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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草不拿竖草儿
最常听妈妈说邻居家那谁谁谁,横草不拿竖草儿,整天那个脸擦得像个花脸儿狼似的,脖子墨黑(he)墨黑的,又懒又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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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自杀(外一篇)
    2012-05-23 15:05 转播到腾讯微博
文_ 李磊 

    李磊,1979年出生于山东高密。文学硕士。现居北京,为中国青年出版社编辑。散文、书评、诗歌等,散见《山东文学》《文艺报》《北京青年报》等。

    姥爷是吃了安眠药。小表妹快人快语地对我说。

    这时,我正陪她走在颐和园里。她来北京玩。

    我的脊柱凉凉的,冷冷的。我的眼睛,变得湿湿的。

    前几天,往老家打电话的时候,父亲笑着对我说,爷爷出了点儿事,不过现在已经好了。父亲一向是个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人。

    我问父亲,怎么了。

    手有点抖,大夫说是神经有点儿问题。父亲说。

    我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

    小表妹是县人民医院的护士。在她断断续续的讲述、我的追问和我对往事的追忆中,我的眼前出现了很多幻影。

    爷爷的手一直抖,去县人民医院看了。医生说,是脑血栓,随时有瘫痪的危险。爷爷还查出了有高血压。前两年,爷爷还查出了有前列腺炎,排尿很困难。爷爷的胳膊上,肚子上,腰上,还有一块块很大很大的肿块。我总担心,里面都是黄水。

    爷爷已经 78岁了。

    二姑是镇上诊所的医生。给爷爷开了一些药,但是也漫不经心地说,没事,就是年纪大了。

    我七岁那年,父亲还想生个男孩。可是那时候,已经开始实行计划生育了。父亲被计生办的人抓到了镇政府,关押了起来。那些人威胁父亲说,只要写下不生育第三胎的保证书,就放父亲回家。是的,我还有个妹妹,比我小两岁。可是,倔犟、顽固的父亲就是不写。你写了不就行了,不就可以回家了。这是多年后奶奶微笑着告诉我的。我和奶奶在胡同里乘凉,很喜欢听奶奶讲我小时候的事。奶奶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讲。常常讲着讲着,她就开始抹眼泪。

    父亲拒写保证书,镇政府的人就开着卡车到奶奶家挖麦子。那是一家人的口粮啊。奶奶又气又急,昏倒在了大雨中的院子里。

    从那以后,奶奶落下了腿痛病。一到阴天下雨,腿关节就痛。过了几年,腿关节还肿了起来,像馒头一样。

    因此,奶奶家地里的活,就只有爷爷一个人去干了。

    经常,爷爷一个人在地里喷农药、摘棉花、出花生、掰玉米,等等。邻村的女人在各自的农田里忙活,隔着一条沟大笑着对爷爷喊话:

    “你个老头子,光棍呀。”

    那时候,爷爷五十多岁。

    爷爷总是憨憨地笑笑。

    爷爷的个子很矮。在生活的重压下,爷爷的双腿成了外八字。村里的女人,常常肆无忌惮地大笑着喊爷爷“老狗”。每每不经意地听到,我都感到是奇耻大辱。可是,爷爷每次只是迟钝般地、好像不介意地笑笑。

    很多年过去了。

    风风火火、会说能干的大姑嫁了村里的支书。初中毕业的三姑慢慢成了镇计生办的主任。初中毕业的叔托大姑父帮忙,成了村里的会计。当然,这跟叔当年当过兵可能也有些关系。

    叔到北京昌平当过兵。当年,爷爷为此来了一趟北京看叔。爷爷在天安门前留了一张影。照片上的爷爷,背着手,穿着厚厚的黑棉袄,张着嘴眯缝着眼睛笑着。那张照片一直镶在奶奶家的玻璃相框里。我到了北京读研究生,奶奶还常常指着照片笑着对我说,北京好多人,北京现在变样子了吗?好像她自己来过北京一样。

    我研究生毕业那年,弟弟来北京读大学。我八岁那年,父母生了弟弟,交了两千块钱罚款。妹妹本科毕业后,到县城当小学英语老师。

    托大姑夫的关系,爷爷给村里的蚕茧站看门,每月两百块钱。

    村里的几个说话无遮拦的女人,在大街上站着闲聊的时候经常双臂抱在胸前,侧仰着身子,大笑着对站在一旁沉默的爷爷说:“老狗,你现在可享福了,儿子闺女都混得好,孙子孙女也有出息,多福多寿啊。”

    爷爷长着寿星眉,长长的,飘浮着,白白的。跟年画上抱着一个大蟠桃的老寿星的眉毛一模一样。我常常想上前捋捋玩。可是,我从小对家里的父辈,父亲和爷爷,有一种心理和身体上的畏惧,因畏惧而生出疏远。因此,这个古怪的想法,也就是在脑子里过一遍而已。

    奶奶变得爱笑。奶奶常常一边捶着老寒腿,一边笑着对我说,那时候她整天领着几个孙女,而别的人抱着孙子,她见到人就躲着走,不好意思到人跟前,抬不起头来。

    婶婶也只生了两个闺女。

    真的吗?我笑。

    啊,当然是真的,你这孩子。奶奶的声音变得大了起来,声调也高了起来,眉毛笑着,扬着。

    我六岁那年的冬天,在奶奶家的院子里,我跟妹妹争着抢吃一块馒头,结果馒头掉到了一堆鸡屎上。那年月,有一块馒头吃,是过年才有的事。正蹲在一旁抽旱烟的爷爷从屋檐下摘下扁担,虎着脸要打我。我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黯然地拿起扁担去邻居家的水井挑水去了。

    童年的我,是个敏感、倔犟的女孩。我记得每一次别人对我的伤害。我不知道,这件事在爷爷的心里是不是也是一道阴影。因此,一直放在自己的心里,谁也没有告诉。

    大前年,我参加工作了。那年春节,我回老家,给爷爷奶奶买了蜂蜜、牛奶等老年人吃的东西。还给了爷爷奶奶二百块钱。父亲当年坚决要生一个儿子,曾逃荒到黑龙江四年。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你这孩子,花什么钱。爷爷皱着他的长寿眉。

    奶奶笑得很开心。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成了一朵野菊花。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了一种倾诉自己心里疑问的冲动。其实,我已经记不清了,爷爷当年是否用那扁担打了我。爷爷若打过我,我定会记得清清楚楚。

    爷爷坐在长板凳上,抄着手看着我和奶奶说话,笑。奶奶拉着我的手,给我暖手。我的手,到了冬天就冰得跟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一样。

    “爷爷,我小时候你是不是打过我?”我尽量用一种轻松的、不在意的语气问,笑着。我轻描淡写地讲述了回忆里的扁担,浅笑着。“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打过你?哪有的事? ”

    爷爷急了,从板凳上腾地站起来。爷爷的长寿眉一起一伏地跳动。爷爷的脸上虽然挂着淡淡的僵硬的笑容,可是我看得出来爷爷有些生气了。我第一次见到爷爷生气。我的心里生出了一些不安、愧疚和后悔。

    爷爷抄着手,迈出房门。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爷爷就落下了那些病。吃了一些药,也不见好。

    “俺姥爷怕自己瘫了,没人伺候他。他不想增加儿女们的负担,不想让有家有业的儿女们整天来为他端屎端尿。俺姥姥整天腿痛,走两步路就要歇一歇。姥爷不想增加姥姥的负担。俺姥爷一定觉出了孤单。”坐在昆明湖的游船里,低头踩着游船脚蹬的小表妹絮絮地对我说。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不安。

    暖暖的春风拂过我脸庞的发丝。五月的昆明湖,湖面碧绿明净。我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

    三月的一个夜晚,月光透过窗子扑在水泥地面上,斑斑驳驳的。临睡前,躺在炕上,爷爷拉着奶奶的手说:“老伴,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

    多少年了,爷爷没有拉过奶奶的手了。“你这老头子,瞎说什么呢,快睡吧。”奶奶淡淡地说。

    到了半夜,爷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几乎要喘不上来气了。奶奶被惊醒了。爷爷已经昏迷。

    “俺姥姥镇定地给俺小舅打了电话。”小表妹一边说一边拿着数码相机给我拍照。我勉强做出笑容。

    父亲、大姑、叔,一家人手忙脚乱地把爷爷抬上了叔的四轮车,连夜赶到县人民医院急救科。

    医生诊断,爷爷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爷爷被洗了胃。

    全家人焦急地等待爷爷醒来。大姑心脏病复发,昏了过去。于是,医生又赶紧抢救大姑。病房里乱成了一团。

    只有奶奶是镇静的。去医院前,奶奶捎上了爷爷的寿衣。早就做好了。雪白雪白的。几个姑姑在病房里守着爷爷落泪,奶奶不动声色地说:“不行,就给他穿上吧。”

    我没有在医院,无法想象奶奶的神情。正如同我无法想象爷爷内心的绝望。不过我也不知道,爷爷寻死的一念间是感到了绝望,还是感到了解脱,或者仅仅是平静。

    每次被爱情折磨得身心交瘁的时候,我就想入非非——哪种死法最不难受呢?每次我都想到,吃安眠药。爷爷的意欲自杀让我看到,原来吃安眠药也是如此难受。活着,很难。死,也很难。人生下来就是为了承受苦难的。

    县人民医院的护士长,是二姑读高中时的好姐妹。给爷爷开了脑神经炎的诊断。这样,爷爷的花费可以走合作医疗报销一些。最重要的是,这样说出去不丢人。

    你想啊,有好几个儿子闺女,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了,还不得说俺大舅大姨不孝顺。小表妹撇撇嘴。

    爷爷回了家。

    像个笑话一样,俺姥爷现在想开了,说自己就是太糊涂了。小表妹说。她在低着头给男朋友发短信。

    “你姥爷从哪里弄来的安眠药?”我和小表妹一级台阶一级台阶地上到佛香阁。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迷了我的眼睛。

    爷爷跟二姑要的安眠药。爷爷说,他睡不着觉。爷爷怕二姑疑心,每次只要几片。爷爷攒了三个月,就藏在那玻璃镜框后。听着奶奶的呼噜声响起了,爷爷轻手轻脚地下了炕,用凉水吞服了 100片安眠药。

    一个老实人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一根长长的、圆圆的、白花花的圆木向我眼前冲来。“啊!”我惊恐地大叫一声,随即失去知觉。等我醒来时,仰面躺在路旁的一棵树下。眼镜掉在地上。左胳膊痛得钻心。我挣扎着站起来。这时,耳边飘来一声轻轻的问候:“痛吗?要不要进卫生所看看? ”这时,我才感到我的前额突突地直跳,有一种麻木的疼痛。但我本能地摆摆手:“没事。 ”他帮我扶起斜靠在树干上的自行车,走了。右手按着疼痛的前额,我呆立着,痴望着正在

    一点点被吞食的夕阳。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推着自行车机械地往前走,走向夕阳。

    “我怎么了?”那时那刻,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蓦地,眼前又出现了那根圆木。记忆开始一点点清晰。

    穿着绿色校服的 L缓缓地从我的脑中浮现。L,是我暗恋的男生。然后,是班主任吴老师。吴老师很器重我,委任我做团支书,班级里的大事都找我商量。然后,是爸爸。

    事情的经过好像是这样的:春节期间,我去小姨家拜年。出了小姨家的门,我骑着自行车行进在两个村子之间的那条沙子路上。一阵风起,一粒沙子迷住我的眼,等我揉搓好,猛一抬头,只见一辆拖拉机从前方五六米驶来。我赶紧扭转自行车想躲开这疾驶而来的车,可是路太窄,于是……

    推车进家门,天早已黑透了。我一句话也没说。那时的我总以为,父母是不爱我的,我感觉不到他们的爱。因此,我出了事,也独自默默地,不想告诉他们。

    母亲正在喂猪,问我:“怎么才回来?”我的委屈随着眼泪流淌出,赌气地说:“差点回不来了! ”父亲正坐在炕沿上看电视,闻声走过来:“怎么了?”一如平日的严肃。我哽咽着说了事情的大致经过。“有没有人在场?”父亲的火爆脾气上来了。忽地,我觉得在路上询问我的那位叔叔有点面熟。“两年前在咱村卫生所工作过的刘……”我努力搜寻着记忆中的信息。“刘川江。”母亲脱口而出。父亲见我点了头,开着拖拉机急火火冲出大门外,“还有这样的人,我问问去……”

    母亲让我到炕上歇着。母亲刚踏出房门,我就听见一个男人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怎么样了……伤着了吗? ”

    他跟母亲进了房间。一身破旧的衣服、一头乱发。“你……怎么样?”他嗫嚅着。他是村里的一个老实人。

    我的前额仍在突突地直跳,后脑勺也痛了起来。“挺痛的。”我如实相告,心里很不痛快。母亲在一边打圆场:“走路也不长点儿眼色。 ”

    “看见你时,我喊了一声,你没听见?”我生气。沉默。头又痛了起来。母亲说:“还是到卫生所看看吧。”这时,在一旁坐立不安的他说:“走,我陪你去……”我家离我出事的地方有两三里路。父亲回家时已快十点了。我吃了药,熄了灯,刚躺下。父亲进屋后,问母亲:“怎么样了? ”

    母亲说:“医生说轻微脑震荡,给开了药,刚送回来,怕耽误挣钱的话,打个电话让我去接也行啊。

    他家,他不在,他老婆一见我就哭,直埋怨他开车不注意,不是东西。见她那样我也没说什么。 ”

    “耽误了给人家送货是要扣钱的,也是穷怕了。 ”父亲最后说。

    第二天早晨,他夫妇早早地来到我家。提着一篓鸡蛋、一袋白糖。经过一夜的休息,我的胳膊上的肿块消了点,但头还是很痛,尤其后脑勺。

    他说,他的车拽倒了我的自行车,我是仰面倒的。

    他一进屋,就坐下了,盯着他的黑棉鞋发愣。母亲招呼他老婆坐,她对母亲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妹妹说:“爸,还是陪俺姐到县医院看看吧,如果留下后遗症可怎么办?”

    “小孩子家,别瞎掺和。”父亲说。

    父亲别过头,轻声对母亲说:“邻里乡亲的,躺下。那人来过了。”关系僵了也不好,去一趟医院,至少也得几百元,父亲很生气:“知道是咱村的孩子,也不把她先吃药看看吧。”

    他也不说什么,只是感激地看着父亲。

    ”奶奶找人给我看过相,说我福大命大。十几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刚才我去天后,头渐渐地不痛了。

2012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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