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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靶
  海燕  2012-01-19 16:18 转播到腾讯微博
文_宁明 

    宁明 1963年3月8日生于河北魏县。俄罗斯加加林空军军事学院毕业,研究生学历。一次荣立二等功,五次荣立三等功。出版诗集18部,散文集《飞行者》等两部即出。曾被评为首届中国十佳军旅诗人,获第四届全国冰心散文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作协签约作家。

    真是心有灵犀。当我打开电脑正想写一写老安那次撞靶的事故经历时,转业多年的老宋忽然打进了电话。他问我干什么呢?我说正在“想”老安呢!这一下触碰开了老宋爱忆旧的电门开关,话匣子便一下子打开了。我知道,这个上午恐怕啥也干不成了,那就放开唠吧,对,和老宋就先唠唠老安那次撞靶的事故吧!

    老宋与老安是同一年兵。我刚分到飞行团当新飞行员时,老安是我的中队长。老宋脑瓜灵,进步快,已是大队长了。后来,他们都是飞到空军规定的最高年限后停飞转业的。老安回了老家辽宁鞍山,老宋回了媳妇工作单位所在地山西阳泉。

    还没说几句话,老宋的心绪明显地已沉浸在了老安那次撞靶的事故中。

    老宋说,老安出事那年,还称不上“老安”呢!他比我小一岁,那年,他才29。不过,那时的飞行员,好像技术上都成熟得早,在新改装的歼 X飞机上才飞 200多小时,就开始飞所有的高难课目了,可不像现在,部队的领导都一个个“谨慎”得不行,特别懂得怎样才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现在有的部队训练别说飞高难课目了,飞基础课目时还往里面“掺水”,这样训练出来的飞行员当然就水裆尿裤的,一遇到任务就都傻眼了。幸亏这么多年没机会打仗,是骡子是马也没法牵到战场上去遛遛。

    老宋爱夸大其词地发牢骚,把自己看不顺眼的事儿就用放大镜照着说,看来一辈子也改不了这个说话没边没沿、“思想落后”的老习惯。我也不和他争辩,只是打哈哈说,是啊,现在怎能与你们那时的飞行员比,个顶个,都是好样的!你们当新飞行员时都能参加对抗合练了。我故意往打靶的话题上引导老宋,怕他飞偏了我们今天交谈话题的航线。我夸赞说,你们每年都组织打空靶、打地靶,动枪动炮像吃家常便饭似的,那时部队的领导头脑都比较“简单”,只知道一门心思抓训练,而且真够胆大啊!老宋一听我这样“理解”他们那个年代的飞行员,就更加感到自豪和理直气壮起来了。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啊!一个飞行团,开年头一个季度就组织了空靶实弹飞行 19次,这得有多大的难度啊!难度就是风险。有风险的课目飞多了,就容易出事。谁知道哪阵“风”会吹来个什么“险情”呢!就像飞机在雷雨天气里飞行,说不准哪块乌云里就藏着一条致命的闪电,剑一挥,砍断了飞机的翅膀。老安飞行技术不错啊,却赶上了撞靶。你说忖劲儿不,炮弹怎么就能够打断那根细细的钢索呢?就算打断了钢索,平时挺机灵的老安,咋就不知道躲闪一下,却让靶子生生撞上了自己的飞机呢!团里其他飞行员以前也打掉过靶,我记得至少有过 4次吧,人家都没让靶撞到飞机上,只有老安这个倒霉的家伙,自恃“头硬”,脑袋上有“紧箍咒”,却撞了个头破血流……

    老宋说老安的“头硬”,是有潜台词的。老安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是“圣”,老宋就在飞行员面前带头叫他“齐天大圣”,后来约定俗成,简称“大圣”,就是“猴哥”的意思;老安也不是省油的灯,以牙还牙,就给聪明过人、点子多的老宋起外号,叫他“老鬼子”。他们两人的外号,后来在我们团几乎已取代了各自的真实名字。团长在下达飞行任务前的提问时,一不注意就会说秃噜嘴:“大圣,你来回答一下!”

    出事那天是 4日 4日吧?我记得第二天就是清明节。不是我迷信,反正在清明节前又赶上两个“4”的日子飞行,一听起来就感到特别的别扭。“4”听起来就是“死”。不信,你看呀,咱们全空军的飞行员代号中尾数有过带 4的吗?即便有这个代号也得空着,决不会下发到部队某一个飞行员头上。尤其像 514这样的代号,让飞行员怎么向指挥员报告呀?“514(我要死),请示起飞!”听起来太不吉利了,好像是起飞自己要去找死!

    那天下午,我飞完一个特技落地后,就上了塔台,刚坐下点上一颗烟,就看见老安的飞机起飞了。先于老安起飞的是拖靶机“潘大个”。“潘大个”仪表飞行技术好,在空中能把飞机“掐得”稳稳的,高度、速度、升降表“三针”都指“0”不动!所以,领导选他飞拖靶机是最合适不过了。谁都知道,空中飞机越稳,拖在后边的靶子摆动量就越小,打靶的飞行员才能瞄得越准。

    我心想,老宋转业前在部队只混上个“团副”当,肯定与他平时嘴上不留个把门儿的有关。老宋说的“潘大个”也是一名中队长,和老宋是同年兵。老潘是全团公认的“空中警察”,精力充沛,反应灵活,经常自觉主动地在空中“代替”指挥员行使指挥权。老潘身高 1.58米,是全团个头最矮的飞行员,所以,老宋和一些人背后就叫他“潘大个”。老潘的个头刚好与俄罗斯宇航员加加林的身高差不多。当有人叫老潘外号时,他也不吹胡子瞪眼地与人斗气,只是用冷幽默回敬一下对方:“去他妈的,老子一不注意还给长‘冒’了,我比加加林还高出 1厘米呢!”

    老潘的飞机是 14时 54分起飞的。第一批攻击机是老安,第二批攻击机是副大队长老艾。老艾是有名的“艾打赌”,只要有机会,他总爱与人打赌。后来才知道,这哥仨在头一天飞行准备协同时,就悄俏定下了明天打靶时打赌的事。老艾对老安挑战说,大圣,你明天打靶成绩若比我好,30发炮弹,多命中一发我就输你和老潘每人一盒香烟;若你打靶的成绩不如我,你就输给我俩香烟。咱们的赌注也不大,一条烟封顶,但必须是带过滤嘴的凤凰牌香烟。老潘一听,就迫不急待地“拍板”说,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啊,谁不兑现谁就当孙子!嘿,这个“潘大个”真是鬼透了,他才是最划算的人。因为,不管谁输了,他都能赢到香烟;不管谁耍赖,他还能赢回一个“孙子”。

    打靶空域设在辽东山区的 9号空域。选 9号空域进行实弹打靶是出于安全上的考虑。虽然是实弹射击,但并不装爆破弹,而是清一色的穿甲弹。这种穿甲弹遇到目标时只“穿”不“炸”,凡打中了靶标,就会在靶衣上留下一个窟窿;没打中的炮弹就成了“溜弹”,自由飞翔一段距离后,落向地面。问题是,谁能保证每发炮弹都会像期望的那样落到无人居住的地方?万一有一两发落在了谁家的屋顶上,伤着人可就麻烦了。事实上,以前也曾发生过炮弹落在老百姓家里的事件,所幸的是落在了猪圈里。有人开玩笑说,这回就当是人民子弟兵赶在年前替老乡“杀”猪了。咱们部队派去做群众善后工作的两个政工干部可真能忽悠,进门就先向老太太“道喜”。一个说,你家小孙子将来准能做大官,命大福大啊!你看呀,炮弹在你家宅院上空硬是拐了个弯儿才落进猪圈里,而不敢靠近这个命大的孩子。另一个也帮腔说,这孩子前途大着呢,将来当个县长、团长恐怕都挡不住。听他们这么一忽悠,老太太自然乐了,也就不会再向部队提什么赔偿的“无理要求”了。看来,老宋不光对飞行员同行说话时有点“嘴损”,而且连挖苦政工干部的机会也不放过。

    老安和老艾编队起飞,哥俩肩并肩地飞向了9号空域。9号空域的南边界是一个河岔,河边有一个小镇,叫田师傅镇,飞机飞过这个小镇后就进入群峰叠嶂的山区了。据说,那些山谷比较深的地域,都是原始森林,其间常有野兽出没。老安他们从空中往下看,9号空域像是一个方型的笼屉,若用诗人的话来形容,就是“满目群山,一锅窝头”。

    空靶实弹按当时的《飞行训练大纲》排列,是 106练习。飞这个练习时,拖靶机尾后要拖一条长长的尾巴,这个“尾巴”即是一具长 30余米的三叶靶。三叶靶的骨架用三根金属杆焊接而成,用它来撑起靶衣。飞机起飞后,看上去就像是飞行员在天上放一架风筝。飞机与靶标之间是用一根钢索连接的,长度一般是 400米,这样,飞行员在射击时炮弹才不会误伤前方的拖靶机。

    到达 9号空域后,老安、老艾与老潘三架飞机按计划汇合在了一起。老安先报告:“进入攻击!”,老艾则默契地上升高度 500米,在侧翼上方负责监视。老安的攻击动作非常娴熟,每次进入都不走“空趟”,一个点射,三四发炮弹打出去,都直奔靶标方向。此时,虽然老艾并不能完全看清炮弹的飞行轨迹,但从老安的攻击动作上看,估计每次的命中率也八九不离十。老艾心中不禁啧啧赞佩,他对自己主动提出与老安打赌的事一点也不后悔。

    15时 12分,老安第四次进入攻击。或许是老安对前三次攻击很满意,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或许是他下意识地一闪念间想起了与老艾打赌的事,便悄悄地向前推了一下油门,想把攻击距离缩小到 300米以内。因为距离越近,命中率越高。对射手而言,当距离近到一定程度时,就可以“指哪打哪”了。在距离 300米以内射击,风险系数很大,尤其是在实弹中,一旦炮弹击中靶绳或打碎靶架,飞驰而来的靶标或金属杆就可能与飞机迎头相撞,打伤飞机,危及飞行安全。老安心里的这些“小九九”被负责监视的老艾看得清清楚楚。老艾在心里说,大圣,你小子怕输烟也不能不要命啊!正当老艾还没有想好怎么去提醒呢,老安的飞机翼尖一扬、增大坡度便进入了攻击,旋即,“咚咚咚”又是三发炮弹打了出去。几乎在射击的同时,老安看见靶杆上冒出了一串火星。虽然感到与往常有些异样,但老安自知射击距离也不算太近,心想,即使掉靶,也不一定撞上自己的飞机。因此,老安见到前方迸溅的火星后只是犹豫了一下,并未按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迅速操纵飞机做脱离动作。稍顷,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老安的飞机猛地开始向左倾斜起来。老安心里“咯噔”一下,坏了,飞机撞靶了……

    旁观者清。正欲提醒老安“注意攻击距离”的老艾,被这瞬间发生的惊心一幕吓了一跳。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条黑影子飞向了老安的飞机,接着老安的飞机便冒出了黑烟,继尔还蹿出火焰。老艾急忙用无线向老安、也是向塔台指挥员大喊:“870的飞机冒烟着火了!”870是老安的代号。正在压杆蹬舵试图制止飞机向左滚转的老安,一听老艾这一声杀猪似的大叫,立即向左扭头一看,果然自己机翼和机身之间冒起了黑烟,而且还看见浓烈的火焰向后飞逝而去。老安急促地向塔台报告:“我的飞机是着火了!”老艾赶紧压坡度、下降高度,跟随老安的飞机左转,以监视老安飞机的动态。塔台指挥员是刚交替班的曹师长。师长沉着下令:“不要慌,865(艾的代号)注意观察,870拉起灭火!”间隔了两三秒钟后,经验丰富的指挥员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遂又下一道指令:“不行就跳伞!”

    此时,老安的飞机向左滚转的力量越来越大。老安既要奋力操纵驾驶杆阻止、延缓飞机的滚转,又要减速做灭火的动作。老安感到把驾驶杆几乎向右压到头了,飞机却依然向左滚转,而且劲头越来越大。老安终于无计可施了。老安看到左机翼上的火焰越来越高,预感到飞机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原来,老安最后一次试击时,瞄准点有意往前移了一点。他想使点射的炮弹都能穿过靶标,结果,却把拖靶钢索和靶杆打断了。被打断靶绳的靶标撞在了老安飞机的左机翼上,金属杆打伤机翼蒙皮后又击穿了安装在机翼内的“一油箱”,飞机开始大量漏油、燃烧,冒着黑烟向左滚转起来。

    老艾眼看着老安的飞机向左滚转越来越厉害,黑烟越来越浓,整个飞机都快要看不清了,便急促地连续高喊:“870跳伞!跳伞!”这时,老安的飞机已处于半扣状态,高度仅剩 2500米。老安感到操纵飞机返航已彻底无望,何况还有大火无法扑灭,于是,咬定牙关拉下了自动弹射跳伞的布帘把手。

    老安打靶时的飞行高度是 4500米,撞靶后仅过了几秒钟,飞机已下坠到了 2500米!老安飞的是歼 X丙型飞机,《驾驶守则》规定,飞行员遇到险情时正常跳伞高度的底线是 2000米。而老安则是在极复杂的条件下跳伞的:一是飞机在倒飞中跳伞,固定在座椅上的飞行员是头朝下被火箭弹弹射出座舱的,损失高度多;二是跳伞地域是山区,海拔高度高,飞行员跳伞后相对高度变低。这两个因素都需要飞行员提高跳伞高度,才能确保跳伞后伞衣完全张开并成功着陆。

    一朵洁白、硕大的伞花终于在空中绽放了!老艾兴奋地报告:“伞开了!伞开了!”老安看见自己的飞机几乎以垂直角度拖着长长的烟带翻滚着向山谷冲去,几秒钟后,山谷里升腾起了一只橘红色的火球。

    老艾继续在老安跳伞的地域上空盘旋。他要目送这朵承载着老安生命的伞花徐徐下降,直到平安地落到地面。事实上,这一切只是老艾的一厢情愿。跳伞后的老安身上是否受伤,着陆时双脚能否落到平坦的地方?这些,老艾不可能看得一清二楚。因为现在他飞的是高速歼击机,而不是可以在空中悬停、详察细看的直升机。但是,老艾依然坚持盘旋到最低返航油量才飞回机场。他这样做,还有一个用意,就是让地面雷达连续捕捉到自己飞机的信号,以便让指挥员在地图上准确标出老安跳伞的地域,尽快组织人员实施营救。

    老安犯下的错误当然是严重的。这起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老安违反规定,射击距离偏近,瞄准点靠前,又未做脱离动作,致使靶标打伤了飞机,难于操纵,飞机坠毁,导致二等飞行事故。事后,上级派来的事故调查组在全面检查我们打空靶的情况时,发现从去年到今年,全师已发生 20次打掉靶的问题。就在老安这次撞靶前的 3月 24日,有一名副团长打掉靶,钢索打坏了右机翼下的无线电高度表天线,没造成严重后果,实属侥幸。老安的这次事故后,调查组重新判读了五个打掉靶的射击胶卷,问题都是距离近,最近的射击距离才 220米!而且,瞄准点都靠前,有的甚至提前 17个千分!有人不解,飞行员明知这样做很危险,为什么还偏偏要铤而走险呢?答案也很明确,他们都是为了追求“命中率”。难道“命中率”比自己的生命和国家财产的安全更重要吗?

    在飞行中瞬间发生的许多事情,一旦回到地面后再来思度,即使是飞行员本人也会百思不得其解。这种高度、速度带来的刺激、亢奋、陶醉的“快感”,只有飞行员在当时条件下才能体验得到,而与旁观者是永难解释清楚、甚至是不可言喻的。所以,飞行中,经常会出现一些让做政治思想工作的人甚是头疼、却找不到飞行员所犯错误的思想根源的“疑难杂症”。所幸的是,老艾、老安、老潘三人约定打赌的事谁也没有说出去,不然,事情可就真的有些复杂了。

    人们都在为跳伞后的老安担心。老安跳伞的位置在 9号空域的中部,从大比例尺地图上看,那一带的等高线最为密集,一圈套一圈,像手指纹被印在了地图上,明白人一看就知道这里几乎全是崇山峻岭。老安会落在哪里呢?如果双脚踏在陡峭的崖壁上怎么办?森林里果真有虎狼豺豹这些猛兽吗?大家越想越感到老安凶多吉少。

    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山区搜救一个人是非常困难的,无异于大海捞针。在原始森林里,车辆无路可走,即使越野吉普也开不进去。人们也想到了申请直升机去寻找,但搜寻一个人这么小的目标,直升机飞行员的目视能力恐难以胜任。按师长命令,部队立即组成了应急搜救分队,六七台各种型号的车辆装载着搜救人员急速向田师傅镇方向开去。师长心里明白,单靠部队的力量去搜寻大面积的山区实在太困难了,于是,立即请示上级,请求当地政府支援。很快,被发动起来的几百名民兵和老百姓拿着手电筒开始对老安跳伞地区进行拉网式搜索。

    晚上 7点钟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人们一边往山坡上攀爬,一边不停地喊话。7点 40分左右,有人听见从一片茂密的松林里传出两声清脆的枪响。天这么黑了,不可能有猎人打枪,一定是飞行员鸣枪向我们发送求救信号呢!兴奋的人们纷纷向松林方向围拢过去。由手电光链成的包围圈在逐渐缩小,人们终于找到了老安。

    原来,老安伞开后在下降的过程中,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都是陡峻的山峰。老安心想,一旦双脚跳在嶙峋的山石上,即使保住了性命恐也保不住双腿。于是他操纵伞绳,让降落伞在空中转了一个角度,对向了山坡上的一片树林。

    人们找到老安的时候,只见降落伞的伞衣和伞绳挂在两棵大树的枝杈上,人却被高高地“吊”在了半空,颇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在打秋千。老安没敢解开降落伞上的安全带往下跳,而是一直就这样握着手枪在半空中打了 4个多小时的“秋千”。老安多聪明啊!他一是害怕从七八米的高度上跳下来会扭伤腿脚;二是不放心山林里会不会真有野兽出没。当他看到漫山的灯光和听到呼喊声时,才向空中开了两枪。而在此之前,他并没有着急地乱开枪报警。是啊,枪里一共才 5发子弹,他得节省着点用。

    一个月后,检查完身体的老安又要参加飞行了。这是老安自己主动写申请要求飞行的。他说自己在哪里摔倒还要在哪里爬起来。老安真的“爬”了起来。他在今后十几年的飞行中,执行过多次重大任务,都完成得非常出色,尤其是参加上级组织的空靶射击大比武,老安还拿过全区个人第一名。但是,毕竟他摔过一架飞机,给单位的脸上抹过黑,个人进步的事就只能在原地“踏步”了。

    回忆可真是一只来去自由的漂流瓶。吃午饭的时间到了,老宋和我的谈兴依然还很高。看来,岁月并没能使老宋的记忆力衰退,那些斑斓的青春色彩不仅没有褪色,反倒越发清晰、鲜亮起来了。当听说我有转业的想法后,老宋言之切切地对我进行了一番劝说,你可别着急转业啊!你还年轻,在部队多干几年。飞行员当不当官并不重要,只要完成任务好,保证了安全,就是对国家的最大贡献,也是个人的最大成功!听老宋这么一说,我在电话里便特别想赞美他几句,虽然也有些开玩笑的成分,但还是觉得应为他过去留给大家的“落后”印象“平反”。于是,我用诚恳的口吻说:“老宋,其实你的思想一点也不落后啊!就是有点刀子嘴……”老宋一听,便在电话里用他几十年一贯制的专用脏话骂了我一句,然后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是啊,做为一名把全部青春年华都倾注给了飞行事业的飞行员,他的平安降落就是人生的最大成功。我深信,他们对祖国蓝天的热爱、对飞行事业的执著追求都是发自内心的,对自己二三十年的军旅生涯也是无怨无悔的。尽管在这些青春不再、敛翅栖落的人们中间,有些人的身体或心灵受到过某种创伤,甚至遭遇过人为施加来的委屈,但我依然不会相信,他们的无悔都是内心哭泣后的高调坚持,心灵的天空上某一片阴云会永远遮挡住灿烂的阳光。

    2012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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