资源也像财富,被过度集中在城市。打个比方,假如在哪个路边看见了一棵名贵的大树,妥了,挖出来,栽到城市的广场;在哪个大山深处发现了漂亮的石头,哇塞,抠下来,贴在城市的脸上;在哪个水源惊现了饱含矿物质的活性水,那好,修渠铺管,输送到城市的喉咙。

    山高水长,无论多么遥远和艰难,只要是城市看好的东西,总会从大地的四面八方运往城市,让一座座城市堆积更多的富丽与堂皇。

    走在这样的城市街头,我发现自己所能拥有的,却是渐次的空虚和潦倒,深感紧张、慌乱、迷离和压抑。一种露骨的局促和尴尬让我全部的尊严和姿态,远远不如一朵花,在无人的原野简约而又淡定地开放。这个时刻,尽管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在我身前脚后到处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但我的心中感受不到大地和花香。在这宽敞、明亮、光滑的大街,这些盛开的花朵更像不败的诱惑和欲望,让人弥漫着一种喧嚣的虚无。

    或许和城市本身没有关系,而仅仅是我自己的过错,我已经不再习惯用故乡的感情去咀嚼泥土的味道,已经不会用朴素的心灵去感受一朵鲜花的生命了。我丧失在一座城市巨大无边的膨胀、奢华、浮躁和脆弱里,变得颇像酒杯里那盏倒映的灯火。当我穿过城市的大街回到自己那一方斗室,于一床蓝花老棉被里再次闭上眼睛,我才会渐渐宁静,重新临近一棵植物的状态,看见阳光洒满大地,旷野阒静无声,天边白云朵朵,清风悠然吹过。一朵花在无人的原野静默着,摇曳着,无忧无虑,无拘无束,无声无息,无欲无求,自然而然,自由自在。无所谓寂寞与不寂寞,也无所谓孤独与不孤独,在自己的世界里,天天和清风说话,夜夜在月光里洗尽铅华。花香随风起舞,没有一点人的影子,没有一点思想的污染,喧嚣到此为止,欲望到此为止,贪婪到此为止,一朵花在天地之间干干净净,仿佛一个沐浴日月光辉的裸体美人,宛如一个纯洁至美的精灵。这是一朵花全部的自由、喜悦和幸福,也是苍茫大地最后的尊严。一朵花在无人的原野静静地开放。我匍匐在一座城市。

    我知道,我最终也不能离开城市的生活,无法光着脚板走进那片原野,无法采撷那朵人之外的美丽。我也明白,一朵远方的虚静之美无法真正化解一座城市的喧嚣,但我渴望让这花开的声音,用这花朵的意象和芬芳涂抹我日常的言谈举止,拯救我在一座城市不倦的凋零和迷惘。

2012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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