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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草不拿竖草儿
最常听妈妈说邻居家那谁谁谁,横草不拿竖草儿,整天那个脸擦得像个花脸儿狼似的,脖子墨黑(he)墨黑的,又懒又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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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伟明/瑛霞
  海燕  2012-05-22 14:18 转播到腾讯微博
董伟明 

    董伟明 1956年出生在哈尔滨市,当过兵,现为某民营企业负责人。曾在《当代》、《鸭绿江》、《芒种》、《北方文学》等刊物发表过作品。1956年出生在哈尔滨市,当过兵,现为某民营企业负责人。曾在《当代》、《鸭绿江》、《芒种》、《北方文学》等刊物发表过作品。

    一

    霞手握电话呆在那儿。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使她不知所措。话筒中传出“嘟嘟”的忙音,良久,她才茫然地放下话筒。电话是一个陌生男人打来的,他说他把民和他老婆堵在屋里并在外面上了锁,让她来领人。不来,就报警让警察把人带走。

    她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该怎么办?去,明摆着是让她丢人现眼;不去,民会怎样?被人暴打一顿还是被警察带走?她真是欲哭无泪欲罢不能。最后,她还是决定去。

    民在外面搞女人不是第一次,但大白天被堵在屋里还是第一次。民不知从何时开始好上了这一口。刚下岗待业时,也就整天抽抽烟喝喝酒,偶尔出去和邻居打打牌吃吃烧烤。自从学会了上网聊天就一切都变了。听说过上网有瘾,但她不知道网上到底有什么能让他茶饭不思,有时关起门来通宵达旦。开始,她还庆幸,会上网了省得憋在家里心烦。男人嘛,下岗失业心情肯定不好,有点事做可以排解排解免得憋出病来。她时不时还好酒好菜的伺候着,为他学会上网感到高兴。

    发现民有了变化是在她一次出差回来。

    霞虽然文化不高但为人善良,工作努力。上学时她就喜欢朗读课文,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像播音员一样。每学一篇新课文老师都让她读第一遍,凭着这个优势从农村返城后到了一家医疗器材厂当推销员。推销员,一是靠嘴二是靠腿。她成年累月地往外跑辛苦自然不在话下,不管多远的路她都不舍得坐卧铺,为的是多挣几个补助钱。而今,她这个年龄的女工早已都下岗回家,唯独她凭着多年交下的客户关系被厂里破例留了下来。

    每次出差十天半月回来,民都会炒上几个菜在桌上摆好等着,再倒上两盅自己泡的药酒,两口子便舒舒服服地喝起来,一路的辛劳也就都融化在这温馨的小酒里。接着民就迫不及待地要做那个事。真是小别胜新婚次次高潮迭起。事毕,民还得意地说:这“青春一号”真他妈劲大。霞会嗲一句:臭不要脸。小两口打情骂俏其乐融融。

    可这次却变了。霞敲门没人应,自己开门进去,只见清锅冷灶屋里空无一人。可能有事出去了。她放下包就开始淘米做饭接着给民打电话。铃声一遍遍响就是没人接,或许在洗澡?一等不回来二等不回来,怕饭菜凉了她用盘子把菜盖上边看电视边等。不知过了多久民回来了,嘴里含糊其辞地说了半天霞也没听懂他去了哪儿。她发现民的表情不自然,吃饭时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最大的变化是吃完饭没了往日的“节目”,看一会儿电视民就张罗去睡觉。霞以为他不舒服生病了。

    霞不会上网她也没时间上网。在班上听同事讲,现在网上啥都有,黄色网站五花八门,比当年看的毛片还邪乎。聊天之后,还可以和网友约会当然是异性网友,有的可以在网上举行婚礼甚至安家过日子。真是太不可思议,如今的社会到底怎么了?她忽然想起,一次无意间看见民上网的情景,只见他神情慌乱,面色绯红,一副极不自然的样子。难道民也……

    霞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当她质问民为什么要这样时,他的回答颇为理直气壮:“你经常不在家,我有这个需求。”霞一时间无言以对,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甚至有点怨那酒。民身强力壮膀大腰粗,精力格外充沛,这整天闲在家里胡思乱想不出事才怪呢!打那以后,她除了上班尽可能多抽时间陪民,可民像中了邪吸了毒一样沾上就很难戒掉。渐渐地,他把霞的忍让和宽容视为默许而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她也想过离婚,可为了孩子,为了几十年的夫妻情分她还是忍下了。终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希望民有一天能改邪归正,或随着年龄的增长把心收回来。可没想到这回竟然会被堵在别人家里,她心如刀绞。决不能再姑息再心软!她边走边想。

    本想大吵大闹一番,可看见民狼狈的样子她却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跟我回家吧。”令在场看热闹的人大失所望。

    他们离婚了。

    霞想起了瑛。瑛住在另一个城市。每当遇到烦恼无法排解时她都会给瑛打个电话,过后心里就会敞亮很多。瑛早就主张她和民离婚,说这样的男人不值得留恋。瑛很早就离婚了。她不像霞那样优柔寡断,在发现老公有外遇后当机立断,不留任何挽回的余地,她眼里揉不得沙子,无法忍受男人对感情三心二意,一想到与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会有一种呕吐感,一种无法忍受的恶心。

    她让霞到她这儿来。

    民被堵在屋里的事儿,像油炸臭豆腐一样很快传遍大街小巷,霞无法面对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无法忍受同事们的背后议论,这个城市已无她立足之地。她决定去找瑛,离开这个令她伤心的地方。

    二

    她们俩下乡当知青时在一个青年点土炕上睡过五年。瑛性情刚烈,为人仗义,男生都惧她三分,背地里叫她穆桂英。冬天冷,瑛会像照顾小妹妹一样把被窝焐热然后让霞钻进来,躺在瑛的怀里霞会感到无比温暖和满足。而瑛也似乎把照顾霞视为己任。一次,瑛开玩笑地对霞说:“我要是男人一定娶你做老婆。你信不?我就是梁山伯,你就是祝英台。”听着瑛的话,霞傻傻地笑了。

    返城后天各一方,时光荏苒。

    瑛在靠近火车站的街上开了家服装店,为了迎接霞的到来专门把匾额改成“瑛霞服饰”,不用霞出钱就让她做了二老板。店面不大,瑛把原来的服务员辞掉,两人一个上货一个看店,都在时互相说话作伴,两个离婚的女人全没了往日的烦恼。瑛有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女儿住校不常回来。一间留给女儿,她和霞住另一间,有时忙干脆就住在店里。去外地上货多半是瑛的事,霞刚来人生地不熟,但霞看店卖货却如鱼得水,推销员出身加上口齿伶俐没多久就结交了一批回头客,小生意越发红火。

    瑛霞服饰隔壁是一家性用品店,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春意盎然”。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平日里也不见有什么生意。霞心里犯膈应问瑛:“卖那些东西不犯法吗?会有人买吗?”瑛说:“你个傻样,没人买开店干什么,人家卖出一件胜过你卖出十件衣服。”霞愕然。虽为邻居可霞从没进去过,也不敢正眼往里面看,那些五颜六色千奇百怪的东西瞄上一眼就让人脸红。

    邻居没事反而经常来这边坐坐。从她的嘴里霞听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故事。邻居知道的事情很多,火车站方圆几里甚至更远地方发生的事儿她都知道。

    一天,她指着马路对面的金龙泉桑拿说,你知道车水马龙的都是来干什么的吗?霞说,洗澡呗。错,“打炮”。每个桑拿都是炮房。前几天有一对夫妻来洗澡,出来结账时竟多了 200多块钱。女的上去就给了男的一个耳光,骂道:“当着老娘的面你都敢找小姐。”你说现在这男人啊!邻居话锋一转,当然,大姐的老公一定很优秀,看大姐的样子应该差不了。

    霞的脸腾一下红了,她赶紧把话题岔开。霞想起了民。

    听说他已正式领个女人回家同居了。

    瑛上货回来了。这次去的是广州。也许路途遥远天气太热,回来瑛就病倒了,连续几天高烧不退。

    霞只能把店开半天关半天在家照顾瑛。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整天大包背小包地扛,看着瑛那黑瘦的脸不免叫人心疼。霞就对瑛说:“你也真是,姐夫就那么一次你就和人家离婚,也不给人家个改正的机会,要不你们再好好谈谈复婚算了。”瑛说:“让我抓着一次,指不定多少次呢。再说,是狗改不了吃屎。你给民的机会还少吗?他还不是得寸进尺? ”

    霞无言以对。瑛支撑着身体半坐了起来。喝口水接着说:“我们女人就要自强自立,别以为离了男人就活不了,我们非活出个样儿来给他们看看。

    霞把晾凉的绿豆汤端过来,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瑛喝。瑛喝着喝着眼泪就流了下来,见状,霞也禁不住哽咽起来,两个女人抱头痛哭。别看瑛嘴硬,可她心里苦。日子过得有多难自己清楚,终究是个女人,平日里委屈和泪水自己往肚里咽,有谁的肩膀可以让她靠一靠呢?唉!女人自立自强,难啊!

    当今社会,男人七老八十都能找二十多岁的大姑娘,而四五十岁女人一旦离了婚,想再婚真是难上加难,高不成低不就。男人四十一朵花女人四十豆腐渣,一点不假。是男人太稀缺变成了稀有动物?还是别的什么?霞百思不得其解。

    在霞的精心照顾下瑛的病好了。

    一天,一辆火红的法拉利跑车停在了门口,只见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下了车。霞以为是买衣服的刚要迎上去结果人家却进了隔壁的门。霞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女人进去,她是来买那些东西的?瑛用鼻子哼了一声:“你以为是买你这些烂衣服?”不一会,邻居兴高采烈地搬个箱子出来,放进跑车后面并拉开车门让阔女人上车。“姐下次打个电话就行,我给您送去不用您亲自来。姐您慢开,走好……”

    在一连串的拜年话中,法拉利轰地一声绝尘而去。

    邻居没回自家店而是进了瑛霞店。她点燃一支烟,仰起头将烟圈一个个吐向空中,喜悦溢于言表:“看人家,一买就是流行最新款,刚从美国进口的,从不还价。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哪!”接着,她就绘声绘色地讲起这个富婆。老公是本市著名的大地产商身家过亿,上千万的别墅却很少回来住,老婆花钱如水应有尽有就是见他一面难。她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知道她晚上和谁睡? ”邻居有意卖个关子停顿一下。“灰太郎,一条大狼狗!你说这狗也神了,听说比人都厉害。一次她老公突然回来,灰太郎蹭地一下串了上去,不偏不正一口咬在下面,差点出人命。老公大怒,要就地把狗正法,她好说歹说总算免于一死。后来,听说老公要来就提前把狗圈起来。那狗吃的真叫好,每天由五星级酒店厨子给做,小牛肉一定要澳大利亚进口的,还时不时加几根海狗鞭补一补。”霞听得眼睛都直了。

    晚上,夜深人静。霞不知怎地睡不着了,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邻居白天讲的故事,眼前总是出现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怎么也挥之不去,还有那条大狼狗。她发现瑛好像也没睡着。不一会,瑛起身上厕所。瑛上完她也起身上。回来后两人仍旧睡不着,瑛提议,睡不着就别硬折腾不如起来抽支烟。瑛偶尔抽烟,而霞却从没抽过,吸了两口就呛地咳嗽起来。瑛赶紧给她又捶背又顺气。

    白天忙忙碌碌时间好打发,可到了晚上长夜漫漫似乎没有尽头。瑛说:“你没来时我睡不着就起来抽烟,再睡不着就喝酒,喝着喝着就睡着了。

    要不你也试试?”自从民有了外遇霞就再没喝过酒,她恨酒恨那个让民走上邪道的“青春一号”。其实她心里清楚不关酒的事,但打那以后她真就没喝过酒。瑛拿出一瓶泸州老窖,她找来两个大茶杯将酒一分为二,什么也不就两个女人喝了起来。喝一阵唠一阵,哭一阵笑一阵,一瓶白酒干光了,瑛霞喝醉了。

    三

    霞要回家一趟。一来厂里要正式办下岗手续,二来天气转凉取点过冬的衣物。瑛将店门关了去车站送霞。霞说不用送,过几天就回来,瑛不肯。到了车站非要送进站台,进了站台又上了车。看着她依依不舍的样子,霞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她突然有一种难舍难分的感觉,一种介乎于亲人和朋友之间或两者都不是的奇特感觉,她一时说不清楚。要开车了,瑛突然搂住霞,在霞的脸上吻了一下掩面跑下车。列车缓缓开动,窗外是瑛依恋不舍的眼神。

    家已面目全非。离婚时和民说好,两居室一人一间厨房卫生间公用,如今除大衣柜里衣服没动其余全被民占了。往日温馨的家已荡然无存。霞收拾完东西就去了三哥家,这个曾经的家她多一分钟都不想待。父母去世早,三哥身体不好嫂子又下岗在家,日子过得也颇为艰难,但这却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亲人。她想起远在深圳打工的女儿,这是她唯一的牵挂,大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尽可能少影响到孩子,孩子一人在外打拼不容易。

    下岗买断工龄,再加上补发的奖金一共五六万块钱,这基本是她全部家底。路过商场时看见有卖远红外线护膝,说对治疗风湿性关节炎很有效她就买了一对。瑛经常腿疼现在天又凉了戴上它没准管用。见了面还有一个伟大计划告诉她,瑛听了一定高兴。

    她没告诉瑛要回去想给她个惊喜。车到站已是晚上,没去店里直接回到家。瑛喜出望外,你看我就知道你该回来了,刚把电褥子给你铺好,供暖之前这段时间可冷了。接着又打开热水器让霞洗澡。

    趁霞洗澡功夫把饭菜热好端上桌,接着看着霞吃。

    洗个热水澡舒服极了,吃着热乎乎的饭菜霞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家的温暖。吃完饭,霞把六万块钱放在桌上:“我们再盘个大点的店吧,现在正是换季的销售旺季生意一定好。”接着,拿出远红外护膝让瑛穿上试试,不一会儿瑛就连声说“热了热了,这东西真好。 ”

    第二天,瑛与霞正在店里商量扩大经营的事,隔壁邻居进来了。听了她俩的计划邻居连连摇头。“两位姐,我们处得不错我才说这话,一件衣服能挣多少钱?还得费劲巴力去上货,不值。再说,卖你们这种衣服的遍地都是有几个挣大钱了?还不如干点别的。”“别的?”“我不是说让你们干我这行, ”见瑛霞有些疑惑,她接着说,“现在卖名烟名酒吃香,开个烟酒专卖店保险挣钱。 ”“那一瓶酒就好几百块能有人买吗?”霞不解地问。“你们听说过这套嗑吗:烟酒基本靠送,吃穿基本靠供,工资基本不动,老婆基本不用。谁自己闲着没事喝茅台抽中华?有病啊?全是买来送礼的。有的收礼太多干脆就拿出来卖,我认识一开烟店的哥们昨天四百一条的中华烟刚卖出去,今天就有人二百一条送回来,那烟号一模一样,你说这一倒手就是二百元。”

    这生意虽好可瑛霞做不了。她们决定扩大店面先放一放,可以多进点货,要稳扎稳打。瑛看中了一款女式棉袄,她对霞说:“看见别的店卖得挺好,我们也进点货吧。厂家在上海我去一趟,要好就多进点。”几天后瑛来电话说上货的人很多,她把带去的五万块钱全进了这款棉袄。这几乎是她们俩的全部流动资金。

    过几天瑛回来了,随后货也到了。开始几天卖得还不错,可没过多久就卖不动了。什么原因呢?两人出去一看,满大街全在卖和她们一模一样的棉袄,价格却比她们低三分之一。一打听,原来是本地一厂家仿冒的连商标都一样。

    瑛霞火上大了。特别是瑛,嘴上立马起了水泡,嗓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五万块呀,何年何月能挣出来?这可是霞几十年的工龄钱哪!棉袄卖不出去小店就得被压死,过了季节谁还穿棉袄?卖吧,只要能卖掉赔血本也得卖,最后来个清仓大甩卖。棉袄总算卖完了,一算账,净赔两万块。

    瑛流着泪对霞说:“全怪我,是我对不起你,把你养老的钱都赔进去了。”商场如战场,两个女人第一次领教了战争的残酷,第一次品尝到失败的滋味。在这个战场上,她们太渺小了,力量是那样薄弱甚至不堪一击。可她们没有退路。这次反到是霞安慰瑛。她说:“我们不是回来三万块吗?吃一堑长一智,手上的现货卖一冬天没问题。明年开春上点好卖的春装半年就能挣回来。”见霞说的有道理,瑛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再说,我们退休还有养老保险,就算生意不做了过日子还是没问题的。 ”霞趁热打铁接着说。瑛扑哧一声笑了:“就你会说,要是我自己想不开都能跳楼。 ”

    瑛用纸巾擦干眼泪:“对,我们过日子,好好过日子,对自己好一点,何必这么对不起我们自己呢? ”然后,望着霞说:“你不要离开我。行吗?永远不要。” 霞点点头。

    经过这次打击,瑛霞反倒想开了许多,有生意就做,没生意就早早关门回家,闲了两人还经常逛逛街。

    四

    一天周末,报纸上说在世纪广场要举行大型集体婚礼,有百对新人参加。瑛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按说,已到了婚嫁的年龄,可这孩子一提起给她找对象就说她妈无聊,瞎操心。怕她唠叨很少回家,回来也像蜻蜓点水般旋即离去。有文章说这是离异家庭子女综合症,孩子需要看心理医生。可哪个母亲不操女儿的心呢?她给女儿打电话让她去看看热闹,也许会对她有所触动。电话那头女儿的回答让她颇为吃惊。她说,她有娇娇就足够了。娇娇是谁?娇娇不是女同学吗?这孩子净瞎胡闹。

    孩子不去瑛霞去了。看看现代年轻人的婚礼啥样也顺便散散心。世纪广场其实是个大的城市综合体,集酒店、商场、写字楼、高档公寓于一体。里面简直就是个小世界,电影院、溜冰场、餐厅、游泳池等应有尽有。婚礼在一进门巨大的挑高玻璃大厅举行,新搭建的婚礼舞台灯火辉煌。

    瑛霞挤到了前面占据个有利位置。婚礼开始,百对新人在乐曲声中鱼贯而入,一对小天使般的童男童女手持花篮不停向空中扬撒花瓣。新郎,清一色黑色燕尾服打红色领结仪表堂堂;新娘,一袭白色婚纱曳地婀娜多姿。此情此景,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自己当年的结婚场景。瑛说:“我结婚时就穿一件花的确良衬衫。”霞说:“我也好不到哪儿去,穿件旗袍还是借的,跟现在可是没法比。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幸福了,不愧为世纪婚礼。”两人同声叹道。

    灯光渐暗,一个壮观的由二百个高脚酒杯组成的玻璃金字塔呈现在眼前,一瓶巨大的特制香槟从空中缓缓降下,金黄色的液体由顶端第一只酒杯开始依次流下,最后二百只酒杯全被装满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金字塔。

    瑛霞看得如醉如痴。

    婚礼到了高潮,新郎新娘开始喝交杯酒。交杯酒意在交杯。只见一对新人将手臂相互交叉缠绕,然后小臂折回将酒杯伸向嘴边,想要把酒喝进去两人必须把脸靠近身体贴紧,这个动作非情侣或夫妻莫属。真是太高难了,不知是哪个发明家发明的。最后,到了互赠结婚戒指的神圣时刻,当新郎将戒指深情地戴在新娘无名指上时,瑛不由得紧紧握住霞的手。霞感觉到一个用手指做成的圈正轻轻的套在自己的手指上……

    观摩完婚礼回去的路上两人都默不作声。晚上,两人都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如热锅上的烙饼。瑛没起来抽烟也没张罗喝酒,只是不时发出轻微的叹息。霞感觉有些燥热,起身去卫生间洗澡,她将水调得很热,让强劲的水柱冲刷着身体……不知何时,瑛也进来了。水雾中,两个女人如洪荒年代的女神,赤露着身体,腾云驾雾般,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分开时而交融……

    打那以后两人配合得更加默契,外人不知道都以为瑛霞是一个人。

    转眼快过年了。年对中国人很重要,无论贫富都要图个喜庆。扫房,扫去一年的晦气;放鞭,崩走一年的小人。瑛霞将小店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明天将是一个崭新的生活。见她俩干得欢,隔壁邻居也来凑热闹帮着擦擦这儿抹抹那儿。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你们谁叫李继红”?“我是,你们……”邻居答道。“我们是公安局的。”说着,一张警察证递到了三个女人眼前。瑛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门口停了辆警车。“梁二东是你丈夫?

    他在深圳贩毒被抓获,我们来这里搜查,请你们配合。”“可他已两年多没回来过了……”警察不容分说将她们全都带走。尽管瑛霞不停地解释她们不是一起的,说她只是开店的邻居偶尔过来坐坐,什么贩毒不贩毒根本不关她们的事。

    一切都是徒劳。

    瑛霞在看守所里听着外面雷鸣般的鞭炮声。今天是大年三十!

    ……

    后来,听说事情搞清楚了瑛霞才被放了出来。小店已关门,瑛霞不知去了哪里。有人看见她们坐火车去了外地,也有人说她们在城里某个地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们一定还坚强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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