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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口读水
  海燕  2012-01-19 16:29 转播到腾讯微博
文_张灵均 

    张灵均,湖南人,现就职于岳阳电视台。发表各类文学作品100万字。

    有人说,宇宙是人的放大,人是微缩的宇宙。还有人说,世界是意志的表象。那么,人与长江,是否都是神秘的生命意志外化于大地的具象?

    ——题记

    长江水与这座城市打了个照面,一如既往地从身边擦过,也没有停顿片刻,就匆忙地往下游奔涌而去。虽然秋冬的长江不及春夏丰腴,可长江水流经城陵矶,从来就没见消瘦过。或许是地理位置的原因,这里是荆江、杨子江(长江)、湘江汇合的地方,又称三江口,其水面宽阔,始终保持了这个体形。我会意自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了。好在身边没有人,免得人家怀疑我神经质,大脑系统有毛病才会无缘无故地痴笑。

    人活着是很累的。虽然,我的工作只是一杯水,一张报,无为,心却更累。为每天在我们身心中死去的一切东西提供一座坟墓。每一个思索的时辰犹如一滴融入遗憾之水的有生命的泪水。这些年来,时光从自然之钟一滴滴落下来,时间给它活力的那世界是一种哭泣的忧郁。再有个性和自我在这个社会终究会被时间磨砺殆尽。人的言行举止受到周围环境影响或约束。何况多年的生活教训告诉我,一个小人物更要学习合群,溶入这个既复杂又单调的生活环境里,没得选择。所谓复杂是指人事关系,如果你不懂得这个中奥妙,自然得罪了人还不知是怎么回事?我曾在这方面吃过不少亏的,被算计是平常事,仿佛机关就是“机关”,得处处小心谨慎。说不定这里头的某一个不起眼的人,冷不丁就是一个有来头的人,就是算计“机关”的人,你谁都得提防,得罪不起呵。所谓单调,往往是工作被动的接受着某些庸常琐碎的事物,天天如此而已。你不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创造性地去完成,那会落下个标新立异、爱出风头的话柄,吃不了,兜着走。尽管那些拍马屁的事我看见就肉麻、生厌,打死我不可能去迎合。尽管那是人家的生存法则,并不少人乐此不疲,而我无可厚非,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此,我还能怎样呢?

    成天活在不安的浮躁中。就像一个噩梦,心中总有挥之不去的阴影。

    我无法透彻领悟人生的意义。逐波岁月的流水,我仿佛看清了落日下的黄昏,我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拽入深深的黑夜里。更阴暗的幽灵被更黑暗的阴影淹没。写作让我在黑夜里爱上了灯,是它留住了我。

    有意无意的,我接受了长江水的邀请。

    二

    这个季节的长江边,北风是野的,也是凉的,那么多呵,且泛滥,像一群落荒的饿鬼抢劫我,直扑过来。我躲闪不及,也无处可躲。幻想如果可以降伏它,用来风力发电,那自然不失为一桩美事,也省得它来与我纠结。虽说我是逃避出来的,前来放牧心灵,又不是来与之争地盘的,我并非触犯了大自然的所谓禁忌,它怎么能把我全身搜刮一通,这又不是遭遇出境检查官,仿佛那表情总是那么严肃、冷峻、无情地盘问我、质疑我,追逐我,还那么不讲道理,真的不可理喻。何况我已经是三江口的常客,春夏的时候还写了颂词赞美呢!今时不同往日,风不认我,我还是那个我,笨拙的书生。也许,终究一天,我会像落叶一样随风而舞,任由风吹到哪,就飞到哪。

    此刻,我断然不是神秘的长江的某一个章节,甚至连标点也不是。只不过是一个为世俗所累的人。现代文明生活尽管有它的许多优越性,但也不乏它的脆弱和单薄。在现代人为各种困境焦头烂额的时候,或许长江能够为我们提供一个支点,一个答案,甚至能够支撑起一种生活,解释出一种信念。起码,它会是一个永远值得倾吐的主题。

    走近长江,我不敢相信眼睛,眼睛看见的不是真相,因为人的目光是短浅的,表面化的,忽然觉得我错怪了北风,因为我觉得在这个走向寒冷的季节,我的手畏缩不前了,不能像北风一样扒开事物或事情的真相给你看,倘若不是北风吹过来,我看见的长江水一定是平缓的,甚至我还

    会怀疑水的流速,以及水的力量。正是北风之手,翻书页一样,卷起长江水的层层叠叠的波浪,而波浪的起伏何尝不是一本打开的书,而这本生命之书,不同的人读出不同的感受来。记得我曾写下一首《被冷水烫伤的人》的诗,抄录如下:

    不识水性的我,被冷水烫伤又用冷水疗伤我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背负核反应堆的能量,炸开了心窝的城堡与生的味蕾突然失灵,如雷达失聪我,开始重新认识水怀疑水,以及水承载的那比水还轻或还重的船只那些深埋水中的眼泪那些可疑的水草,水草之间游弋的鱼以及不瘟不火的气焰那些水的流动,水的停顿,又继续走。我并没有在意深水里的鱼如何把水当成王国是我慢了半拍,一边还在浪花前发呆。一边想着地上的瓦片拼成盛水的器皿替眼睛收藏几朵新鲜的浪花还有几张波涛,交给额头还有一些狐的声音留给别人的耳朵。我沉湎在水边宁愿被水充盈,又被水放逐

    三

    沿江堤行走,芦苇瑟瑟作响,芦花如雪飞扬。我听见长江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来,水势汤汤,凝重如铅,卷裹着数不清的悲欢离合,沉积着道不尽的故事传说,升腾起一串串顽强不屈,生生不灭的生命,那股茁壮的、无所顾忌的生命力,使江水歌唱的一切有了一种原始的宏伟气象。它一个劲地涌来,又滔滔地流向远方。当一轮血红的落日从西天向它倾泻着浓重的金辉,凝然不动,却气势万钧。这是一条远古时代的大江,时光在这里是不动的,从来没有在它身旁流动过。

    江风猎猎,我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我因终于认识了它而激动不已。这条发源于唐古拉雪山的大江,奔流至我的眼前,在我的心海里轰然炸响。我的心海里忽然浮现出一种奇怪的东西,像在逆流而上。这是一种叫绒毛蟹的小家伙。前几年的一次,我在白泥湖养殖场采访,那个承包水面的上海老板告诉我,只要到了这个深秋季节,这种生灵就有一种感应,都要朝着有长江的方向,千辛万苦,游回产卵的地方,那也是长江入海的地方啊。那里是它们的故乡。它们能从波涛汹涌的大江里潜行千万里不曾迷失方向,可途中的历险过程我不一一赘述,据说能回去的少得可怜。这种不顾一切忘命的生灵,它们的体内有着一种什么样的生命密码,让我惊叹不已。此刻浮现它,或许与江上浪花有着一种奇异的关联。因为,在我感觉的世界里,每一个生灵其实都是有名字的,比如那些被浪花留下生命的航者,他们也回不了故乡,变成他乡的一抔泥土,只有浪花成了亡魂的纪念碑。

    站在堤岸上,古城的历史或隐或现。地上一块块陶片,或粗糙或精细,或饰有各类花纹,或者素面,从火候不同程度上泄露它的制作年代不同,有的甚至在五千年以上。我从小生长在洞庭湖边,也就是家近长江,最喜欢聆听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故事。那个时期,我所关心的是战争的场景,至于战争如何以暴力实施着历史的淘汰,强制着文明的融汇更生,知之甚少。历史的面貌始终在改变着,文明在进化着。我至此也不知城陵矶在几千年前是一个什么样子的,连我的想象也很难抵达。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其实,陶片远比铁器更久远,包含更多的内容,也更能告诉你前朝的一切。我相信一种说法:中国文字记载下来的历史其实是一部帝王们的家史而已。只有这些陶片才是人类活动的真正历史。我用一条丝巾,小心地包容了长江边上人类数千年的历史。

    四

    间或有人从我身边走过,我没有在意是谁?

    至于他们是行色匆匆也好,还是和我一样散心也好,我全然懒得顾及是否聚精会神看着这片长江水域。其实也不尽然,似乎在想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似的。这种感觉以前也曾有过,只是没有现在这般显赫罢了。说来也怪,我甚至想不起来,面对长江之水,我怎么这般茫然,心像掏空似的。可盛下的又是什么呢?

    独自恋水的又何止我呢?古代文人在情感哀怨的时候,或是发生离愁分别时,一般也是寄情于水,往往取酒还独倾。北宋词人晏殊的《木兰花·池塘水绿风微暖》:

    “池塘水绿风微暖,记得玉真初见面。重头歌韵响琤琮,入破舞腰红乱旋。玉钩阑下香阶畔,醉后不知斜日晚。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

    词的首句“水绿”、“风微暖”两个细节暗示时令为春天,晓风轻吹,池水碧绿。词人当时正漫步园中,这眼前景又仿佛过去的情景,所以引起“记得”的叙写。将“风”与“水”联一起,出现风吹水动的迷人画面,同时又由池水的波动暗示着情绪的波动。“玉真”即绝色女子之代称。写这位女子歌舞之迷人。上下句式音韵完全相同,讲究回环与复叠,故“歌韵”尤为动人心弦。演奏至此时,歌舞并作,以舞为主,节拍急促,故有“舞腰红乱旋”的描写。以“响琤琮”写听觉感受,以“红乱旋”写视觉感受,这一联写歌舞情态,虽未著一字评语,却赞美之意顿出。而“玉钩阑下香阶畔”,点明一个处所,大约是当时歌舞宴乐之地。故此句与上阙若断实联。“醉后不知斜日晚”,作乐竟日,毕竟到了宴散的时候,这句仍写当筵情事。同时,黄昏斜日又象征人生晚景。所以,此句又关当时及往昔,这样就为最后抒发感慨作了铺垫。晏殊进士出身,官至尚书,在北宋以词名天下,曾提携过范仲淹等名士。我之所以把晏殊的这首词拈出来,主要看好这首词中的隐喻部分,也不乏对人生的反思。但我不喜欢晏尚书这种池塘情调,仿佛这位尚书大人到了人生晚景时,记得的竟然是一个玉真美女,而美女究竟何许人也,并没有交代,感觉是有意掩饰真实身份,这中间可能也是包含着无可奈何的意思。

    而南朝梁吏部尚书范彦龙离开京城,赴湖南零陵上任,在来到新亭,面对长江水,吟诵出这样的诗句:

    “江干远树浮,天末孤烟起。江天自如合,烟树还相似。”这首诗的大意是这长江的水面如此宽阔,薄薄的烟雾缭绕,那远在对岸的树木若隐若现,仿佛是漂浮在烟波的水面上。放眼远望,远处的江水与天空相接,浑然一体了,让人怎么能分辨得出哪是天空哪是江水。就是再朝前面走,又有什么区别呢?那流水、那烟波、那树影还不是差不多?

    “沧流未可源,高帆去何已。”

    范彦龙追问这江水的源头在哪里?这江水的尽头又在哪里?这浩渺迷惘的江水是不是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也就是说没有本源,也没有尽期。离开京城的范彦龙似乎是内心对前程感到渺茫。这江水是不回头的,远离京城的人,担忧自己像江水一样回不去了,而人生苦短,光阴似箭,他的内心便流露出愁怨来,这也无疑反映了旧文人的失落心态。他不愿意离开京城的温柔乡,到一个遥远的异乡,面对无尽长江,他所想到的何时是归期,望着千山万水,感到遥遥无期。心中油然生出愁绪来,这愁是悔怨的,无奈的。

    而做过亡国之君的李煜的《相见欢》可以说是把这种情绪写到了极致,上阙以美好的时光短暂,来衬托下阙的悔恨绵长: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美酒和美女如园中鲜花一样凋谢了,这美好的宫廷生活还没有享受够,就已经匆匆消失了,太快了。而接下来的是要接受从早到晚的寒风冷雨的无奈境遇。到了这个时候,唯有泪流满面,人生之怨恨如江河之水无穷无尽。“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李煜在如此对比反差中体会了生命的脆弱与渺小,一种多么无奈之举,让一个亡国之君只有人生长恨,永无尽期。

    古人以离愁别恨比作流水无情,比比皆是。“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欧阳修)“便作春江都是泪,流不动,许多愁。 ”(秦观《江城子》)还有李清照的《武陵春》等无一不是用流水来显示愁怨的。而我更喜欢李之仪的表达: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这位宋神宗元丰进士似乎是穿过时间空间来表达,从江头到江尾无穷无尽,只要有流水在,两颗思念的心总会有相逢的那一刻。而正是流水无情,才让他生出思念来,长长的江水牵连了两颗孤独寂寞的心。即使共饮长江水,却也见不到。这种愁绪是很难用语言表达的。流水让两个人长期置于分离状态,看到眼前的流水,就很容易想起另一个人,

    也正在思念自己,这里的长江水既是生出离愁的无情之水,令漂泊的人更显得无奈与孤独感。正因为如此,长长的江水拖着长长的思念与离愁,倍加懂得珍惜先前的情谊与爱,这里的流水给予了寄情的方式,甚至也是一种安慰。不像我们现在高速发展的交通和通讯,就是远在海外,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打个电话就是的了,哪来的如此之多的相思之苦,也没有如此缠绵的离别之愁,也许现代文明更是文学最大的敌人,它让人类的想象变得越来越贫乏。

    五

    我的脑子里装下一个“水”字,水到底是什么?

    埃德加·坡说是一种基本物质,主导着土地。水成了大地的血,也是大地的生命。是水把景致带到自身的归宿。什么样的水,养什么样的景象。范彦龙的江水是浑浊的,模糊的,如同他的内心的困惑。不同的人面对江水的感受自然也不一样。一样的江水,它融合了过去和现在,融合了心灵和事物。此时此刻,我身处在自然中,这个长江属于我内心深处的地理,主观的地理。离愁也好,送别也好,还是独身一人看水,心情无疑是忧郁的。忧郁是一种美,林黛玉的忧郁,成了这一美学的经典。埃德加·坡的作品中,美的代价是死亡。美成了死亡的诱因,无论美女本身生命之于景物的鲜美,之于水的活力与律动,必然构成死亡的背景。坡说的山谷和水流的死亡并非一种秋天的浪漫色彩,也不是落叶所致。也并非树木变黄才是生命的死亡预言。往往树叶由浅绿色变成暗绿,变成物质的绿,变成油腻的绿,成为坡的元诗学的基色。这种正是旺盛的生命在坡眼里看到的竟然是死亡之色。这如同颠峰即终结,浪尖即波谷,都是一种死亡的暗示。我喜欢坡在《阿尔·阿拉夫》中的这句:“六翼天使的双眼看到了尘世的黑暗:这是那种淡灰绿色,大自然为美的坟墓所喜欢的颜色”。即使在色彩的烘托下,死亡仍置于一种特别的光照里,这是那种对生命的色彩搽脂抹粉的死亡。坡认为:对我们每个人而言,自然只是我们原初自恋的延伸而也,这种自恋在起初依附于哺育我们呵护我们的母亲。林妹妹的自恋在没有了母亲的依附,就有了寄人篱下的强烈感受。即使有宝哥哥疼她,娇嫩的她本能地变成习钻任性无理,又受不得半点委屈。这就成了她在贾府中生活,处处笼罩了一种死亡的阴影,那又岂是一个贾府公子哥宝玉能读懂的谜语一样的林黛玉。谜底即死亡。我们常常对这样的气氛只知道感觉压抑,在经受内心的痛苦煎熬,往往是采取过激的方式来排泄痛苦或以麻醉心灵的方式,来平衡解脱这种困惑。所谓行尸走肉是我们最常见的一种行为方式。

    正是为了摆脱这种方式,我独自走近水,亲近水,感悟水。水有没有看见我?我的影子倒映在江水中,被流水、被浪花撕裂、掏碎,我的影子又奇迹般聚集、组合、拼凑、还原,很快又被撕裂、掏碎,而每一次出来形象是不一样的,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影子到底是物质的,还是非物质的?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是不是另一个自己?影子对于人,又有什么寓意,抑或是一个隐喻。这些都是我这个下午思索的问题,而又没有一个问题有明晰的答案。水中游过的鱼,时隐时现,天空也把白云,甚至飞鸟倒扣在水中,那些水面的漂浮物,或石头,或船只,是立体的,又是平面的。空间被压缩似的,等待我的想象去打开牢笼,我是茫然的。无法从水面的其它物体的重影区别开来。一束阳光斜斜照射过来,好像是风悄然拂过,只有水面生出桃花水母一样涟漪,神秘而幽邃。这些被水淹没,或被水吞下的影子,仿佛浑身长着饥渴的嘴,它们对物质究竟是予以接纳,还是予以拒绝?

    长江是纳接百流之水,从这一点来看,水无疑是博大、包容的,才有长江之水奔流不息。明显有别晏殊的池塘之水,其胸襟不同,水的性情也相差甚大。据说人体75%是水分,就是这么多的水,还在不停地接受水,我身体的江河快到泛滥的地步。而我思想的版图却还在遭旱,且一直喊渴。

    六

    寻访长江并不是件轻松的事,也许正是由于人要避开比不轻松更甚的苦难。所以,人类就有了追求!正是在这片沉埋着无数航者骸骨的江岸滩涂上,野菊花依旧大片大片地开着,宛如一座座金黄的坟冢。或许,每朵野菊都是一个亡魂,仰望着星空。

    独坐其中,领受着天象昭示的宇宙本相。每一朵浪花溅起生命的光芒穿透黑暗,在这种清明的光芒中,获取生命由此到彼抵达化境的密码。在那高澈的穹空之下,我被完全省略,又被彻底充斥,呈示着生命的两极状态:一个初生?一个待老。静悟生命进入宇宙之门,彷佛是谁以一粒石子与星相对弈,点放人类智慧的卦象。你会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无可名状。人世间的一切都在一刹那间变得微不足道。什么荣耀权势,什么金钱富贵,什么烦恼忧愁,都如同隔世。

    一种声音开始在我体内鸣响,我的灵魂在颤栗。这是一种对大自然的敬畏。它包容了一切,又隐匿了一切。是大到极限的零。因而是一切,是所有。

    2012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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