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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为师

一日为师,恩重如山。我们必须忽略老师当年粗暴的体罚,我们必须忽略老师当年简单的说教,我们必须忽略老师当年恨铁不成钢的责骂。他们不易——他们上班是老师,下班就是一介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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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格蟳埔
  海燕  2011-08-17 15:17 转播到腾讯微博
曾纪鑫 

  曾纪鑫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厦门文艺》主编。发表各类体裁作品若干,出版个人专著二十多部,作品被一百多种报刊、选集选载、连载并入选《大学语文》“十二五”规划教材,数百家媒体评论介绍,多次获国家、省市级奖励,享有实力派作家、学者型作家之称。出版、再版的主要作品有文化历史散文《千秋家国梦》、《拨动历史的转盘》、《永远的驿站》、《历史的刀锋》、《千古大变局》,长篇小说《楚庄纪事》、《风流的驼哥》,戏剧作品选《人生是条单行道》(上)、《萧何落难》(下),文化论著《没有终点的涅槃》,个人选集《历史的可能与限度》等。

 

  前来蟳埔,算是做过一点“功课”的,看了不少相关的资料。文字激发想象,而图片呢,哪怕再逼真,总有几分隔膜与虚幻。小车顺泉州市区到后渚港宽阔而平坦的沿海大道疾驰,拐一个弯,当真实的蟳埔出现在我眼前,来不及细想,就驶入了蟳埔的街巷,很快停在一栋漂亮的两层楼房前。

  这,就是蟳埔吗?

  有本地的飞跃兄、剑文兄作向导,他们不仅多次前来,还写过蟳埔的美文,自然确凿无疑了。只是,马路两旁清一色的楼房,与我的想象相去甚远,不禁生出几分疑惑。

  下车,前行,拐弯。路变窄了,见到了一间紧傍洋楼的闽南红砖厝。继续前行,再拐一个弯,在寻找与期待中,一座标准的蚝壳厝,赫然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于是,乡村的味道,远古的气息,闽南的风情,海风的咸涩……仿佛于一瞬间,全都飘了过来。

  蟳埔是一个位于晋江出海口东面的村落,紧临古代东方第一大港——泉州港。独特的地理环境,使得这一古老渔村有着独特的建筑与民俗,广为人知的,一是蚝壳厝,二是蟳埔女。

  厝,闽南方言,指房屋。蚝壳厝,顾名思义,指用蚝壳做成的房子。这种房子,便是当地百姓的传统民居。近年来,我对民居颇感兴趣,福建民居最具代表性的土楼与闽南红砖厝,曾多次探访。眼前的蚝壳厝,心仪已久,自然免不了一番仔细打量。但见墙基为条石,窗框砌红砖,屋顶盖红瓦,飞檐翘角,与闽南红砖厝极为相似,唯有外墙,用灰泥浆粘结、砌筑了一层厚厚的牡蛎壳。进到厝内,里面的结构也与闽南红砖厝并无二致,小的一进、二进,大的三进、三开间不等。可见蚝壳厝仍属闽南红砖厝的范畴,只是添加了具有蟳埔特色的元素——蚝壳而已。

  蚝,学名牡蛎,又称海蛎、蛤蛎,一种生活在浅海泥沙中的软体动物。内陆无蚝,当我从武汉调到厦门后,在集贸市场或游走于街巷的摊贩手中,常见这种海鲜售卖,肉为青白色,柔软细腻,味道甚为鲜美。有时去海滨渔村,便看到不少妇女或蹲或坐,手拿小铁锥,娴熟地撬开蚝壳,不断钻动着,将挖出的嫩生生、水灵灵的海蛎肉放于一旁的菜篮或小桶中,而白色的壳,则随意扔在一边。漫步海堤,便见用于吊绳养殖的深蓝色塑料绳串着的无数海蛎壳,码成一条新的“长城”,煞是壮观。不过呢,我所见的那些海蛎壳都挺小,而眼前蚝壳厝所用的海蛎壳,硕大无比,简直称得上“巨无霸”了。

  将蚝壳用于建筑,无疑是当地渔民的一种了不起的创造。可是,哪来这么大这么多的海蛎壳啊?将心中的疑问抛给“向导”,原来,因蟳埔紧傍泉州港,而泉州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一艘艘满载丝绸、陶瓷、茶叶的商船从这里启航,经南洋、印度洋抵达波斯湾、北非、地中海沿岸。卸下货物后,也会装运异域的钻石、玳瑁、玛瑙、香料等,但较前相比,是明显地少了,轻了。船一空,重心便不稳,不仅不利于航行, 甚至还有倾覆的危险。为了越过万里风浪顺利返航,船员们便想出一个法子,将当地抛落岸边的海蛎壳装入船舱,商船由此得以平衡。而那些运回的非洲特大蚝壳,便被蟳埔人创造性加以利用,变“废”为宝了。

  这时,一位当地村民路过,听到了我们的谈讲,不禁大声说道:“哪有那么多的非洲蚝壳啊!”他的话, 自然是有道理的,牡蛎品种多样,闽南沿海除多见的小海蛎外,也有密鳞牡蛎、近江牡蛎、长牡蛎等较大的种类。再则,既然非洲蚝壳可用,也可将那儿的蚝种带回养殖的,如果全部依赖那儿的蚝壳,家家户户必用,那不成了一种时髦而紧俏的“舶来品” 吗?

  白色的蚝壳砌在外墙,与红砖红瓦相互映衬,给主色调仅为红色的闽南红砖厝注入的不仅是一种色彩,对单一的传统美学观而言,显然也是一次突破。红白相间,便有了层次感,既简单明快,又艳丽美观。我盯着密密麻麻布满海蛎壳的墙面,它们“个头”近似,肯定经过一番严格挑选,但它们又是自然的,未经任何加工打磨,一个个如鱼鳞般错落有致地排列开来,呈出一种原始古朴的自然美。蚝壳一面凸,一面凹,我发现,墙上的每个蚝壳,都是凸面在外,一旦遇雨,这样的排列显然有利于排水。因此, 牡蛎壳砌筑的外墙不仅是一种装饰,也有其不可忽略的实用价值,这些来自大海的特殊材料不怕虫蛀,不积雨水,最能抵御海风、浓雾与暴雨的侵蚀。蚝,闽南方言称蚵,当地又将蚝壳厝叫做蚵壳厝。于是,民间便有“千年砖,万年蚵”之说。

  据说蚝壳厝冬暖夏凉,宜于人居。然而,蟳埔村民,却大多住进了修得富丽堂皇的类似小别墅的楼房之中。历经千年风雨的传统民居,无法与钢筋、水泥、瓷砖等为材料且更为舒适、方便的西方洋楼相抗衡,正一座座地悄然消失。高大坚固、装修一新的楼房高歌猛进,不断蚕食着蚝壳厝的地盘。蟳埔算得上一个大村,为泉州市三大渔港之一,现有六千多人口。据有关资料记载,1949年以前,全村85%的住宅都是蚝壳厝,如今剩下的,只有五六十座,不及原来的十分之一了。即便这些“硕果仅存”的蚝壳厝,住有居民的更是少之又少,大多年久失修,有的颓败到仅剩几堵断垣残壁。一边是“趾高气扬”的楼房,一边是趴伏在地的蚝壳厝,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

  春日的午后阳光静静地照着,我们一行人时而在蚝壳厝间穿行,时而行走在窄窄的石板路上。在一堵废弃的墙壁旁,我拣拾到一个完整的大蚝壳,敲一敲,脆然有声;听一听,似有大海潮音;闻一闻,一股腥涩仿佛扑鼻而来;而它的尾部,已明显风蚀,使劲一掰,便有白色的碎片与粉末掉落。海蛎壳于当地居民而言,除了建房,还可烧制成灰,用途十分广泛。据清《云霄厅志》记载,这种白灰“可以造宫室,可以营宅兆,可以筑堤堰,可以粪田畴,较石灰为更胜也”。

  往前走着,突然间,颇富韵致的石板路变成一条蜿蜒细长的水泥路。据说一位领导前来视察,认为石板路打滑不利行走,就改成了水泥路。蚝壳厝与石板路一道,正是在类似的荒诞与滑稽中渐渐消失的。

  当然,蟳埔给我的,也有眼前更为一亮的风景,这便是“蟳埔女”。

  福建的惠安女可谓举世闻名,而蟳埔女与之相比,不仅毫不逊色,在某些方面则更具独特。可知道蟳埔女的人并不多,其范围也就局限于周边地区而已。

  顺沿海大道东行不多远,过后渚大桥,就是惠安县境了。两地距离如此之近,而蟳埔女与惠安女的装束——“封建头、民主肚、节约衣”则明显不同,蟳埔女最突出的是“戴簪花围,插象牙筷”。

  蟳埔女又称“蟳埔阿姨”,头上盘一个大大的圆髻,点缀着针、钗、花、钩等各种形状的金银头饰;为防头发散乱,中间插一根长长的白色象牙筷或塑料筷以固定发髻;圆髻四周,点缀着无数或含苞欲放的花蕾,或刚刚绽放的花骨朵儿,它们盘绕成一圈、二圈或多圈椭圆形的花环。随着四季的轮回,这些花儿也在不断变化,洁白的茉莉、金黄的含笑、红色的玫瑰、紫红色的粗糠花……芳香四溢,艳丽夺目,美不胜收。

  这种装扮,不是刻意的,已与生活融为一体,或者说,是日常生活的一个组成部分。一个挑着担子的女子是这样,四个围坐在客厅桌子四周打麻将的女人是这样,两位一边织毛衣一边聊天的阿婆也是如此……每一位蟳埔女,不论老少,无一例外地都有这样一个漂亮的簪花围,那种艳丽与别致,着实惹人欢喜。当然,出于礼貌,你只能静静地远观。幸而我们停着的车子旁,有一家民俗服饰制作室,透过玻璃,我将那陈列着的三个编织着不同形状、颜色花朵的簪花围看了个够。

  当然,蟳埔女与惠安女也有许多共性,比如她们都有着与生俱来的女人天性,爱美,爱装扮,爱生活;都从事男人一样的体力活儿,穿宽腿裤,即外人眼中的所谓“浪费裤”;为便于劳动,她们自古以来保持天性,从不裹脚,与兴于北宋、盛于明清的“缠足”恶习绝缘;她们的独特打扮,仅限于本地本村,不必说外出工作、学习,即便前往市区办事,也会相应地改变衣着,打扮得与大街上的其他女人没有两样。

  颇为有趣的是,蟳埔的男人,却与我们这些外来游客没有半点区别。生活在这里的,虽然杂姓聚居,但都属汉族。就这点而言,与其他少数民族显然有别。

  蟳埔位于晋江与洛阳江夹峙的半岛最前端,是陆地与海洋的交汇点,海上丝绸之路就是从这里的泉州湾(刺桐港)出发,将古老的华夏文明播向海外。这一独特而重要的地理位置,决定了蟳埔不可能是一块平静而沉寂的土地。本土的闽越文化、畲族文化,由中原移民带来的儒家文化,经由大海而来的阿拉伯文化、西方海洋文化,它们在此交汇, 既相互碰撞激荡,又相互接受融合,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有别于周边地区的独特文化。“蚝壳筑成厝,头上簪满花”,便是其中最为突出的标志与亮丽的见证。也只有蟳埔才会形成与出现,比如蚝壳厝,便有古闽越族拣拾蚝壳、搅拌海泥、筑屋而居之遗风;比如蟳埔女的头饰,就有某些阿拉伯特征,那些繁复的花饰,其中的素馨花、茉莉花便来自遥远的波斯,由宋元之际隐居在附近的阿拉伯巨商蒲寿庚之兄蒲秀晟栽种,沿袭至今。

  与此同时,不同的宗教信仰,伊斯兰教、基督教、佛教、道教等也在这里或多或少也留下了自己的印痕。蟳埔村现存大小寺庙十多座。村头海边, 有一座全村最大的庙宇顺济宫,里面供奉的是海洋最高神灵——妈祖。蟳埔人靠海吃海,海神妈祖自然成了他们的精神寄托。

  而以祈拜诸多神佛为主的巡游仪式,节庆祭祀庆典,普通百姓的婚丧嫁娶等各种民俗活动,一年四季都有,不仅众多,且规模宏大,村民们都要着装打扮,隆重庆贺,礼节相当繁褥。比如蟳埔女出嫁,仍保留着古老的新娘挽面(拔脸毛)、送锭(送聘金)、挑盘担(送嫁妆)、夜婚等环节。而其中的新娘由媒婆夜半三更带往婆家,凌晨时分又独自一人悄悄返回娘家,这一半夜出嫁的“夜婚” 习俗,更是独特而少见,从中既可窥见母系氏族风情的影子,也有蕃汉通婚,夜间悄悄出嫁以利民族融合的遗存。可惜的是,我们难以见到蟳埔民俗的盛大仪式,只要想想蟳埔女簇拥在一块的情景,那无数移动的簪花围,鲜花与头饰汇成的海洋,在蟳埔的上空欢腾,该是何等鲜艳、壮观与美丽!

  在农耕文明、渔业文明、商业文明的相互交汇影响下,蟳埔村形成了一套系统而独特、饱满而自适的生存生活方式。随着古刺桐港的衰落,海上丝路文明的辉煌不再,蟳埔的发展,自然也要大打“折扣”。在现代化风暴席卷全球的今天,传统的农耕文明、渔业文明受到前所未有的强劲冲击,离泉州市区仅七八公里的蟳埔,其对接与转轨在所难免。这里的临海楼盘,据说开盘价已超过万元。蟳埔潜在的商业价值,由此可见一斑。问题的关键是,创造明天并不等于泯灭昨天,人类生生不息, 文明绵延不断,历史是发展之“源”,传统是不可斩断的“根”, 找到了“源”,留住了“根”,才不致于在五彩缤纷的旋转世界中迷失方向,才能在全球一体化的进程中保持个性,卓然而独立。

  如今的蟳埔,已成为一座典型的“城中村”, 蚝壳厝的时代已然逝去,你不可能要求蟳埔村民舍弃洋楼,仍然蜗居蚝壳厝中,这既不“人道”,也不现实。但是,所谓民居,只有住人,门窗敞开, 空气对流,人来人往,才有“人气”,才有生机, 一旦闲置、空落、闭锁,就会发霉、衰朽、倾圮。那么,这些尚剩的蚝壳厝,蟳埔的主要标志与象征之一,在未来的岁月中,是否会一一风化消失?

  虽然来晚了一点,但我还是庆幸,毕竟没有推得更迟更后。否则,那时的蟳埔,会变得更加面目全非。在不断的走动、观赏、感叹与遗憾中,我唯有不断地按动相机快门,将蟳埔的一切,定格于画面,也定格在心灵。

 2011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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